第14章 打工第十四天
根據某位在警局的朋友的訊息,上杉離那位熱衷於把違禁藥物當作學習必備道具賣遍哥譚大學的校友詹姆斯在GCPD沒呆多久,就被律師申請取保候審,在交了一大筆保釋金後拍拍屁股瀟灑離開。
但凡詹姆斯賣的是市面上常見的毒品GCPD都有信心把他扣下,但黑麵具提供的藥物偏偏是一種新型藥物,目前還沒能出實驗室就已經流進黑市,讓那些以為只依靠藥物就能緩解學業壓力的學生成了不要錢的小白鼠。
上杉離的那位朋友頗為謹慎,看在美元的面子上提供了一些GCPD原本就計劃要放出的訊息,只是稍微比官方的渠道早了那麼一天,但涉及到更深層次的訊息,那位朋友便完全閉口不談。
好訊息是,詹姆斯目前的住址不屬於保密範圍之內,他在離開GCPD後回到了位於鑽石區距離哥譚大學不到三公里的公寓中,如果上杉離動作快一點的話在零點前就可以從詹姆斯嘴裡挖出包括上線、供貨商、渠道、交易時間之類的資訊。
只是現在,上杉離決定先做些準備。
先將自己最常用的手槍彈匣全都填充滿,並額外帶上子彈以防止出現突如其來發生的火拼情況,哥譚人不能失去槍就像義大利人不能失去披薩。
但使用手槍並非是最優解,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再帶上把便於攜帶的冷兵器,才能達到方便威脅別人而不用擔心走火的目的,至少根據上杉離的閱片量來說,這種情節往往是犯罪公路題材電影的常客。
巧合的是上杉離的雜貨間裡還真有一把當年從日本帶來的總長51厘米方便攜帶且異常鋒利,非常方便恐嚇別人的脅差。
這把脅差質量實在過硬,即使是從日本一路飄洋過海也沒出現生鏽的情況,只需要略加打磨就可以進行使用。
在剛接觸到刀劍時,上杉離便從舅舅請來的臉上帶著鬍子頭頂卻沒長出一根毛的老師那裡學到了讓青年至今都銘刻於心的第一課那就是如何保養自己的武器。
上杉離自認對於各類動作電影足夠熟悉,不管是日本電視臺上經久不息的劍戟片還是彼時作為流行風尚的中國武俠片,電影裡劍客武士手持刀劍戰鬥的畫面足夠任何一個孩子看的熱血沸騰,隨後便開始纏著父母進行武術或者劍道的修煉。
直到入行之後青年才明白,電影裡只會展現出那些大俠十步殺一人的英勇帥氣,而那些背後偷偷拿布料擦去刀身上的血跡以防止生鏽的經歷和不得不滿世界找磨刀石打磨刀刃的狼狽,便只能讓行業裡的年輕人自己親身去體會。
當然了上述這些情況都只是作為冷兵器戰士噩夢的冰山一角,如果讓上杉離進行評價,比起刀身生鏽和捲刃,最可怕的還得是在和人殺的雙目猩紅的時候,手裡的武器突然發出了悲鳴,隨後化身魔刀千刃原地解體,隨即對在場的任何一個倒黴蛋進行濺射攻擊。
太棒了,這就是傳統刀匠對於不愛惜武器之人的報復嗎?
