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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她卻在

2026-06-02 作者:塞北江南平生月

她卻在

輕之又輕的一下,恍若流雲拂過,蕩起起靜湖上圈圈漣漪,久久不消。

岑玉闔著眼,若非唇上那點微涼的觸感,壓根不知道到底碰上了沒。

慌亂裡,她很快鬆了手,沒再看他,也沒說甚麼,兀自背過身去,以手掩面,難抵心上連成片的慌亂。

瘋了瘋了,真是瘋了……

進這院子前,她並無這般想法,只想著好好坐下,同他將這些莫名的情緒談清楚說明白。

進了門,就變成這般情況了,近乎是下意識的。當然,她沒走門,翻牆來的。

總歸,見江雲清那一瞬,甚麼從前恪守的都忘了,腦中混亂到只剩這些了。

靜了片刻,她剛想回頭看看江雲清是不是被這略顯突然的觸碰嚇跑了,就見面前緩緩探出個腦袋。

江雲清從身後緩緩湊來,抬手在她面前揮揮,輕聲問:“真是您嗎?是……何處不舒服?燒了嗎?”

夜色沉,月色薄,燭色又昏黃,她壓根瞧不見江雲清面上顏色,卻還是點頭,連連點了許久,又意識到不對,趕忙搖頭。

有甚麼所謂……嗯。

她在心裡寬慰過自己,深呼了口氣,剛想說甚麼,就聽江雲清近乎喃喃自語地低聲唸叨:“怎麼會……為甚麼?”

“你自己寫信來的,要是敢不認,我就……”她聲大了些,不知江雲清此刻說這些做甚麼,方才那點衝動消了些,心中莫名有點沒底,還是固執地開口,“我就拿刀砍你這個……”

話還是沒說出口,她抬眸,只見江雲清眸中尚未褪去的訝異之色。

“我的信?這麼快就收到了嗎?等等……您全看了嗎?甚麼時候看的?”

“寫來不就是要我看的?方才。”她輕咳了聲,垂眸在原地踱步,不知自己到底在掩飾甚麼,卻還是開口了。

“我的答覆就是這樣,反正你已……”

話戛然而止,江雲清忽然抱住了她,沉默地一句不講,卻抵過他從前不明不白的千言萬語。

他本便站得不遠,上前一步就能輕而易舉抱到,岑玉沒料到他忽然如此,嚇了一跳。

總這樣。雖說他喜歡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溫聲細語講話,到底身量不算小,自己還沒甚麼意識,毫無徵兆地撞來,岑玉抬手在他頭上拍了下,算作懲戒。

他渾然不覺一樣,微微垂頭,埋首在她頸間,悶聲道:“別騙我……”

岑玉任他抱著,罕見地沒再說甚麼。似乎早在這之前,在那夜馬車上,在雨下船艙裡,他們的相處便越過這個線了,現下去說,只是給了個合適的名頭。

因而,岑玉竟不覺得有甚麼,他說這樣膩歪的怪話不是一兩天了,只語氣平淡地答他:“騙你的好處是?”

他卻更開心了些,忽然抬起頭,眸色映著夜色下的燭火,顯出幾分晃盪的亮來。

“確定不騙我嗎?那我要當真了。”

岑玉看他片刻,望進那雙含著毫不掩飾笑意的眸時,有些不敢多看,偏過頭去。

“嗯。”

答過了,她才回眸,卻見江雲清依舊一瞬不移地看向她,奇道:“還有甚麼事?”

“怎麼問這些?是要走了嗎?”他頗有幾分得寸進尺的勢頭,又抱緊了些,低聲道:“不許,還有好多事。”

岑玉微怔,還沒抬手推他,他自己鬆手了,拉她到廊下坐下,手上撲了個空,岑玉只好無奈地甩甩手。

原以為他會就此安分下來,只一會兒功夫,並肩坐下後,江雲清卻又牽起了她的手,湊近了些問:“我被關了好久好久,外面怎麼了,您怎會來?”

岑玉把衣衫撫平,抬眸看他,只問:“知道這是哪兒嗎?”

“定州?嗯……大概是吧。”他轉轉眼眸,笑意不減,話中那股拿腔作調的味道卻更明顯了些,似乎是刻意把聲放輕了,“不瞞您講,我莫名其妙成為反賊後,因傷昏過一段時日,醒來便在這兒了……怎麼一副要殺人的神色?”

江雲清一臉憂切地望來,她才反應過來,自己心裡火大,興許面上太兇了,這才輕嘆著強制自己放鬆下來,搖搖頭。

江雲清安靜地看她片刻,似乎明白些甚麼,溫聲笑道:“沒事的,傷好了,沒有傻掉,也幸運地沒傷到到臉。”

“甚麼時候了,還說這些。”

岑玉一隻手被他拉著不松,另一隻還自由的手便抬起,捏了捏他面頰,見他神色茫然,最後變為了並起指在他面上輕撫。

“雖然您還沒講為何來,何時走,但……”他將面容湊近些,親暱地在她掌心蹭蹭,近乎一字一頓地緩聲道,“有您在,總會安心的。”

“哪裡學來的……”

岑玉把手抽出來,念他有傷,才沒順手給他一下,見他在笑,輕咳了聲保持正經。

“定州失守了,軍隊後撤,這裡是鎮州了,你被關在鎮州知州的府上。”見他面上笑意一僵,岑玉頓了頓,一股腦把他那些可能的憂慮全說明白,“三殿下帶兵來了,流民的問題我解決了,明日放人入鎮州城,餘下的由軍隊護送南下。”

話說過,他顯然沒有方才開心了,慢慢點頭應下,隔了好半天,才靠近些,垂下眼簾,偏頭靠在了她肩上。

“不要這麼黏我……”

岑玉想了想,還是直說了,轉頭見他委屈地要起身,又彆扭地把人按回去了。

“好了好了,還有甚麼問題?”

