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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Chapter31 “比起被選擇,我……

2026-06-02 作者:念杳山

第213章 Chapter31 “比起被選擇,我……

時?雲岫緩緩收回另一隻懸在半空中的手, 指尖垂落。

她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他是甚麼時?候靠近的。

就?算她現在核心功能尚未完全修復,對?於環境變化的感知下降了許多,也不該……

除非, 他一直站在這裡, 從一開始。

“你在這裡等了多久?”

時?雲岫輕輕掙動了下被他扣住的手,聲音平靜。

洛斐爾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收回那隻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轉而扣住她的肩頭,將她轉過來, 面對?自?己。

他垂下琥珀色的眼眸,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在她身上那件修女服上停留了會, 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幾分。

黑色的衣袍輕輕包覆住纖柔的身形,白色領巾整齊地交疊在領口, 因為先前急於逃離的動作, 烏髮?散落而出, 如?瀑般傾洩而下, 清冷絕塵,皎皎如?月。

銀質的十?字鏈條垂下來, 在月光下泛著細冷的弧光, 落在白皙脖頸邊緣, 輕輕晃盪。

洛斐爾偏了偏頭, 唇邊噙著笑。

“這件衣服果然很適合你。”

男人茶色的長髮?隨意地攏在腦後, 幾縷碎髮?垂落在額前,襯得他那副昳麗的容貌多了幾分閒適的感覺。

時?雲岫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 垂著眼,看著自?己裙襬上沾上的草屑和?泥土。

洛斐爾俯下身,伸手,輕輕拂去她肩頭沾著的一片枯葉。

“我本以為,我們的下一次見面,會是你主動要求見我的時?候。”

他微微頓了頓,然後低低笑了一聲。

“結果你是要用我去引開小跟班的注意,好讓自?己可以跑掉。”

時?雲岫緩緩抬起眼,沒有反駁,淺淡色的紅褐色瞳眸澄明清亮。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姣好白皙的面容上,乾淨地近乎透明。

洛斐爾抬起手,指腹帶著薄繭,緩緩摩挲她臉側細嫩的面板,眸光晦暗不明:

“你的小聰明不該用在這種地方。”

他聲音放地溫和?輕柔,卻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話?音落下,洛斐爾沒等她回答,忽然彎下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背脊,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仿身人少女冷清的面容上終於有了幾分波動,她抬手抵住他的肩,眉頭微微蹙起:

“放我下來。”

洛斐爾沒有回答,他輕鬆抱著她,步伐不緊不慢,穿過月色斑駁的庭院,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去。

很快,時?雲岫眼前一黑,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拽入深海。

視野中的月色迅速坍縮成一個小點,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五感在飛快地流失。

她漸漸停止了掙扎,被迫再度陷入休眠程序。

再次醒來,時?雲岫茫然地睜開眼。

視野中,天花板上繪著繁複的宗教?壁畫,天使??x??與聖光交織,穹頂高聳。

而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得過分的大床上,身下是絲綢質地的床單。

空氣中瀰漫著焚香的氣息,混合著木質和?玫瑰花香。

她本以為洛斐爾會將她關回原來那間房間。

但?眼前這間顯然是一間全新的臥房,寬敞明亮,陳設遠比之?前那間房更?為奢華厚重。

暗紅色的帷幔從四柱床的頂端傾瀉而下,牆壁上掛著鑲金邊的聖像,燭臺上白燭搖曳,投下晃動的人影。

遠遠的,似乎還能聽?見遠方有人在低聲哼唱一首古老的讚美詩,旋律悠揚而聖潔。

“醒了?”

一道含笑輕緩的聲音從床畔傳來。

時?雲岫費力地偏過頭,只見洛斐爾正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一條腿優雅地疊在另一條腿上,手裡端著一隻白瓷茶杯,正慢條斯理地用茶匙攪動其中淡紅色的液體?。

他已經換下了那身與自?身氣質格格不入的教?服,穿著一件深酒紅色的睡袍,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和?蒼白的胸膛。

茶色的長髮?沒有束起,散落在肩頭,襯得他那張昳麗的面孔愈發?妖異。

時?雲岫微微歪了下頭,怔了下。

她試圖坐起身,可明明自?己的手腕和?足踝都沒有被縛住,卻覺得四肢綿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時?雲岫輕輕蹙起眉。

她不是已經恢復地差不多了嗎?

洛斐爾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不用白費功夫了,這是專門為你準備的能量場。”

時雲岫緩緩抬起眼,冷聲道:

“你又對?我做了甚麼?”