大馬士革工藝鍛造而成的脅差自然的展現出如同雲紋一般的圖案,在白熾燈的照射下刀身將冷白的光線反射到牆面上,讓有些發灰的牆體多出一道足夠銳利的白光。
唯一值得可惜的是,這把脅差真正用來攻擊的刀刃處發生了捲刃的情況,上杉離握著刀把想了很久才從雜物間把自己的角磨器拿了出來將破損的部分全部去除,在刃線隱約出現在眼前時,上杉離這才關掉了角磨機摘掉護目鏡後,拿起磨刀石從低目數到高目數直到刃口重新變得鋒利。
上杉離還記得這把脅差捅進血肉中的觸感,那是一種和剁肉切菜截然不同的,既柔軟又堅硬的感覺,那也是男孩第一次知道,刀身本身就能堵住傷口,直到完全拔出脅差的那一刻,血液才會順著傷口如同山間溪流一般卷著人的生命力一起流逝。
青年淺色的眼睛有些恍惚,忍不住將指腹貼在已經變得鋒利的刀刃處輕輕壓下,皮肉被割開的聲音在此時清晰的過分,但從手感來看似乎和割開一層布料沒有太大區別。過了幾秒,才有血液順著從刀刃和面板相接的那條線向下滴落。
是血液滴在地面的聲音嗎?可血滴在地上不應該有這樣的聲音,如果要仔細辨別似乎是液體滴落在金屬製品上才會出現的要清脆的多的聲響。
那一定是水龍頭沒有擰好,所以才會有水滴下來。
那些被刻意遮蔽的背景音此時在腦海中無限放大,汽車鳴笛聲,人與人之間或憤怒或平靜的交談聲,手機螢幕被敲擊時發出的“噠噠”的聲音,直接透過各種媒介外放出來的或許屬於影片或屬於音樂的人為合成的聲音。
現在要做甚麼?
明明是有事要做的,為甚麼只是站在這裡?
為甚麼身體沒有動起來?
為甚麼周圍的聲音那麼漫長?
為甚麼眼前的景象全都模糊成了色塊?
在被刻意模糊的視野中,上杉離連調整呼吸都做不到,只能看著那一滴血在半空墜落的速度不斷放緩,又在終於看清的那一刻恢復了原先的速度,滴在了家裡唯一一塊用來裝飾的地毯上,炸裂出一朵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紅花來。
青年眨了眨眼,在眼皮的潤滑下眼球終於不再幹澀的發痛,找回了身體的掌控權。
將脅差從指腹拿開,卻忘了這把短刀本身就擋住了一部分血液流出,如今積蓄在刀身上的血液線一般將長毛的灰色地毯染紅了一大塊。
“時間還夠,先刷地毯吧。”
詹姆斯知道自己在做夢,畢竟一個人再怎麼倒黴也不能被義警打兩次。
還是那條酒吧街後面的巷子,自己穿著件中長款的風衣和約好的客人碰頭。這不是他第一次賣那些過不了明面的東西,但像是N427這種新貨倒還是第一次。
至於為甚麼入這一行倒不是甚麼不能說的經歷,哥譚大學雖然不是哈佛耶魯那種全美數一數二的名校,但在這所學校上學同樣不是甚麼輕而易舉的事。
被高薪吸引而來的教授會平等的嚴厲對待每一個求學的學生,即使偶爾可以透過一些偏門左道的小手段提高自己的平時分,但這並不意味著隨便一個人都能夠輕鬆的畢業。
因此被大多數課業壓得喘不來氣的學生都會選擇一些不傷大雅的解壓方式,比如說哥譚兄弟會定期組織的裸奔夜跑活動,那些頻繁的依靠酒水點心蹦迪的派對,再比如哥大論壇上各種酒吧測評的帖子,以及在考試周前在學生群體中所流傳的一些小小的藥片。
最受歡迎的自然是專注達,這種用於緩解ADHD症狀的藥在備考環節宛若天神降臨,那些想要逃避的行為都會在激素的影響下徹底消失,直到亢奮的完成包括複習、小組作業、論文在內多種讓人痛苦的工作,詹姆斯自己都會在壓力大的時候一顆一顆的往嘴裡送,隨後在藥效的作用下熬過每一個讓人想吊死的日日夜夜。
但是像是正經的毒品詹姆斯其實沒敢賣太多,更多還是在賣藥的同時幫某位客人捎上一點,畢竟哥譚的蛇頭大多都有自己地盤,跟這些人搶蛋糕吃恐怕蛇頭還沒添上一口邊角料,自己就可以東一塊西一塊的被發現在哥譚的大街小巷中。
N427算是一個特例,往常的那些藥往往需要詹姆斯費盡心思去找貨源,而這種在哥譚地下已經隱約流傳起來的新藥反而是自己送上門的。
詹姆斯還記得那個主動找上他的男人,以及對方胳膊上蛇一樣的紋身,以及他口中的被稱為nightmare(夢魘)能讓人沉浸在美好幻覺中的神奇藥物。
“蝰蛇,是黑麵具手下叫蝰蛇的傢伙給我供的貨,別殺我!”