他也是半點不推拒,當即又靠近了些,開口問:“您為何會來?”

“為了救你,信嗎?”

岑玉垂眸看他,自己解釋不明白原因,只是隨口說了句逗他。

“不信。”他果然搖頭,自己想了片刻,似乎明白些許,又問:“那必然要受些苦楚了,您還好嗎?”

他一向聰明,對人心,尤其是她的心裡所想洞若觀火,她沒費力解釋甚麼,聽他往下的問題,幾不可察地微微蹙眉。

那夜連天的雨,宮裡對峙,一路上的顛簸……

當時一心要隨軍北上,不覺得有甚麼,回頭再看,更不會將這些歸入苦楚裡,便也只是搖搖頭。

“我不信。”他緩緩動了動身子,給自己尋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卻依舊沒把腦袋從她肩上挪開,只是暗自嘀咕,“若能回去,我自己去問。”

岑玉全然不管他的話,只敏銳地捕捉到一些不太滿意的資訊,重複道:“若是?”

聲低,彷彿從胸腔裡直直碾出的,帶著些氣音。

“不是安心了?怎麼又要開始尋死覓活?”

“唉……”他的手不安分地擺弄著岑玉的衣袖玩,避開了這個話題,只道,“那個信,您當沒看算了,是我剛被關在這兒的時候寫的,那時候與外界不通,只一日意外闖進來個女子,一問也是甚麼都不知道,只好拜託她幫我送信。”

“那時候真以為自己回不去了,都說甚麼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瞧著,人快死之時,言語間會帶些矯情,我只一顆心是赤誠不假的,那些話卻連自己都不敢再讀,您看過,就忘了吧,求您了……”

“不要,我不僅不忘,我回去還要裱起來。”

見他抬眸望來,岑玉挑眉,故意拿話激他,他也只是笑,笑時又喝到了冷氣,掩面咳了一會兒。

“為甚麼忽然成了這樣?”

江雲清自然知曉她說的甚麼事,自己也沉默著思索了片刻。

“開封府那邊勢力前不久被打壓了,二殿下若是眼急,定然會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再找這邊的人開刀。我實在算是個不錯的人選,有權,又不至於分量過重,放心下手,成了也有不錯收益。”

他停了片刻,岑玉奇怪地低首看他,只見他咬咬牙,眸色隱在夜中月下,顯得半明半暗,瞧不真切。

“我一面多處設防,一面去同外族談判。他們鐵了心要打進來,甚麼話都不聽,當時便覺得有異樣,想來是準備充裕,或是有別的依仗,我只讓定州軍莫要掉以輕心,整理軍備,全力備戰。”

岑玉蹙眉,察覺到袖上緊了緊,是他無意識在抓。

“開戰那天,城門卻開了,我那時恰在城樓上,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人推下去了,迷糊間聽見有人在高喊……”

他扯了抹笑,不似平常溫和,而是帶著些惱怒的嗤笑。

“喊著是我開城門放敵軍入城……荒謬。還好摔在屍首上,沒當場死掉,本以為要沒在騎兵蹄下時,有人把我拉起來了。”

他眨眨眼,抬眸看向岑玉,輕聲道:“您還記得從前府上那位被您放走的叛徒嗎?李知遠,他現下是二殿下那邊的人,此次隨禮部出使,是他衝入亂軍裡把我拉出來了。”

岑玉仔細想了想,半天才將名字對上臉。

許久之前的事了,那時江雲清甚至不是個官,抓到李知遠在往外遞訊息,兩個人搶來搶去,應當結了不小仇怨,後來,那一位被岑玉趕出去了,只有後來在二殿下身邊見過一次。

“實在不知怎麼說他,那個時間,一個文官,還在城樓下,城門八成是他開的,但是又不讓我死個痛快。大抵是我這個所謂的通敵者死在戰場上不切實際,留我一命有用。”

攥她衣袖的手更緊了,本人未察覺到,岑玉回想了一下,某種意義上,他算是個膽小的人,不敢聞血腥,不敢見刀鋒,戰場刀劍無眼、血肉橫飛,又是被從高處推下來,想來受了不少驚嚇,便將另一隻手覆上二人交握的手,算作安慰。

他的話驟然而止,抬眸看來,烏色的瞳中水色晃盪。

那雙手冰冷,握了半晌依舊,大抵是病初愈,又被關在角落,還未養好身子。

“我那時,或許不該留他的命。”

江雲清只笑,搖頭的力道都減了些。

“誰也沒有先知的本事,為了舊事,讓您去悔去怨去痛,多不值當。”

“不提這些,好不容易見您。”他沒撒手,卻坐直了身子,難得正色地問。

“您那時講,再見時有話同我說,現下可還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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