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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疑雲生

2026-06-02 作者:塞北江南平生月

疑雲生

再睜眼時,外頭的亮打在面上,刺得眼生疼。

江雲清就在身側,安靜睡著,她極緩地抬眸,愣愣看了半晌,忽然想起甚麼來,慌忙要起身,只覺手被誰拉住了。

她對昨夜聊了甚麼都沒印象了,更不記得自己何時把手給他了。

層層疊疊衣衫下的雙手交握,十指相扣,她動了動指尖,這才有些顫動。

回神來,江雲清睜開眼,迷濛地看向她,聲也帶些初醒的啞意。

“怎麼了?”

“你睡,我還有事要忙。”她緩緩抽了手出來,起身要走,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外面天光亮過了,雪落聲都小了不少,看來不只是睡過了一會兒這般簡單了,這分明已是下午了,難怪她一覺醒來覺得神清氣爽的。

“您昨夜是說要進宮的,這麼早去嗎?”江雲清已經坐起身了,以指代梳,順著自己的烏色長髮,聞言奇怪地抬眸看來,很快也意識到不太對勁,輕咳一聲,頓了頓,這才補了一句。

“不早了,怪我昨夜多話……”

岑玉回頭看他,暗自思量著怎會沒有侍婢來叫她起身,那人又恍若能讀人心思一般,頗為無奈地答道:“侍女們或許沒敢進來,又或許是進來後被嚇出去了。”

身後的溫度傳來,江雲清抬手環她腰身,自身後將人攬入懷中,應當是還未全然醒來,垂首埋頭在她頸間,聲都帶些緩慢的悶感。

“不妨事,宮門沒有那麼早落鎖的,先用過午膳再說罷。”

岑玉覺出幾分道理來,也實在是這幾日事務繁多,有些累了,沒明言反駁甚麼,只是輕聲唸了句半是掙扎的話。

“做事趕早不趕晚,萬一有甚麼……”

“您安心。”他答得毫不猶豫,聲也堅決了些,“不會有甚麼的。”

在他身邊總容易困,岑玉從前便發覺了,或許是他身上總燻著安神的香,又或許只是單純安心。

這個滿嘴胡話,還喜歡裝死的人,竟然會令人覺得安心,放到從前,放到旁人身上,她一定要罵那人一句胡鬧。

現在,她沒去說甚麼,微微偏頭過去看他,輕聲道:“那晚些入宮去,我要去尋淑妃娘娘。”

江雲清沒鬆手,聞言抬起頭來,溫聲勸道:“好姐姐,可以換個人找嗎?”

又是這個怪稱呼,再聽時已然有幾分習慣了,岑玉不明白他在做甚麼,有些莫名,但見他神色不似玩笑,也不否定,只是當即問道:“比如?”

“皇后娘娘。”他揚了笑在答,眸裡映著亮,顏色倒是分外好看。

“小人有個十拿九穩的猜測,只是要勞煩您去探探,再下決斷。”

岑玉想了想,他了解朝堂事,又是一向聰明善於洞察人心的,他的計謀應當是準的,總歸不會害了自己,試試又何妨,沒怎麼猶豫,她便乾脆地點頭應下。

他倒有些奇怪了,眨了眨眼,輕聲道:“夫人不多問一句嗎?”

岑玉抬眼瞧了瞧天色,回過頭來,抬手在他頭頂輕敲一下,嗤笑了聲才道:“信你,哪裡那麼些話。”

他也跟著笑,這人總笑得莫名,岑玉生怕他再不當心扯著自己傷口,用過午膳,問過他要如何探,再叮囑他幾句在府中要聽話,便匆忙進宮去了,走得匆忙,最後連自己要探甚麼都不知道。

罷了,昨日想的是要一早去,這會兒宮門都快要落鎖了,再耽擱又要拖到明日去,這樣的境況下,多拖一日便有可能生變,還是早些解決好些,問過了話帶回來,江雲清自然會分析的。

進宮時,祝懷柔還在侍疾,她安心等了片刻,終於等來了蕭正明來換人,祝懷柔這才歇下來,片刻不停地來了宮裡尋她。

屏風後,人影晃動,燈照得甚麼都慘白,祝懷柔安靜地淨過手,屏退了周遭人,這才提著衣襬到她面前坐下。

問過禮了,祝懷柔那樣向來不會讓話掉在地上的人此刻竟沉默著不語,一手支著額,眸色沉著,直直向她看來。

岑玉只覺奇怪,卻也不得不先開這個口。

“臣婦特來道謝,不知是否叨擾您?”

話一出,祝懷柔果不其然地挑眉,面上雖壓得沒有過多訝異神色,開口的話卻帶著顯然的困頓。

“我倒是不知,何時幫了您那麼些,值得您親自來道謝。”

頓了頓,祝懷柔又揚起了一慣會掛著的笑意,輕聲道:“還客氣甚麼。”

她隔了一段時間才說話,岑玉暗自跑神想著,她同江雲清沒甚麼交集,不知這二位真是碰上了對峙會是何種情景,看誰先能演過誰,誰先撐不住那個笑意。

回神來,岑玉長嘆了聲,這才開始娓娓道來。

“昨夜,兩位殿下在城門處生了些嫌隙,臣婦恰巧去接應,真是著急又不知如何辦才好,一來二位是君我是臣,二來皇室家事外人也不好多介入不是?”

