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Chapter25 “……哪怕這樣,……
室裡的?暖氣開得很足, 與窗外溼冷的?天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時雲岫坐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溼透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內搭的?襯衫領口洇著一圈深色的?水痕。
她的?頭髮還在滴水, 幾?縷溼發貼在額角和臉側,襯得她的?膚色愈顯蒼白。
側牆懸著的?資料螢幕上,正播放著午間新聞。
時雲岫目光停留了會,發現自己看不進去, 畫面中的?主持人?嘴唇一張一合,下方滾動的?字幕條上掠過一排排暗色的?標題。
畫面一轉, 鏡頭落在現場,路人?議論紛紛——
“可惜了”, “才多大年紀”, “果然,那?些裝義體?的?人?就是容易出事”……
聲音被雨聲掩去了大半, 斷斷續續傳來, 成了背景白噪音, 視野中只有畫面在安靜地閃爍。
她偏過頭, 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個?虛點上。
雨勢漸漸小了一些,細細密密, 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斜斜飄下, 落在積水的?路面上, 漾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柳甜站在她身後, 手裡拿著一塊乾毛巾, 動作輕柔地替她擦拭溼漉漉的?長髮。
她低頭看著她,微微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如此反覆了幾?次,最終輕聲問了一句:
“你會冷嗎?”
仿身人?少女緩緩抬起頭,目光動了動,像是被這?句話從很遠的?地方拉了回來。
她輕輕搖了搖頭,過了幾?秒,又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像是自己也不太確定。
神情茫然怔忡,睫毛低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似一枝素淨柔韌的?花枝,冷冷清清,因為沾染了雨水,多了一層脆弱易碎的?弧光。
柳甜看著她這?副樣子,沒有再追問。
“發生這?樣的?事我也很難過。”
她聲音放緩,收起毛巾,彎下腰,將一套乾淨的?換洗衣物?放在時雲岫手邊。
“時醫生,不管怎樣,還是先?換身衣服吧。”
女人?杏眼清澈,溫熱的?指節輕輕撥開她溼漉的?額髮,語氣輕柔地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時雲岫僵硬地點點頭,接過衣服,動作有些遲緩地站起身,走到更衣室換上。
而?後,柳甜讓她重新坐下,又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時雲岫接過來,雙手捧著杯子,指尖貼著溫熱的?杯壁,低頭輕抿了一口。
“謝謝你,柳甜。”
柳甜笑著點點頭,也拖了一把椅子在她對?面坐下來,沉默了片刻,輕聲開口:
“時醫生,關於葉琳……我想跟你說一下後續的?情況。”
時雲岫握著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些,點點頭。
晴空不知何時也換了一身乾衣服,一直安靜站在窗邊。
仿身人?少男銀白色的?短髮還沒有完全?乾透,幾?縷髮絲垂在額前,在室內柔和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外面仍在下雨,雨點落在窗玻璃上,匯成一道道細細的?水痕,蜿蜒著滑落,將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朦朧的?灰綠色剪影。
柳甜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
“根據死亡報告結果顯示,她是當場死亡。”
時雲岫專注聽著,沒有說話。
作為現場親眼目睹一切的?旁觀者,這?是早就可以?確定的?既定事實。
“但?她完全?可以?將自己的?意識儲存下來,重新換??x?一具軀體?繼續生活,畢竟原先?她的?軀體?高度義體?化?,這?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時雲岫垂下眼,長睫輕顫:
“但?她仍選擇了死亡。”
眼前忽然再次浮現出,那?日女孩問自己是否還算是人?的?那?一幕。
時雲岫放下杯子,指尖微微蜷縮。
“……她知道自己的?家人?不會接納自己。”
為了信仰虛無縹緲神明的?家人?。
柳甜傾靠過來,伸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獨屬於人?類的?溫熱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無論如何,時醫生,這?是葉琳自己做出的?選擇,你不用為此感到心理負擔。”
時雲岫緩緩抬起眼,唇瓣微微翕動,輕聲問道:
“那?麼,她的?家人?呢?”
