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咒術
羂索回到盤星教,第一件事就是查詢暗網。他絕不允許自己暴露在棋局之中。
因此,他開始篩選合適的人選。那個禪院甚爾,羂索會選擇他嗎?會的,會的。
選擇這個人並非為了其他,而是為了驗證一件事情。
雖然與五條悟相處時間不長,但羂索確實驗證了一點:這個六眼身上縈繞著一股陰冷的邪惡氣質。
這並非指他是尋常意義上的惡人,而是意味著他是一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存在。
如果這次的驗證準確,羂索就明白了——不知何時起,這個五條悟已然成為了“惡人”。在之前所有六眼之中,這便顯得格外有趣。
羂索喜歡有趣的發展,那意味著更多的可能性。
但很可惜,該殺死的還是得殺死。
羂索雙手合十,扶著下巴幽幽思考。
於是,他點選了暗網的連結……
禪院甚爾覺得很有意思。
他本以為接下那個六眼小鬼的委託後,很快就能收到相應的報酬。畢竟想殺那小鬼的人天天都有,痴心妄想的也不少,雖然最終都徒勞無功,但……總會有新的詛咒師找上五條悟。
而自己的名聲也打出來了,不論殺不殺得死五條悟吧,總是會被不敢殺五條悟的人找上門的。
所以在禪院甚爾看來,這個報酬真的很容易拿到手啊。
然而,難得竟無人聯絡他。
哦不,有一個——盤星教的法人代表,田園茂。
“你好,禪院甚爾先生,我是田原茂。此次找您委託不為別的。”田園茂想起教祖的吩咐。
教祖說:去找禪院甚爾時,不要提找五條悟的麻煩,而是讓他去殺一個人。
田園茂當時問殺誰,但教祖只是笑著搖頭,沒有回答,只讓他如此轉述。
於是田園茂照做了:“殺一個你到時候就知道的人。”
禪院甚爾不給面子:“不說清楚的話,我不接。必須告訴我是誰。或者……你是想讓我殺六眼家的小鬼?不殺他也行。總而言之,只要你給夠錢,而我恰好需要的話,任何事我都能做。”
禪院甚爾眯著眼睛,大喇喇地坐著,“而且,殺了那個六眼小鬼也不是甚麼不能提的事吧?看他不爽的人多了去了。”當然殺不死另當別論。
田園茂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禪院甚爾沒看懂。田園茂搖了搖頭。
果然和教祖說的一樣。
教祖當時就說了:1.如果禪院甚爾提到六眼,那就隨便指個地方讓他去辦事好了。2.如果他完全不提,也隨便指個地方。
雖然不明白教祖的用意,但沒關係,教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盤星教。
盤星教從奈良時代就已存在,以天元大人宣揚的佛法作為咒術師的道德基準。不過,咒術界與宗教法人之間的關係早已差到極點。
而盤星教,始終站在非術師的立場上。
這種情況下,處境艱難。若非現任教祖,盤星教恐怕早已不復存在。
“都不是。我們是盤星教,我們的立場就是盤星教的立場。但是——”田原茂顯得有些苦惱。禪院甚爾“哈”了一聲。
“要說甚麼就快點說,支支吾吾的煩死了。”
“好吧好吧,別這麼大火氣嘛。是這樣的,如果你能解決那些影響我們非術師生存環境的詛咒師,我們會付這個數。”田原茂舉起手比劃了一個數字。
禪院甚爾笑了:“我很滿意。這個委託,我接下了。”
田原茂說完便打算離開,但回頭又說了一句多餘的話:“你很奇怪啊,禪院甚爾,今天不像平時的你。”
禪院甚爾在田原茂離開後,面無表情地揉了揉頭髮,感嘆:“果然,自己不是很擅長演戲啊。”不過,這樣也算能交差了吧。
當時五條悟還說過一句話:“當然了,甚爾君,如果有其他勢力找你,也算哦。一定要記得告訴我。”
不知道六眼到底在搞甚麼花樣。
禪院甚爾如實地在“死屋之鼠”的聊天群裡寫下了今天的情報。
說起來也很有意思,這個情報組織的影響力幾乎要蓋過“窗”了,而總監部對此竟也毫無表示。
…
費奧多爾自然收到了情報。他仔細瀏覽後,抵著手指輕笑:“嘛,所有想法都和自己的預想一模一樣。這次試探,算平局。”
因為對方大概確定了他想確認的,而費奧多爾也很巧地確認了他想確認的。
他看著電腦上的資料,上面列出了千年來所有可能存在“縫合線”的詛咒師或咒術師。
結果整體看下來,發現這幾乎要成為一個怪談了。
費奧多爾有些無趣,他眯著眼睛。
因為這一切都非常容易,不知道這個人是太過自信還是如何,身邊的人的資訊並沒有消除乾淨。他從蛛絲馬跡之中找到一個對方曾經用過殼子的認識的人。
用一些話語引起對方的疑問,然後只不過等了半天,費奧多爾如願在網上看見了發的帖子。
他看著那個人在網路論壇上發了個帖子,他詢問“身邊的人變得很奇怪”,很快不出費奧多爾所料。
