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兇
周惜辭回到分局已經十二點了，孫合叫住他，“小周，你怎麼吃一半突然走了，老趙剛剛還問你幹甚麼去了。”
“沒事的王隊，店裡有點悶，出去轉了一圈，我會給趙局說一聲的。”
“那行吧，下次出去記得打招呼，省裡特別叮囑過我們要好好照顧你，你可不能出甚麼岔子。”
市局最近加班整理案件，雖然所有的線索均指向有人蓄意縱火殺人，但是現場早已被燒了一天一夜的大火吞噬殆盡。
醫院那邊傳來訊息，受害人神志已經基本清醒，但是都問不出甚麼，都一口咬定自己甚麼也不知道，至於火災可能是誰不小心抽菸引燃了稭稈，桌子上的人都喝的醉死過去，被燒死太正常了。
由於沒有直接證據，市局只能聯絡婦聯幫忙安置，但是近期不能出省，電話要保持暢通。
案件一時陷入了僵局，周惜辭站在白板前沉思，已知這個村存在大規模拐賣婦女的現象，而且在甚麼樣的情況下能讓全村人聚在一起慶祝。
從王曉的陳述來看，村長在村裡有絕對的話語權，地窖也是村長家的，村長的兒子錢東今年30歲，還沒有結婚，按照村裡的習俗，肯定會安排婚事，這很有可能是一場婚禮，然而女方從哪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很可能像王曉一樣是拐賣來的。
周惜辭想到這兒，立馬給婦聯打了個電話，“你好，省公安廳刑偵總隊周惜辭，麻煩讓王曉接個電話。”
“喂，周警官。”
“你好，我是周惜辭，之前我們聊過，這個問題想問你，麻煩配合一下，你在上河村這麼多年有沒有最近有沒有見過新來的女孩。”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有，不記得多少個了。”
“好的，感謝配合。”
周惜辭找到劉明遠，“劉哥，火災發生前一週附近村鎮的監控有沒有，我看一下。”
“稍等。”
這種村莊離城區特別遠，監控設施覆蓋不全，只能從僅有的影片裡尋找蛛絲馬跡。
“暫停一下，倒回去，你看這片樹林裡面是不是有一個紅色身影，清晰度能不能調一下。”
劉明遠放大人影，還是很模糊，只能依稀看到一個穿紅色衣服的身影，又重新找了幾幀清晰的截圖。
“這是哪個地方的監控？”
“上河村旁邊的烏鎮。”
周惜辭拿出紙筆，根據影片中模糊的剪影畫出了一張速寫，周惜辭拿著速寫找到了孫合，“孫隊，我這兒有個新發現，需要和烏鎮的村幹部核實一下，前段時候有沒有新娘嫁到上河村。大概身高165，體重110，這張速寫可以參考一下。”
“好的，我聯絡，還有甚麼需要配合的第一時間告訴我。”
周惜辭走出辦公室，給韓小文打了個電話，“韓姐，你們有沒有從證物中檢驗出鞭炮殘留物，或者火藥痕跡。”
“好的，查出來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周惜辭想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再去一遍現場，找孫隊申請了配車，和劉明遠出發去上河村。
上河村四面環山，進山只有西北邊的一條小路，經過一場大火，整個村子已經燒的面目全非，周惜辭和劉明遠先走到穀場起火點，穀場堆的幾十座稭稈已經全部燒完，現場確實再找不出來更多有用的資訊，只能寄希望於痕檢科了。
周惜辭和劉明遠分頭一家一家的搜尋，每家每戶的格局基本上一模一樣，只有西北角倉庫附近的幾家院落情況好點，房屋結構基本完好，就是牆面倒塌了一半。
現場已經清理過一遍，周惜辭仔細翻找著每一處角落，最後成功在一戶人家中找到了被火燒碎的類似針劑瓶的碎玻璃，以及燒了一大半的紅色絲織品。
可能是因為靠近倉庫，縱火人有所顧忌，沒有在這戶人家淋上柴油，雖然東西基本已經被燒燬，但是不像其他幾十戶燒的那麼徹底。
這時，韓小文打來電話，“小周，你猜的沒錯，現場提取的物證檢測出了硝酸鉀（KNO3）?，硫磺（S）?，木炭（C）?等成分，基本可以斷定是鞭炮的組成成分。
“好的，我知道了，我這兒也發現了一些新東西，等我拿回去你們再化驗一下。”
周惜辭確定再沒有任何遺漏之後就去找劉明遠了，“走吧，劉哥，這兒基本沒有其他問題了，我們去鄰鎮看看。”
