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
七點,早晨的冷意將散未散,隔著玻璃,樓下街道的叫賣聲此起彼伏,不用看也能想象到是怎樣車水馬龍的景象。
孟時晚站在落地鏡前,身旁堆放了幾件衣服,春夏秋冬的都有,但無一例外的全是白上衣配牛仔褲。
孟時晚不死心,鑽進衣櫃裡繼續翻找。
終於,她拿出兩件衣服,這是上一年禾律研實在看不下去她千篇一律的穿搭,所以送她的中秋禮物。
孟時晚換完衣服重新站到鏡子前,鏡子裡的人面板白的耀眼,透著光澤,瓜子臉上的五官豔麗大氣,雖未施粉黛卻如上了妝一般精緻。
她剛才換的是一身美拉德色系的復古感長裙,搭配同色系貝雷帽和腰帶,像是從油畫中走出來的清冷美人。
孟時晚這才滿意出門,一路上週圍人紛紛側目,雖然平時看她的也不少,但今天她明顯感覺路人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久了許多。
腦海中突然想起禾律研說的話,給你打扮打扮回頭率肯定高。
包裡的手機振動一聲,她拿起來看,是江之笙發的一個表情包,孟時晚打了個車回訊息。
–我大概七點四十到。
江之笙秒回一個OK表情包。
江之笙:那我去門口接你。
這時打的車也到了,孟時晚把手機熄屏坐到車上,身上的冷氣散了不少,她乾脆偏頭去看窗外風景。
這個司機行駛速度平穩且快,甚至比孟時晚想的提前七八分鐘到了地點,關車門時孟時晚聽到前排司機嘀咕了句,現在的大學生穿的就是薄,也不怕冷。
孟時晚搓了搓手,那還是怕的,畢竟他也不是大學生了。
“孟時晚,這邊。”
孟時晚看到遠處江之笙在招手。
她走近了,江之笙才看清她今天的穿搭,眼裡的驚豔神色一閃而過,嘴上也就脫口而出:“今天穿這麼漂亮,萬一有男大追著要微信可怎麼辦。”
“甚麼怎麼辦?”孟時晚笑了,笑容清淺,“被要微信又不算壞事?”
頂多麻煩了點。
“那又沒有比我帥的。”江之笙挑眉,說的中氣十足。
孟時晚:“……”
進到學校裡,江之笙還真一語成讖,兩人並肩走的時候還好,直到江之笙上了個衛生間的功夫,孟時晚已經被兩個人過來搭訕。
江之笙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她臉上帶著歉意的笑,一邊擺了擺手,大概是在拒絕,而男生看上去有些不死心,還想要再說甚麼。
江之笙皺眉快步走過來,隔絕了兩人的距離,聲音比平時說話重了幾分:“你有事?”
那男生看到江之笙,只好一臉惋惜地走開了,孟時晚有些好笑:“你幹嘛。”
“幫你擋桃花。”江之笙這句話也說的理直氣壯。
孟時晚不語,像散步似的慢悠悠的向前走:“不用那麼麻煩,你站在我旁邊應該也沒人好意思上前了。”
江之笙緊跟上她的步伐,得寸進尺道:“那這無名無份的,我不成工具人了。”
“那算了。”孟時晚刻意走遠了些。
“其實仔細想想,工具人這詞一聽就用處大。”江之笙在孟時晚身後緊追不捨,甚至開始自圓其說。
兩人插科打諢間已經走到了比賽場地,說是比賽場地,其實就是江之笙學校的操場,只不過增添了些提升氣氛的主題牆和一隊穿著運動風上衣和半裙的拉拉隊員。
也大概都是學校裡的學生。
孟時晚收回視線,不知是上了年紀還是怎麼,只要看見十幾度的天氣穿成這樣的,她身上就先冷的打顫。
說起來,孟時晚覺得禾律研送她的這個光腿神器也不怎麼樣,風一吹腿上就像甚麼都沒穿一樣,她不用想就知道現在腿肚子那塊一定是冰涼的。
趁著江之笙去準備的功夫,她給禾律研發訊息,她那邊應該是日常摸魚,回的很快,並且是一段語音。
“你不懂,那款光腿神器雖然不怎麼保暖,但隱形能力可是一級棒,價效比還高,你就知足吧!”