柳甜握住她的?手,耐心解釋:
“關於這?件事,聯邦公民?的?意識資料屬於絕對?的?個?人?隱私,受最嚴格的?人?權法案保護。”
她抬起另一隻手,將她鬆散披在肩上的?溼發往後撥。
“是否保留、轉移、延續……都只能由當事人?本人?決定。”
“任何人?,哪怕是家屬、醫療機構或聯邦政府,都無權代為行使這?個?權利。”
時雲岫若有所思點點頭,想到甚麼,“可……”
柳甜很快就明白了她想問甚麼,柔聲繼續開口:
“這?跟用資料模擬一個人是完全不同的?性質,透過收集死者生前的?通訊記錄、聊天內容、行為模式等,用演算法拼湊出一個數字形象,並?不構成獨立的?生命體?,這?是合法的?。”
柳甜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嘆了口氣,正準備說些甚麼緩和氣氛,口袋裡的終端忽然震動了一下。
時雲岫點了點頭,示意她先?回訊息。
柳甜這?才鬆開她的?手,摸出終端,快速回復完資訊,正準備收起來時,目光忽然一頓,停在終端螢幕上,眉頭緊蹙。
“怎麼了?”時雲岫不解問道。
“……時醫生。”柳甜將終端螢幕轉向她,聲音消沉,“你看這?個?。”
時雲岫微微一怔,依言垂眼,目光落在螢幕上——
是一條即時新聞推送,配圖的?背景她很熟悉,經常出現在遲清衍每日給她傳送的?照片裡。
科研所。
時雲岫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視線往下,落在配圖下方的?標題上——
【聯邦藥監局緊急調查,義體?失控事件或與神經穩定藥物?有關】
“甚麼……怎麼可能。”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側牆上的?資料螢幕,微微眯起眼,將新聞音量調高。
【義體?失控事件根源調查已取得最新進展……】
【多名失控者家屬聯合指控,涉事藥物?未經充分臨床試驗即投入人?體?使用】
【聯邦藥監局緊急叫停相關藥物?流通,研發團隊負責人?將於今日接受質詢】
螢幕中,她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站在聲浪的?中心,脊背筆直,挺拔如松,白大褂外套整潔,被一片紛擾的?聚光燈包圍。
他神情淡淡,唇線抿著,下頜線條繃緊,弧度利落分明。
面容清俊,眼底似蓄了一層薄薄的?雪,疏離而?無聲。
“遲清衍博士,請問您對?藥物?導致義體?失控的?指控有何回應?”
“有內部文件顯示,您的?團隊在實驗資料上存在修飾行為,是否屬實?”
“聯邦議會已有議員提議啟動刑事調查,您對?此如何回應?”
畫外音記者的?提問尖銳而?密集,不乏咄咄逼人?的?質問,像連發的?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向視野中心那?道沉默的?身影。
周圍是黑壓壓的?話筒和閃光燈,遲清衍站在那?片刺目的?光線中,目光平視鏡頭,神情淡然溫和。
但?鏡頭推近時,能隱隱看到他眼底的?血絲,以?及眼下那?層掩不住的?淡淡青灰。
時雲岫眸光止不住地顫動,攥緊指尖,站起身。
“他們怎麼可以?……”她聲音發緊,“這?根本不是事實。”
斷章取義,添油加醋,捏造汙衊……
所有矛頭都指向遲清衍和他的?團隊,讓他們來做義體?失控事件的?替罪羊。
看著螢幕裡那?道俊逸的?身影,時雲岫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甚麼猛地攫住。
她倏然站起身,轉身就往門口跑去,步伐急促,凌亂。
“時醫生!”
柳甜在身後喊了一聲,跟著站起身。
金屬門自動滑開,時雲岫剛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冷風便裹著雨氣撲面而?來。
窗外的?天光從側窗漏進來,在她快速掠過的?身影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替的?光影。
時雲岫跑出側門,外面細雨濛濛,雨絲落在她的?臉上,涼涼的?。
許是傍晚時分,天色更加昏沉。
身後傳來同樣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瞬,一隻手從後面拉住了她的?手腕。
“老師!”
晴空追出來,雨水打?在他的?肩頭,在他銀白色的?髮絲上凝成細小的?水珠。
他的?手指緊緊扣住她的?手腕,動作強勢,不容掙脫。
“你做甚麼。”
時雲岫轉過身看著他,神情漠然。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她極少流露的?、近乎尖銳的?情緒。
雨水落在她的?睫毛上,仿生人?少女無意識眨了眨眼,那?層水霧褪去,露出一雙帶著薄怒的?紅色眼眸。
“老師……”
晴空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被她眼中那?抹少見的?神色灼了一下。
“你現在過去也沒有用,那?些記者不會聽你解釋。”
聲音拔高,被雨水浸得有些發悶。
相較於平日刻意放柔和的?乖順模樣,此刻的?他,不再遮掩自己一直以?來都隱藏地很好的?攻擊性。
晴空微微眯起眼,俯身逼近。
那?張象牙白的?面容上再次浮現出上午那?般,強硬又哀求的?情緒。
“你這?樣做只會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境地,一旦你被牽連進去,身份暴露……”
雨水順著仿生人?少女的?下頜滴落,她看著他,那?雙紅眸裡的?波瀾漸漸沉下去,變成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
晴空又走上前一步,藍眸似破碎了的?玻璃,晦暗不明。
“……哪怕這?樣,你也要去見那?個?人?類嗎?”