劉明遠開車，周惜辭撥通電話，“孫隊，我們快到烏鎮了，有沒有查出來十一辦婚禮的人家？”
“找到了，叫王研，今年20歲，是王家抱養的，我給村支書打電話讓他帶你們過去，千萬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王隊，我會注意的。”
村支書是個40多的中年女性，見人到了立馬領著去了王家，“王家這老兩口挺慘的，王研這小孩還是兩口子在山上撿的，好不容易養大成人眼看著已經結婚了，結果出了這檔子事，你們去了不要問甚麼太激烈的話題，我怕老兩口受不住。”
幾人走進村尾的一處院子，“王姐，這是小研的同學，本來約好參加婚禮的，結果路上出了點狀況給耽擱了，又聽說上河村發生了火災，聯絡不到人，找了警察才知道戶籍地是這兒，過來看看。”
說完從正屋出來了一個蒼老的女人，頭髮已經半白，臉上佈滿褶子，手上都是厚厚的老繭，看得出來是常年的勞作累垮了身子。
此時老太太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正常人的光澤，劉明遠上前用純正的方言溝通，“奶奶，我們是王研的同學。”
“哦，原來是研研的同學，你們先進屋坐坐，我給你們倒茶。李支書，你也進來坐坐。”
“我就不坐了，村委還有一堆事等著我，王姐咱有空再聊。”
周惜辭和劉明遠走了進去，室內收拾的很整潔，中間放著一個八仙桌，桌子正中央供著族譜，西邊是土炕，東邊擺著茶几，電視櫃，沙發，很普通的西北農村佈局。
兩人在沙發上剛坐下，老奶奶已經端來了茶杯，茶是很普通的紅茶，兩個人坐下來聊了會，“奶奶，你能聯絡到王研嗎，她的電話我們一直打不通，不會真出事了吧。”
“我也聯絡不到，你說好好的一場婚禮，怎麼就著了這麼大的一場火，我的研兒會不會已經被燒死了。”說罷已經淚流滿面。
“奶奶，您放寬心，警方目前公佈的死亡名單裡沒有王研，我們這才過來看看，既然王研沒回家，我們能去她房間看看嗎？”
老人佝僂著背，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了西側的堂屋，“這就是她的房間”。
劉明遠和老太太搭話，周惜辭開啟了記錄儀，在房間裡四處看了看，房間不大，只有幾十平，桌子上擺著一家三口的合照。桌子上放著一根舊的皮筋，上面還有幾根頭髮，周惜辭見狀立馬拍照，並將皮筋裝進了證物袋。
周惜辭出來時，劉明遠還在和老太太聊天，“奶奶，當時王研說好了畢業跟我們一起去南城工作，怎麼莫名其妙的就結婚了？”。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怎麼和錢東認識的，錢東那個人十里八鄉的誰不知道是個出了名的混子，王研就像被勾了魂似的一股腦的要嫁，現在好了，命都搭進去了。”
“奶奶，您先彆著急，王研肯定沒事的，既然沒有回家我們就報警，讓警察找。”
看周惜辭已經出來了，劉明遠看了一眼手錶，“哎呀奶奶，時間已經不早了，再不走就趕不上車了，等我們有了王研的訊息一定會告訴你的。”
兩個人回到車上，劉明遠發動車子，“怎麼樣，我們這邊的方言是不是很深奧，你是不是聽不懂。”
“嗯，對。”
劉明遠剛想嘚瑟一下，總算是有我的用武之地了，下一秒周惜辭就開口了，“王家老兩口一直不同意這門親事，王研之前從來沒有要結婚的想法，今年年中突然說想結婚，二老拗不過只好同意了。”
劉明遠一口水卡在嗓子裡差點嗆死，“不是，你一個正宗的南方人你是怎麼能聽懂西北方言的。”
“北方的方言有很多共通之處，我在北城呆了六年多，為了寫論文也去了好幾個省，能聽懂也不奇怪。”
劉明遠又喝了口水壓壓驚，“我現在總算是知道了甚麼才是真正的學霸。”
在外面調查了整整一天，回涼城已經是凌晨了，“哎呀媽呀，困死我了，趕緊回宿舍睡覺吧，熬夜多了要猝死的。”
周惜辭將收集的東西放到物證科的保險櫃裡，看了一眼訊息，這才知道王曉已經出院了，正好明天可以傳喚過來確定一些事情。
林澤和王曉一塊到了市局，先和周惜辭溝通了一下案情，確定好傳喚程序沒有問題後，便走過去拍了拍王曉的肩膀，“沒事的，不要緊張，這是警方辦案的正常流程，正好我下午也沒有甚麼事，在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