男人難得找到了喘息的機會,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吸入新鮮空氣,但還沒來得及閉氣就被提著頭髮再次按進了裝滿水的洗手池中。
液體侵入氣管絕非是甚麼美妙的體驗,詹姆斯上次嗆水還是在游泳池裡,但不同的是那時的自己可以輕鬆的站起來擺脫瀕死的體驗,而現在自己的腦袋正掌握在別人的手裡,被一次次的按進水中進行審訊。
上帝啊,電視劇裡那幫特工對於水刑是怎麼做到完全不屑一顧的,詹姆斯才喝了幾口水就已經快把自己從太爺爺輩的事都吐出來了,從氣管到食管全都像被開水燙過一樣火辣辣的疼。
但抓著頭髮的那隻手仍沒有一點放鬆的跡象,隨後便是漫長而平靜的三分鐘,詹姆斯的肺幾乎要在胸膛中爆炸,喝了好幾口水才掙扎著順著對方的力量抬起了頭獲得了短暫的喘息。
“下次接頭是甚麼時候?”
耳道中同樣進了不少水,可惜的是經過這樣的掙扎洗手池的水沒有減少半分,而頭頂被擰到最大的水龍頭仍在兢兢業業地向這個刑場注入更多的水源從而達成折磨死自己主人的目標。
施虐者審問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但捕捉到關鍵詞的詹姆斯完全來不及想太多,已經脫口而出。
“15號,這個月15號是我們第三次交貨的時間,但酒吧街爆炸後接頭的位置變了。”
“在哪?”
“我不知道啊”詹姆斯眼看著自己的臉又要被按進水池中立馬改口“ACE,在ACE化工廠。”
“我都告訴你了,其他的我甚麼都不知道,放過我,放過我好嗎?我有錢,就在臥室裡,那個保險櫃裡,我告訴你密碼,求求你別殺我。”詹姆斯的那張橘皮臉皺到了一起,眼淚混合著鼻涕和行刑用的水一起流下,把地面用來防滑的腳墊完全打溼。
詹姆斯不是沒想過逃跑,可下身穿的那條睡褲被擼到了小腿處完全將他的動作限制住,更別提詹姆斯那兩條腿此時跟煮好的義大利麵沒甚麼區別,如果不是身後的人用手挾持著自己的動作,恐怕自己早就癱軟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屋內一片漆黑,但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已經將房間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詹姆斯此時狼狽至極痛哭流涕的模樣。
為方便動手,襯衫的袖子早就被擼到了大臂的位置,小臂的肌肉隨著動作被繃緊,只可惜那條深灰色的西褲還是無可避免的被溢位的水打溼,勾勒出被布料包裹的算不上粗壯卻同樣有力的大腿。
上杉離看著對方此時完全不敢睜眼只怕被滅口的樣子,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是怎樣把藥賣給約書亞林賽的?”
這個名字有些陌生,詹姆斯一片混沌的大腦中還在想之後如何從哥譚逃走,突如其來的陌生姓名讓男人的大腦完全宕機,直到喉結前被冰冷的金屬所貼近,刀刃緊壓著面板幾乎要切斷自己的喉嚨,男人才意識到這個名字身後的那個同專業的學生。
“口香糖,夢魘的外形和口香糖差不多。”
剎那間上杉離就明白了背後的了邏輯,涉世未深的學生不會防備同伴遞來的一顆口香糖,這也是為甚麼這些藥物能夠輕鬆的在哥譚大學流行起來,而藥物所帶來的醉生夢死的愉悅感,足夠讓這些還在象牙塔的學生一擲千金。
而約書亞原先的人生被完全打破,也只需要一顆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再簡單不過的口香糖。
青年將抵在男人脖子上的刀挽了個刀花收了回來,還不等詹姆斯鬆口氣,上杉離便用了全力,兩拳砸在男人臉上,直到聽到清脆的來自鼻骨斷裂的響聲才收回了手,像丟垃圾一樣將男人扔回了臥室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