洛斐爾輕輕笑了下,在床邊坐下,一隻手撐在她身側,俯身靠近。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映著燭火,明滅不定,嘴角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別擔心,只是用了點小道具。”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髮?,指尖沿著她的眉骨、鼻樑、嘴唇一路滑下,動作緩慢而繾綣。

仿身人少女空茫地仰頭看著他,長睫止不住顫抖。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綿軟如?絮,連抬起指尖都艱難,只能躺在床上,任由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舔舐過身體?。

洛斐爾看著她,眸光漸深,溫雅又危險。

他低下頭,從長袍內側取出一根銀色的鏈條。

她微微眯起眼,只見那鏈身細而長,落在骨節分明的掌心中,泛著冷調的柔和?光澤。

下一瞬,那隻修長有力的手握住她的足踝,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

時?雲岫不明所以地睜大眼睛,卻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他繼續動作。

洛斐爾神情似笑非笑,抬起她的腿,將那根銀鏈一圈一圈纏繞在她的足踝上,末了扣上一枚小巧精緻的鎖釦,另一端鎖在床柱邊緣。

鏈條在她的面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冰涼的觸感蔓延開來。

他再度逼近,整個人將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下。

“比起被選擇,我更?喜歡掠奪。”

男人抬起手,頗為愛憐地理了理她的烏髮?。

那張豔麗的臉近在咫尺,雙眸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一種幽暗的光澤,呼吸拂過她的額間。

“何況,你本來就?是我的。”

聲音輕輕緩緩,像情人間的耳語,卻讓她不由得顫抖起來,銀鏈隨之?發?出泠泠的聲響。

……

她費力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天花板上那幅聖潔的宗教?壁畫,天使?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得慈悲而遙遠。

時?雲岫試著動了動指尖,發?現約束她的能量場似乎削弱了些,四肢雖然依舊乏力,卻已經恢復了行動能力。

這些天她多數時?候處在休眠狀態中,若不是窗外的天光變化,她幾乎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洛斐爾時?不時?會來看望她,但?他似乎很忙,呆上一小會,又戀戀不捨地匆忙離開。

同時?,她也能非常直觀地感受到,自?己的軀體?從內到外,因為這幾日的休息,恢復地很好。

時?雲岫撐著床沿坐起身,絲綢被單從肩頭滑落。

晨光透過厚重的帷幔縫隙漏進來,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

按照人類的標準,假設她是一個病患,那她現在理應可以出院了。

但?很可惜,她的主治醫師並不打算放她走。

從那日到現在,約莫有十?天了,也不知道遲清衍那邊怎麼樣。

想到這,時?雲岫緩緩攥緊指尖,無力感一湧而上,要將她完全淹沒。

她深吸一口氣,撐著床沿想要下床,腳尖剛觸及冰涼的地板,門忽然被推開了。

時?雲岫微微一怔,抬起頭,只見洛斐爾倚在門框邊。

男人一身整潔的月白色教?服,茶色長髮?一絲不茍地束在身後,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溫和?。

“醒了?”

他手裡端著一隻托盤,上面放著白瓷茶壺和?一隻小碟,碟中盛著幾塊精緻的糕點。

“我泡了茶,加了點蜂蜜,你應該會喜歡。”

說著,洛斐爾走進來,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隨即在床沿坐下,伸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被單,動作自?然。

他倒了一杯茶遞到她面前,淡綠色的茶湯在白瓷杯中輕輕晃動,升起一縷白霧。

但?她沒接過。

仿身人少女坐在床沿,垂著眼,眼睫纖長,像一隻精緻脆弱的洋娃娃。

坐姿端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肩背秀美。

那雙紅褐色的眼瞳安靜澄明,長睫的陰影落在瓷白的面容上,唇瓣輕輕合攏,呼吸輕不可聞。

洛斐爾微微偏了偏頭,放下手中的茶杯,俯身靠近,茶色的發?絲滑落一縷,落在她肩頭。

“怎麼了?”