雨水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落葉在雨中簌簌作響,被風吹落了幾?片,貼著溼漉漉的?地面翻卷了幾?下。
時雲岫垂下眼,沒有作聲。
沉默。
無聲中表明瞭答案。
晴空握著她腕部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他緩緩偏過頭,藍眸流轉過銳利的?弧光。
“你背叛了我。”
聞言,時雲岫緩緩抬起眼,一時覺得有些不可理喻。
她扯了下自己被對?方鉗制住的?手腕,身形一踉蹌,反倒離他更近。
水汽彌散開,也為仿身人?少男的?雙眼蒙上一層模糊的?霧氣。
“老師為了一個?人?類,寧願把自己也搭進去。”
他看著她,雨水從他的?額前滑落,沿著鼻樑的?線條滴下,語氣說不清是控訴還是自嘲。
晴空再度逼近,不依不饒繼續道:
“變得這?樣衝動,不計後果,一點也不像你。”
“不像我?”
時雲岫淡聲重複了一遍,直直對?上對?方鋒銳的?視線。
“那?麼你呢?”
她轉動了下手腕,利落掙脫開他的?掌心。
“掠奪我裝配給患者的?義體?,這?才是你,對?嗎?”
清冷的?嗓音落下,似驟然落下的?判決。
晴空的?瞳孔驟然收縮,被掙開的?手堪堪懸在半空中。
“我沒有你這?樣的?學生。”
時雲岫說完這?句話,沒有再看他,轉過身,快步走進雨幕中。
她的?背影被雨絲和暗淡天光模糊成一道纖細的?輪廓,漸漸地,消失在街道的?轉角處。
他站在雨中,肩膀微微顫抖,定定看著。
藍眸中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地沉寂下去,像是水面上的?漣漪漸漸平復,露出底下深不見底的?暗色。
【老師不要他了……】
晴空站在原地,雨水不斷地落在他的?肩頭、髮間、低垂的?眼睫上。
懸在半空中的?手頓了下,指節慢慢收緊,最終攥成一個?緊握的?拳頭。
【他今天明明是來找老師和好的?……】
銀白色的?髮絲貼在他的?臉側,水珠沿著他的?下頜線徐徐墜落。
【他明明都準備拒絕洛斐爾了……】
表情隱沒在雨幕和垂落的?溼漉髮絲間,晦暗不明,只能看到他緊抿的?唇角。
【為甚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雨勢從細密變得稀疏,雲層縫隙裡透出一線微弱的?日光,落在潮溼的?街道上,將積水映出一片片晃動的?光亮。
教堂的?鐘聲在這?時響了起來,沉沉的?,穿透雨後初霽的?空氣,一圈一圈地盪開。
鐘聲驚起了棲息在屋??x?頂上的?幾?只鴿子,它們撲稜著翅膀飛起來,在空中盤旋了兩圈,向著雲層裂隙中漏下的?那?道光亮飛去。
突然間,晴空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那?些同樣不像他的?猶豫、掙扎,如一旁鴿子落下的?羽毛一般,輕輕落地。
至少,他終於不用再搖擺了。
晴空緩緩放下那?隻手,垂在身側。
然後他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雨在暮色將至時停了。
懸浮車在科研所外圍的?站點停下,門尚未完全?滑開,時雲岫便側身擠了出去,快步奔跑起來,形成一道模糊天光下快速掠過的?剪影。
烏髮半溼,飄起一道弧度。
遠處一閃而?現的?陽光正從雲層邊緣一點一點地沉下去,科研所門前的?臺階上,人?群比新聞畫面裡看到的?還要多。
時雲岫加快步伐,微微喘著氣。
她忽然對?此刻自己所模擬出人?類的?生理反應感到煩躁。
快一點,再快一點。
目之所及,盡是攝像機、燈光裝置、舉著錄音筆的?手、架著長焦鏡頭的?肩膀……黑壓壓地擠成一片,將那?扇灰白色的?正門圍得水洩不通。
遠遠的?,便能聽到嘈雜的?聲響,從那?片烏泱泱的?人?群中傳來。
夾雜著快門聲,其中人?們的?話語聲此起彼伏,不乏尖銳惡意的?言辭。
時雲岫頓下步伐,長睫止不住顫動,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
……他明明最討厭,攝像頭了。
雨後的?天空呈現出一種冷調的?灰藍色,像被水洗過的?舊綢緞,靠近地平線的?地方透著一點淡橘色的?餘光,正在被逐漸蔓延的?暮色蠶食。
路燈還沒亮起,街道處於白晝與黑夜之間那?段曖昧的?過渡帶,一切都蒙著一層半透明的?模糊陰影。
遲清衍站在臺階中央偏上的?位置,身後是科研所緊閉的?玻璃門。
晚風瑟瑟,他也沒有披件外套,白大褂太過單薄了些,衣襬被風吹動,垂落,如此反覆。
神情淡淡的?,眉目疏離,似一塊溫涼的?玉。
