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咒術
費奧多爾在離開薨星宮及高專時,遇見了意料之外的人。這算是他們從幕後轉到臺前的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相遇。
費奧多爾抬頭,用著五條悟的身體,眼神卻比羂索還要顯得“惡”。
羂索是被逼得迫不得已才現身的。他本不應該出面,但這個人,這個五條悟,已經將他逼迫得太緊。
或許在其他人眼裡,是五條悟被咒術界逼迫,甚至最終叛逃。但實際上是羂索被逼得毫無辦法了。他站出來是為了解決五條悟這個威脅,不是為了其他甚麼。他依舊有自信,可以在這裡殺死五條悟,讓這個最大的不確定因素徹底消失。然後下一個六眼一出生,就會被關入獄門疆。
如此打算著,羂索便帶著一種傲慢,高高在上的傲慢,笑了:“呀,是五條悟呀。成為叛徒的感覺如何呢?”羂索的話語裡帶著說不出來的調侃。
羂索看著五條悟那看似迷茫實則深不見底的視線,又開口:“啊,忘記自我介紹了,真是失禮了呢。在下名為川上,奉總監部之命,來執行你的死刑哦。數罪併發,身為御三家卻在人類世界用情報組織籠罩全日本,身為咒術師,未來的最強,也是被冠以‘最強’稱呼的存在,卻做出諸多禁忌之事;兩起殺人案的直接責任;哦對,差點忘記了,還有加茂事件的主謀——五條悟。”羂索彬彬有禮,他甚至說一段停一下,彷彿在給對方留出辯解或震驚的時間。
費奧多爾笑了,他抬起頭,天藍色的眼眸直視對方:“羂索,你好。”
羂索瞳孔驟然一縮!他自然聽見了。看著對方身後的薨星宮和五條悟臉上那種洞悉一切的笑意,羂索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來——他捧著肚子哈哈大笑,彷彿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事情!緊接著,笑聲戛然而止,他死死盯著五條悟,咬牙切齒,如同撕咬獵物般惡狠狠地說:“由暗而生,比暗更暗。汙濁殘穢,盡數祓除!”黑色的「帳」瞬間從天空中心升起,迅速擴張籠罩了這片區域。
羂索顯得有些焦躁:“老朋友啊老朋友…你不應該插手這件事情的…”他來回踱步,片刻後想到甚麼似的猛地停下,笑容變得猙獰:“除非…有甚麼會打破這千年迴圈的事情出現了?否則你一直都是不作為、不關注的態度啊!因果迴圈哪裡是那麼容易打破的呢?所以老朋友啊,你將希望寄託在他身上了嗎?五條悟…五條悟…你到底有甚麼特殊的呢?!”
“你慌張了。”費奧多爾表情冷靜,他甚至有閒心搓搓手,整理了下帽子,“為甚麼慌張呢,羂索閣下?是因為你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嗎?是因為你千年來精心編織的一切,都被我看透了嗎?被我看透,讓你如此不安嗎?”
其實開帳對他更有利,反正接下來要說的事情,不能被外面那個直播術式錄進去。費奧多爾語氣帶上了一絲厭倦:“不必用這麼驚訝的眼神看著我。你是不是在想,為甚麼自己千年的事情都被我看透了?嗯…這個不是重點。我想問你一件事。”
羂索呆住了,他有點搞不明白眼前這個“五條悟”。或者說,這個與五條悟截然不同的“惡”。可他真的是第二人格嗎?還是五條悟本身?羂索拒絕接受後者。
“讓我們重新認識一下吧。初次見面,羂索。我是五條悟,但並非你猜測的那個樣子。”費奧多爾優雅地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能在這個罪孽深重的世界裡,與你來一場短暫的相識、爭鋒,甚至只是像這樣聊天,在我看來也是十分有幸和幸運的。我認為這世界充滿罪孽,尤其是在能力者之中。他們的不公,他們的高傲,使他們永遠無法看見真正的普通人。然而,普通人才是這個世界絕大部分的、應當的存在。嗯…我對你抱有相當強烈的好奇。在我們正式鬧翻之前,可否請回答我一個問題:假設你出生在一個所有人天生擁有咒術的世界,你會是甚麼樣子的想法?”