她依舊不說話?。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映著晨光,茫然,惶惑。

光線無法聚焦,安靜地浮在瞳孔的表面,像一層薄薄的、凝滯的霧氣。

洛斐爾就?這樣看了她一會,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不用露出這樣的表情,我會心疼的。”

他伸出寬大的掌心,落在她的頭頂,緩緩揉了揉。

“你想要的東西我可以給你。”

話?音落下,時?雲岫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眼瞳中瀰漫的霧氣像是被一陣風吹散了似的,一點一點地收攏、沉澱,重新現出底下那層清凌凌的底色。

她的目光終於重新聚焦到他臉上,帶著一種不確定的、試探性的打量。

讓人忍不住聯想到,幼貓困惑探頭的模樣。

……就?算是演的他也認了。

洛斐爾微微別開眼,站起身,背對?著她,走到窗邊。

彩繪玻璃透進來的光在他茶色的長髮?上鍍上一層暗紫色的光暈,他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從容:

“過兩日在中央城區有一場拍賣會,壓軸的藏品是一尊聖銀天使?像。”

他偏過頭,琥珀色的眼瞳在煦光中斜斜看過來。

“大約這麼高。”男人抬手比劃了一下,約莫半臂之?長,“據說是舊紀元一座失落教?堂的遺物,銀質主體?,天使?的雙翼上嵌著十?二顆舊切工的月光石。”

時?雲岫定下心神,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她有預感,洛斐爾接下來一定會說很重要的事情。

男人頓了下,然後彎起嘴角,輕描淡寫道:

“它的底座裡藏著一枚晶片,有關北部教?區基層教?主與聯邦某位實權局長的往來密函,包括跨境資金流水、資料造假的授權簽字記錄。”

聞言,時?雲岫呼吸一滯。

這是她要的證據,能夠將遲清衍從獄中帶出來,洗清罪名的關鍵證據。

洛斐爾微微偏了偏頭,茶色的長髮?滑落一縷,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弧光。

他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彎下身,饒有興致笑了笑,嗓音蠱惑:

“現在,願意喝我準備的茶了嗎?”

仿身人少女坐在床沿,仰頭看著他,認真點點頭。

那雙眼睛重新變得清澈透亮,像雨後洗淨的湖面,映著他的倒影。

……

拍賣會與慈善舞會一併舉行,這是中央城區上流社會的慣例。

而舞會往往安排在拍賣會之?前。

待到午夜時?分,拍賣槌敲響,眾人落座,那些深藏於錦緞匣中的珍寶才會逐一亮相。

而此刻,中央城區穹頂大廳,水晶吊燈從高高的天花板上垂落下來,折射出流動的光暈。

空氣裡浮動著香檳、胭脂和?香料的氣息,賓客們戴著各式各樣的面具,黑緞、金箔、鑲著鴕鳥毛、綴著細碎寶石……

他們在樂隊的演奏聲中淺笑低語,衣香鬢影,裙襬如?流雲般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滑過。

再往裡,休息室的壁燈亮著昏暖的光,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安靜的琥珀色之?中。

時?雲岫站在落地鏡前,垂下眼。

她穿著一件素白的長裙,裙身剪裁簡潔流暢,從肩頭順滑地垂落到足踝,僅在腰側收出一道極淡的弧線,面料泛著柔和?的珍珠光澤。

舞會嗎?

還真是很久沒參加了……??x?

同時?跟以往不同的是,洛斐爾站在她身後,手裡正捏著一枚紅寶石項鍊。

這顆寶石不大,切割精緻,色澤濃郁如?一滴凝固的血液,被細密的碎鑽簇擁著,懸在一條極細的銀鏈上。

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正裝,茶色的長髮?束在身後,露出利落流暢的輪廓線,讓那張豔麗得近乎鋒利的面容少了幾分邪氣,多了幾分屬於上位者的從容與矜貴。

洛斐爾走到她身後,將項鍊繞過她柔美的頸項。

“咔嗒”一聲輕響,銀鏈搭扣閉合,紅寶石自?然垂落在她的鎖骨上方,在素白衣裙的映襯下,愈發?鮮豔奪目。

“親愛的,你真好看。”

他站在她身後,目光透過鏡面,落在她身上,看了很久。

而後洛斐爾伸出手,輕輕梳理她垂落在肩側的烏髮?。

動作溫柔而耐心,像是第?一次為自?己心愛的洋娃娃梳妝打扮。

時?雲岫面無表情站在那,任由他動作。

自?從嚴詞拒絕他要她穿紅裙的提議後,他現在要做甚麼都隨他。

洛斐爾沉吟了一會,最後從桌面上挑選了一枚銀色的面具,動作輕緩地給她戴上。

線條簡潔流暢,沿著眉骨的弧度貼合地延伸至顴骨側方,在眼周開出兩枚弧形的開口,邊緣鑲著一圈極細的銀絲紋路。

洛斐爾滿意地看了又看,指節輕輕按壓面具邊緣,完美貼合她的面部輪廓。

“走吧,我的……”他忽然頓住話?語,彎起嘴角,微微側身,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還記得你答應過,要跟我跳一支舞嗎?”