閃光燈此起彼伏地亮起,在他的?側臉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他的?眼睫在強光下微微垂了一下,很快抬起來,依然平視著前方。
時雲岫強壓下核心傳來的?劇烈震顫,一頭扎進那?片刺眼白光中。
雨水的?潮氣和人?群身上蒸騰起來的?熱意鋪面而?來,她不管不顧地往裡鑽。
遲清衍站在那?,安靜聽完,依舊沒有回答,嘴角甚至帶著幾?分極淡的?禮貌弧度。
那?些記者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激得更加躁動,人?群又往前湧了一步,攝像機的?鏡頭幾?乎要懟到他臉上。
就在這?時,一道纖柔的?身影擠進了人?群。
起初沒有人?注意到她,少女身形單薄,在一群扛著裝置、穿著厚外套的?記者中間幾?乎沒有甚麼存在感。
她肩膀側著,手臂不斷撥開擋在前面的?人?影。
不時被一臺突然轉位的?攝像機或其他甚麼裝置撞了一下肩膀,推搡中,耳邊充斥著紛亂的?罵聲。
她撥開最後一層人?牆,終於在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處站定,站到了遲清衍的?身前。
少女呼吸急促,因為一路奔跑和擠過人?群的?緣故,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貼在臉側。
她張開雙臂,側過身,用自己不算寬闊的?肩膀擋在了他與那?些咄咄逼人?的?鏡頭之間。
“在真相調查清楚之前,請你們停止對?他進行任何未經證實的?指控和汙衊。”
少女胸口微微起伏著,身姿挺拔,如一節素淨清然的?竹子。
閃光燈在她身側不斷亮起,將她的?輪廓在明暗之間反覆勾勒。
時雲岫強迫自己睜著眼,毫不避讓地直面那?片炫目的?強光。
遲清衍身形一怔,眼底劃過錯愕,“你……”
身後的?記者們愣了愣,隨即爆發出更加密集的?追問聲。
有人?將話筒越過她的?肩膀伸向遲清衍,有人?舉著相機對?準她開始狂按快門,現場陷入更深的?混亂。
就在這?時,一名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在往前擠時機器一晃,沉重的?金屬鏡頭架角重重磕在了時雲岫的?額角上。
她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沒有出聲,眉頭輕蹙。
那?一瞬間,遲清衍疏離淡漠的?眼中終於泛起波瀾。
“夠了。”
他沉聲道。
遲清衍上前一步,伸手將少女往自己身後帶了一下,另一隻手抬起來,擋開了伸過來的?裝置,嚴嚴實實護住。
男人?清俊的?眉宇中是罕見的?慍色,眸光斂下,似出現裂隙的?堅實冰面。
少有的?壓迫感傾覆而?下,臺階上的?記者動作一頓,喧鬧聲短暫地停滯了瞬息。
遲清衍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握住少女的?手腕,就著護在懷中的?姿勢,帶她穿過了人?群。
繞過臺階側面,走進科研所外圍那?條安靜的?側巷。
身後的?人?群聲漸漸遠去,時雲岫怔怔抬起頭。
沉沉暮色下,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見男人?硬玉一般的?下頜,繃地緊緊的?,弧線鋒銳利落。
停下步伐,遲清衍鬆開她的?手腕,垂眼看著她。
巷子裡有一盞款式老舊的?燈,感應到來人?,倏然亮起。
暖黃色的?光線柔和地勾勒出他的?面容,眼底的?堅冰破碎融化?開,湖水般溫煦。
時雲岫對?上他的?目光,緩緩眨了下眼。
遲清衍眼睫輕顫,在眼瞼處下投下一片細密的?影子。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落在她額角被撞到的?地方。
“疼嗎?”
動作極輕,像是怕碰碎甚麼,指腹溫度微涼,小心翼翼地貼在她泛紅的?面板上。
時雲岫仰頭看著他,嘴角漾開一個?淺淺的?弧度,輕輕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我並?沒有痛覺。”
話音落下,遲清衍的?眉心反而?蹙地更加厲害。
時雲岫微微歪了下頭,有些困惑。
她伸出手,像以?前做過很多次那?樣,指尖輕輕點了下他的?眉宇。
“怎麼了?”
初冬的?風從巷口穿過來,帶著雨後草木和泥土的?氣息,冷冷清清。
遲清衍眼底情緒翻湧了一瞬,忽然俯下身,伸手將她柔柔環住。
“……你說你不會感受到疼痛。”
他頓了下,嗓音有些沙啞。
“可這?樣的?你,更讓我……”
像是擁抱一片雪花,哪怕捧在手心,很快便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