甚麼語氣……

岑玉暗罵了句,為了省些麻煩,江雲清給她準備的說辭她只是機械地背過一遍,竟不知這話真讀到自己嘴裡這般抑揚頓挫。

她講話向來一個調子下來,平淡地將那話講出來實在滑稽,她自己都沒忍住停了片刻,看著祝懷柔愣神,心道真是難為祝懷柔了,隔了片刻才繼續開口。

“那時,三殿下衝動,說著甚麼國賊面前也,派人捉拿二殿下,說要告發他,甚麼妄開城門,說來怪,那些士兵竟也士氣高漲,險些亂作一團,好在被娘娘的旨意制住了。”

話一出,祝懷柔明顯安靜了,一瞬間,面上竟然帶上些死寂,岑玉蹙眉打量著她,看見她微微顫抖的指尖,連唇都咬得緊。

這個時候,岑玉卻忽然想起甚麼,她今日本是要來見誰的來著……

時雁回,這個人,說過一句至今困擾她的話。

生母非母。

對江雲清也講過,所以,他會生疑。

祝懷柔好半天才恢復如常,偏過頭不去看她,兀自拿起桌案上的茶盞,似乎妄圖掩飾甚麼情緒,啜飲了好幾口。

祝懷柔的手還在抖,輕呼了聲才開口,是句輕飄飄的話。

“他們兩個不像話,我會擇個日子教訓一下的,像甚麼樣子……

岑玉看了片刻,忽然心念一動,方才,她都是按江雲清的話在問,此刻見了這位的反應,有些明白江雲清的猜測是何了,於是大著膽子開口,接了句。

“若昨日未有阻攔,恐怕此時已然鬧到御史臺去要定罪了,臣婦不敢妄自揣測皇子意圖,但……若是二殿下當真……”

祝懷柔沒回甚麼,只是笑著看來,半分掩飾半分警惕。

話自然是假的,昨夜江雲清身份不明,蕭正明帶的軍隊長途跋涉,士氣不佳,她雖帶了兵馬來,卻是怎樣都難敵皇家軍士的。

昨夜的局勢下,明顯是蕭正禮更佔優勢些,若是放任不管,蕭正明或許便要吃些苦頭了,祝懷柔派人傳旨意,於蕭正明自然是有利的。

她現在說的,完全是反話,這事隱而不傳,除了昨日城牆前親歷的人,旁人大多一知半解,祝懷柔當夜不在,今日一早就要起來侍疾,一直到現在才歇下來,顯然是沒時間打探昨夜的情況的,哪怕聽岑玉這般反著說,也沒覺出甚麼不對。

現在,祝懷柔以為是自己之舉助了蕭正禮,應當高興,哪怕是不信她所言為真,或是忌憚她做些甚麼,都不該是方才那副神色。

有些慌亂,甚至帶著些悔意。

後悔自己傳旨了嗎?後悔自己沒抓住機會讓蕭正明將蕭正禮捉拿,回去揭發蕭正禮為奪權暗中讓人開城門嗎?

她壓根就不在支援自己的孩子。

她算是看清楚了,那麼多次見她與蕭正明獨處,那麼多次暗中助她助蕭正明,起初以為是有自己的策略,準備放鬆敵人警惕,現在忽然發覺,她是真的要助蕭正明,還是要瞞著自己的親生孩子,甚至瞞著大多數人去助。

她放下茶盞了,正欲開口說甚麼,岑玉沒甚麼猶豫地拿過茶壺替她將茶水倒滿。

滿堂寂靜,只聞流水聲,真切響在耳畔,炸開些迴響。

與祝懷柔目光交錯那剎那,她瞧見了許多東西。

一閃而過的殺意、淺薄的疑惑、幾分警惕、深深的無奈洩氣……

全凝在那雙眸子裡。化作刃向她捲來。她毫無懼色,平靜地回看過去,握緊了手中茶盞。

茶水滿了,她眼疾手快,停了動作,茶水剛好不溢位來,但沒法往祝懷柔那邊推了,哪怕半點動靜,怕是都要灑水出來。

她與祝懷柔靜靜看了片刻,最後,是祝懷柔先開口,揚起的笑意柔和又帶著刃。

“你是誰的人?”

她不答,反問了一句:“您呢?皇后娘娘,我是粗人,聽不懂隱喻。”

她忽然笑了,看向岑玉,幽幽嘆道:“不,你是個頂聰明的姑娘,識大體,明事理,這樣的人,合該去效忠一位明主。”

岑玉看她一眼,無所謂地搖搖頭,也不掩飾甚麼,乾脆地開口:“我會效忠三殿下不錯,江雲清也會,娘娘大可不必憂心我們立場,只是臣婦有話要問。”

祝懷柔瞥了眼案上茶盞,緩緩抬手,應當是小心地在往自己那邊移了,但茶水太滿,還是撒了一桌子。

岑玉垂眸看著,這才開口問:“您的原因,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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