時?雲岫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去握洛斐爾的手,只是提起裙襬,從他身側走過。

洛斐爾看著她冷清的背影,輕輕笑了笑,收回那隻落空的手,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穹頂大廳裡,水晶吊燈的光芒將整座舞池籠罩在一片流動的暖金色中,樂曲已經奏響至最後幾支。

兩人踏入舞池時?,有數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投過來。

洛斐爾的手搭上她的腰側,隔著薄薄的面料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的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指尖,引導著她跟隨樂曲的節奏。

舞步風格往往能判斷出一個人的大致性情,這是時?雲岫在過往年歲中,根據做過的任務所總結出來的結論。

洛斐爾的舞步熟練優雅,帶著一種遊刃有餘的掌控感,即便她並不主動配合,他也能帶著她在旋轉的人群中從容穿行。

“你跳得很好。”他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聲道,氣息溫熱,“原本我以為,你還要踩上我幾腳。”

“我學?甚麼都很快。”時?雲岫聲音平淡,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舞池邊緣那些垂墜的深色幕簾上。

聽?到她頗為驕矜的話?語,洛斐爾微微一怔,很快贊同地彎了彎眼睛。

“嗯,當然。”

樂曲在旋轉與裙襬的飛揚中漸漸走向尾聲,賓客們開始從舞池向拍賣廳移動,高跟鞋與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夾雜著壓低的笑語與香檳杯碰撞的清音。

拍賣廳比舞池大廳更?加安靜,光線更?加集中。

一束束燈光從穹頂投射下來,照亮了臺上深色絲絨襯底的展臺。

時?雲岫坐在前排靠左的位置,洛斐爾在她身側。

他姿態閒適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指間夾著一枚低調的象牙白競拍牌,上面用燙金字型?印著他的編號。

四周的賓客們依次落座,低語聲在燈光的邊緣處嗡嗡作響。

拍賣師走上臺,用圓潤而富有感染力的嗓音開啟了今晚的流程。

一件又一件藏品在燈光中被呈上展臺,競價,成交。

一幅舊紀元畫派的油畫,一套鑲嵌著珍珠母貝的古董棋具,一枚據傳屬於某位舊貴族的稀有戒指……槌音在廳中一次次落下,掌聲規律起伏。

時?雲岫端坐著,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落在展臺上,神情平靜得像一泓不起波瀾的水。

她在等待。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直到拍賣師的聲音頓了頓,他身後的大螢幕上的畫面切換成一尊銀白色雕像的細節圖。

“女士們,先生?們,這是今晚的最後一件藏品。”

展臺中央的深色絲絨緩緩升起,聚光燈凝聚成一道明亮的光束,落在那尊銀白色的雕像上。

它大約二十?厘米高,銀質主體?,表面泛著經過歲月打磨的柔和?光澤。

天使?的面容安詳低垂,雙翼在身後半張,每片羽毛的紋理都清晰可辨。

翅膀上鑲嵌著十?二顆月光石,在燈光下流轉著幽藍與銀白交織的柔和?光芒,像凝固的月華被封印在了銀色的羽翼之?間。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讚歎聲,拍賣師宣佈起拍價後,很快有人舉起了競拍牌。

時?雲岫雙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

自?從身份暴露,她賬戶裡的財產全部被凍結,身份通行等也全部失效。

她沒有資格舉起任何一塊競拍牌。

周圍出價聲此起彼伏。

“三千萬。”

“三千二百萬。”

“三千五百萬——”

競拍價在人群中快速攀升。

銀質雕像在聚光燈下安靜地佇立著,月光石的光芒隨著燈光的微微晃動而流轉,天使?的面容依然是那副悲憫的、不為所動的安詳。

時?雲岫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她側過頭,看向洛斐爾。

洛斐爾正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競拍牌擱在他的膝頭,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它的邊緣。

感應到她的目光,男人緩緩轉過頭來,對?上她的視線。

深色面具下,琥珀色的眼底映著聚光燈的碎影,他微微傾身,靠近她的耳側,聲音低而輕:

“怎麼了?”