這帖子很快成了熱搜。
與此同時,真真假假的資訊全湧了出來。
不過,費奧多爾也從中發現了一些真實存在的線索。
而這些線索,又恰巧與“縫合線”有著極大的關聯。
再加上咒術界幾乎已是他的情報天下,一些細微的線索整合起來也變得順理成章。
總而言之,費奧多爾確認了——對方活了千年。
這件事讓費奧多爾感到了趣味。這個人為何這麼做?他的動機是甚麼?現有資料還太少,但費奧多爾心中湧起一絲對“同類”的好奇。
你是因為苦難嗎?你會是因為人類的苦難嗎?如果是,費奧多爾或許會問幾個彼此心知肚明的問題,然後選擇送對方一個體面的終結吧。
因為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這裡終究不是他的世界,他們立場不同。
費奧多爾……他也曾在自己的世界幾百年,深知苦難的滋味。
羂索尚不知自己的身份已被扒得差不多,但從田原茂反饋的資訊中,他也確認了一件事:五條悟是個不折不扣的“惡人”——可以這麼說。
只不過五條悟並未顯露出來,但他的野心昭示了這一點。
所謂“惡人”是甚麼?是世界的異端?是正義的反面?總而言之是和他一樣的人,不是正義的人,不是善人。
還是那句話,很有趣。
但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再是“惡人”,再有趣,除非可以給自己帶來比千年的計劃還要有趣的事情。
否則不能讓其阻礙自己的道路。
羂索漫不經心地擺弄著這具身體的手指,目光掃過加茂家上傳的資料以及總監部的文件。
總監部一如既往地詢問羂索的大致方針。他們很滿意羂索,因為在他的操控下,他們的老舊傳統和既得利益得以維持。
因此,他們簇擁著羂索,如同簇擁著自己的金礦。
羂索想了想,在卷宗上寫下:“五條家挑戰權威。細查,是否將授予其保管的信任之物——兩面宿儺之手指丟失?”
總監部的人恭敬地收回了總卷,沒敢仔細看這位大人一眼。這是規矩。總監部的人都知道,這位真正的大人隱於幕後,不容窺探。他所做的,只是維持總監部那腐朽的地位。
緊接著便是等待。
羂索並未指望透過禪院甚爾得到甚麼實質結果,他只是想窺探五條悟的野心和思維模式。
而很不巧,羂索自認自己絕非善類。如果被培養起來的五條悟思維也是如此,那便顯得不那麼正常了。
這是一場心領神會的交鋒。不過,羂索打賭,接下來的事情會讓對方猝不及防。他自信地笑著——畢竟,他擁有千年的智慧啊。
費奧多爾自然也知道這場試探不算甚麼。那個人不可能因為一次簡單的暗殺委託就暴露。為甚麼?因為他們大概是同類人。因此,費奧多爾早已不指望從禪院甚爾這條線獲得關鍵資訊。
之所以去委託禪院甚爾,不過是為了給對方丟擲一個誘餌,讓其放鬆警惕。
因為放鬆警惕,比加強戒備更容易露出破綻。
自從之前找出結果後,他開始搜尋千年歷史中,每一個可能被加茂百萬寄生過的存在了。
很快,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而這些人背後,大多關聯著咒術界的高層,或是政府的高層。
因此可以斷定,總監部大機率已被滲透。
如果費奧多爾是“他”,這些關鍵人物絕不會放過。
他們都會成為其手中的棋子。
“是這個樣子啊……”費奧多爾沉吟著,隨即揚聲道:“五條神透。”五條神透恭敬地走上前彎腰。
“我們在總監部,有誰的人?應該有的吧,我們五條家也是御三家之一。”
“是有的,悟大人。但總監部是個捉摸不透的存在,裡面的人以管理咒術界為主,難以看透其立場。”
“也就是說,家主無法加入總監部?”費奧多爾問道。
“可以加入,但歷代家主可以加入但是都無法深入。”對方如此回答。
費奧多爾明白了——總監部正在試圖瓦解御三家的力量。
“哼哈哈哈,迂腐。”費奧多爾心中冷笑,“那麼總監部之上又是誰呢?這已經很容易猜出來了呀。千年的佈局……那麼就只有那一個人了吧。”他讓五條神透退下。
他緩緩說出那個名字,這是他自己推斷出來的結果:“加茂憲倫,那個汙點,創造了九相圖的存在……接下來,你會做甚麼呢?”
費奧多爾感到一絲趣味。這是他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對手,同樣是活了許久。他是為了解放人類在自己的世界,那麼這個人是為了甚麼?鑑於其一直操控咒術界,費奧多爾轉向了另一種思考。
費奧多爾推測,這個人是感覺這片水域,過於渾濁無趣了。
“其實很容易明白了,”他低語道,“你大機率會選擇利用總監部來壓迫五條家,針對五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