“所有人都有咒術?”羂索認真地想了一下,發現這個假設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興奮,“那發展的可能性將會被徹底改變!我所追尋的、我所喜歡的,正是一種超越現有框架的可能性,一種充滿變數的、非常有趣的可能性。人類、咒術師、咒靈…互相消滅,互相滋生負面情緒,讓人感到厭倦和疲憊。如果有嶄新的可能性,全新的發展道路…但不得不說,你描述的這種世界,確實是我曾經嚮往的一種近乎理想的狀態。我本身…就想要創造一個這樣的世界啊!不過…”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如果真實現了,我可能很快又會感到厭倦吧?然後會去尋求更多更新的、更刺激的可能性。”
“原來如此。你活了千年,為之佈局千年,僅僅是因為你覺得‘有趣’而已。”費奧多爾覺得對方真是一個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空有力量卻迷失了方向的理想化存在。這樣的人,費奧多爾見過不少,也不能說些甚麼。他只是覺得這個人非常的有意思。
如果在自己的世界,這樣的人很容易被利用。
可惜了,費奧多爾想。
可惜了,羂索也在想,他也蠻欣賞這個“惡”得如此純粹又有趣的存在。但為了追求那“更大”的、“更終極”的有趣,他必須現在死。
試探開始了。
羂索瞬間前衝發動攻擊!他本身擁有三個術式,其中之一便是反重力機構。他知道五條悟有無下限術式,但情報顯示對方近日很少使用。因此,羂索真正想試探的,是那個莫名殺死自己上一個身體的術式。
費奧多爾這次沒有移動閃避。
於是,在反重力機構的作用下,費奧多爾半個身體猛地被無形巨力壓向地面,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然而,被壓制的人卻抬起頭,臉上沒有絲毫痛苦,只有冰冷的洞察:“你在恐懼。”
他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好傲慢啊!羂索氣笑了,他停下術式,開口譏諷:“你又知道些甚麼呢?你不過才八歲!你不知道我為了這一切付出了多少心血,佈下了多少局!你不過是聽了我那老朋友天元說了一些關於我的事情,僅此而已!何必裝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
費奧多爾若無其事地抬腳,瞬間重新站定在安全的攻擊範圍之外:“你剛才在試探。你以為我會如此愚蠢,看不出你的意圖嗎?千年的佈局的確非常認真,每一步棋子你都盡力去做到極致。你應該還有其他的後手,為了你所謂的有趣計劃而努力。嗯…一定要說得非常明白嗎?你要做的計劃核心很簡單吧?至於所謂的因果迴圈就更好理解了。你之前並非沒有嘗試殺死過六眼,但總在你計劃的關鍵時刻,新的六眼又會出現。這就很好推斷:你最終的目標與天元有關,而天元是一個需要每五百年進行一次同化的存在。因此,你的‘罪’就更加昭然若揭了。看看吧,你所追求的‘更加有趣的發展’,其本質在你內心深處,不就是源於對這一切的厭惡嗎?”
“雖然你的一切都在告訴我,你身上有著五條悟的咒力也在提醒我,你就是五條悟本人,”羂索嫌棄地說,彷彿在評價一件失敗的作品,“但你所說的話,你所做的事,你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告訴我,你比我更加惡,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惡人!這樣的人,卻妄圖始終都在拯救著甚麼…雖然我不知道你具體想拯救甚麼,但你的做法,你試圖拯救的目的,在我看來是如此的可笑,你本該捨棄這些無謂的束縛,走上一條更純粹、更自由的道路!”
“我從未標榜自己是純粹的好人或壞人。”費奧多爾輕輕拍了拍手,像是在鼓掌,又像是在拂去灰塵,“僅憑你片面的推測,就擅自為之‘破防’…你這樣子的人,在我看來,才更顯得愚蠢。”
“至於你所說的試探我是否知道千年計劃…”費奧多爾豎起一根手指,眼神冷漠,“如果我說我知道呢?因此,我甚至想要徹底否認你千年的計劃。但不得不說,欣賞歸欣賞——我們終究是對立的兩面,對吧?加茂憲倫…以及,羂索。”
然後,他張了張口,無聲地說出了幾個字。那個口型在羂索讀來,清晰地傳遞了資訊:
你失敗了。
你敗了。
你才是那個供人取樂的存在。
你敗給了我哦?
羂索讀懂了。
然後,他徹底憤怒了,破防了。
…
與此同時,在帳的外面。
由樂巖寺嘉伸帶路,總監部的一群老頭子們趕到了現場。這些總監部的老傢伙們起初還有些震驚,不明白樂巖寺為何會知道“川上大人”執行死刑的地點。但樂巖寺畢竟是代表總監部的“保守派”高層之一,不屬於御三家,理論上始終要為他們服務,因此他們最終選擇相信。
結果來到這裡,果然發現了巨大的帳籠罩著這片偏遠的區域。這無疑證實了此處正是“川上”執行任務之地!
樂巖寺使了個眼色。被他帶過來的禪院家的旁支女孩——禪院樂立刻會意。她裝作咒力輸出不穩的樣子,悄悄將自己的術式直播的範圍擴大到了極限,試圖捕捉帳內可能的動靜和景象。
總監部的人和樂巖寺都在焦急地等待著。他們不知道帳裡面究竟發生了甚麼,不知道五條悟和川上誰勝誰死。這場戰鬥的結果,將決定咒術界能否成功“處決”五條悟,重新確立總監部的絕對權威,還是讓五條悟繼續凌駕於整個咒術界之上!
夜蛾正道也匆匆趕來了。他緊鎖眉頭,臉上寫滿憂慮。在他看來,那裡面只是個孩子啊,一個天賦異稟卻揹負了太多不該承受之重的孩子!
咒術界…為何總是如此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