時?雲岫微微蹙起眉,銀色面具下露出的紅褐色眼瞳中泛起鮮活的波瀾。

明知故問。

洛斐爾心情頗好地輕笑了下,靠近了些,指節勾起一縷她的烏髮?,緩聲開口:

“親愛的,只要你對?我服個軟,我就?為你拍下來。”

時?雲岫的長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周圍的競拍聲還在繼續。

“三千八百萬。”

“四千萬——”

拍賣師的聲音愈加高昂,已經抬起手中的槌子,彷彿隨時?準備落下。

洛斐爾看著她的眼睛,笑容依然溫雅,聲音卻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輕柔威脅:

“為了他,你連這都做不到嗎?”

時?雲岫身形一僵,淡色的唇瓣輕輕翕動。

洛斐爾曲著指節,細細把玩她的發?絲,垂眼欣賞她眼底那片掙扎的碎光——

這副為了另一個人而在這片光鮮亮麗的囚籠中反覆掙扎的模樣。

他在等待她的回答。

無論她的回答是甚麼,無論答應與否,這都將是一把他捅向自?己的刀。

但?他甘之?如?飴。

“四千二百萬——一次!”

拍賣師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

時?雲岫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指尖攥緊了膝上的裙襬,素白的布料在她的指間皺起細密的褶皺。

“四千二百萬——兩次!”

拍賣師的槌子微微抬高了一點,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她微微張了張口,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有甚麼隨著那個槌子,一併激烈催促著她。

對?上身側那道灼灼的視線,時?雲岫緩緩吞嚥了下,正欲開口,擠出“求你”兩個字之?時?——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金屬斷裂的沉悶聲響。

時?雲岫的瞳孔驟然一縮,敏銳抬起頭。

只見懸在大廳正上方的那盞巨型水晶吊燈,搖搖晃晃,雖沒有墜落,但?數以千計的水晶切面在聚光燈的光芒中折射出漫天的光暈。

然後,燈滅了。

整個拍賣廳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下一瞬,“砰——”

一聲槍響。

直直穿透黑暗,精準地落在某一個座標點上。

時?雲岫感到身側的氣息驟然一沉。

她僵硬地轉過頭,只見身側男人身體?猛地一震,在失去平衡前下意識地用手撐住了座椅扶手,發?出一聲壓制隱忍的悶哼。

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頸側,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

時?雲岫立刻站起身,陡然反應過來——

洛斐爾中槍了。

很快,尖叫聲在黑暗中炸開,椅腿刮擦地面的刺耳聲響,酒杯碎裂的脆響,人群推搡時?衣料摩擦與急促呼吸混作一團,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像潮水般蔓延開來。

她微微眯起眼,朝窗外的方向瞥去。

從槍聲的音色、彈道的軌跡、以及洛斐爾身體?歪倒的方向與角度判斷,顯然是從高處的固定點位射擊。

狙擊手。

難道是……

時?雲岫胸口重重一跳,雖然冥冥中有所預感,但?真正發?生?時?卻又有些不敢置信。

眼前逐漸浮現出一道清潤俊逸的身影,男人浸在月色之?中,面容沉靜,眸光疏離銳利,指節穩穩撥動扳機。

一如?當年在學?校,微風輕拂,明亮晃動的陽光下,少年不疾不徐抬起眼,取箭,搭弦,開弓。

動作??x?簡潔利落,一氣呵成。

絕對?精確,掌控全域性。

她感覺自?己軀體?內的核心在快速鼓動,共振。

一片昏黑中,時?雲岫趁亂飛快穿過人群,如?一隻翩躚輕巧的白蝶,靈活落至展臺前。

黑暗中她同樣甚麼都看不見,但?她記得藏品的位置。

時?雲岫彎下腰,右手伸向展臺,指尖在黑暗中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觸到了冰涼的金屬表面,而後握緊。

身後傳來有人撞翻座椅的聲音,有保鏢的呼喊聲從大廳的各個方向湧來,探照燈的白光在黑暗中胡亂掃射,將慌亂的人群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氣流從她身側掠過,帶起她素白裙襬的一角。

時?雲岫沒有回頭,她帶著那座聖銀天使?像,向側窗的方向移動了一步,兩步。

而後她一腳踏上窗臺,翻身,越過那扇被黑暗吞沒的長窗,墜入夜風中。

素白的裙襬在月下翻飛了一瞬,像一隻掠入夜色的白鳥。

夜風灌滿她的衣袖與裙襬,獵獵作響。

月光將仿生?人少女的輪廓鍍上一層冷調的銀邊,銀色面具在她的面容上泛著素淨的輝光,紅寶石在頸間微微晃動。

真巧,比起被動做選擇,她也同樣更?喜歡掠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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