孟時晚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收起手機走進觀眾席,真的如江之笙所說,他給她找了一個觀賞比賽的最佳位置。
就是可惜她看不太懂這些。
等了一小會兒,各方球員入場,江之笙學校是穿紅色球服的,孟時晚一眼在一隊人裡面看見他。
此時的江之笙褪去了往日穿搭的個性,鬆鬆垮垮的球衣穿在身上少年感翻倍,眉眼緊繃等待著,如同一隻隨時會展翅而起的雄鷹。
他也一眼在觀眾席看見了她,視線相撞,江之笙微微仰頭,靠在護欄網上笑得燦爛,又帶了些痞氣。
但在孟時晚看來更像是一隻雄赳赳氣昂昂去比賽的捷克狼犬,自信又灑脫。
還有些可愛。
這個想法一出,孟時晚猛地搖了搖頭,她忽然想起來網上說的一句話,當你覺得一個男人可愛的時候那就要小心了,很可能是你的報應來了。
現在孟時晚覺得,或許這句話是有道理的。
比賽開始,隨著一聲哨音落下,操場上穿球衣的男生一個個都調整好狀態,如臨大敵一般的表情在操場上奔跑。
江之笙也收斂了些笑意,卻不似其他人那般緊張,身姿矯健如獵豹,手一伸便勾到了球,幾步躍起一個扣球。
左邊籃球計分器上很快多了兩分。
只是孟時晚不確定,剛才在他落下時腳似乎崴了一下,但看到之後江之笙發揮的依舊穩定,也就放下點心,是她看錯了也說不定。
江之笙打球假動作不多,他慣用一些刁鑽以及苛刻的動作投球得分,球進籃筐後他也不回頭看,冷著臉轉到另一邊,鬆弛感盡顯。
看到一半的孟時晚都察覺有些不對勁了,他理解大學期間的熱血青年中二和睥視一切的自信。
但江之笙這樣的,是不是有點太裝了……
只是……賽場上陣陣歡呼的聲音此起彼伏,還是能看出,裝是裝了點,但這一款還是受歡迎的。
也有可能只是看臉。
孟時晚覺得自己和周圍青春洋溢的氛圍格格不入,宛如一群大學生中間混進了一個老奶奶。
孟時晚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嘴角的弧度還沒起來,身前就走來一個穿黑色長袖的男生,擋住了她的視線。
“孟時耀,”孟時晚看清來人後有些意外,“你怎麼在這?”
孟時耀長的和孟時晚只是鼻樑有些相似,其餘地方不知是他太瘦的緣故還是怎麼,下顎以及臉上其他五官鋒利的嚇人,不帶一點肉感。
他常年留著美式前刺,額頭處還有一道細長明顯的疤痕,看上去就像不知道從哪走出來的混混。
而他也確實如此,孟時晚和他差了四歲,他上高中時便學會抽菸,逃課,出去和人打架,而彼時她已經大學,孟時耀的事都是聽爸打電話過來時說的。
小時候的孟時耀和她關係也不怎麼樣,準確來說,是不怎麼熟悉。
“你能來我憑甚麼不能來,”孟時耀還帶著那時候的拽勁,下一句似諷刺又似發現了甚麼新大陸,“還是和江之笙一起。”
孟時晚怕他會擋到後面看比賽的人,把他從觀眾席拉下來,才問:“你認識他?”
孟時耀掏出打火機,笑了:“江家少爺誰不知道,北都市出了名的豪門嘛……你倒是會挑,挑了個最不可能嫁進去的。”
“我們沒在一起。”孟時晚退後一步躲開煙氣。
“早晚的事。”
她想說沒有,她沒有和他在一起,以後也不會和他在一起,她不會和任何人在一起。
但她猛然的發現,不,應該是早就已經察覺,她已經不太想逼江之笙說出自己的心意再順理成章的拒絕他了。
她好像慢慢開始習慣咖啡館有他的身影,也開始慢慢了解他這個人,甚至於開始期待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
看孟時晚的表情,孟時耀多多少少就能猜到幾分,嘴角叼著煙,低下頭拋下一段話:“像他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少爺,估計也就看上你和你玩玩,你可別當了真,最後要死要活。”
孟時晚指尖泛白,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儘管他覺得江之笙並不是這樣的人。
可為甚麼偏偏是她呢?
她無趣,呆板的像一塊前年頑石。
不過比起這些,孟時晚抬頭問他:“你學校不是在市裡,你來這裡幹嘛?”
“跟女朋友來玩,誰知道就碰見自己親姐了。”孟時耀低頭踢石子玩。
“爸的身體怎麼樣?”孟時晚懶得管他交女朋友這些事。
“你自己回去看看唄,”孟時耀說完這句話話鋒一轉,“不過你還是別回去了,媽在家快把你罵死了,爸有時候要給你打電話都搶手機。”
孟時晚眼睛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薄霧,她已經一年沒回過家了,她對那個家沒甚麼留戀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孟實元。
孟時耀走後,她沒有再上觀眾席,而是去超市買了一瓶水,回來時賽場上已不見江之笙的身影。
“嫂子,這呢!”遠處的聲音響徹雲霄,孟時晚回頭看,就看到了江之笙。
他坐在椅子上,旁邊圍了兩三個男生,她走過去才看到江之笙沒穿鞋子,而微微露出來的腳踝和周圍的面板比紅的醒目,看樣子還腫起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