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人都說月子裡的孩子一天一個樣,熟禾真切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她看著孩子一天天長開,再也不見剛出生時皺巴的模樣。
小希每天都從平升院跑過來,然後趴在床邊,好奇地看著出生沒多久的妹妹。
他語氣很輕:“妹妹~”
妹妹癟著嘴打了個哈欠,小希激動道:“母親你看,妹妹嘴巴動了!是不是在高興?是不是在笑?”
這話一出,原本安靜的妹妹發出了語意不明的哼哼聲,小希瞪大了眼睛,不敢說話。
熟禾摸了摸小希的頭:“妹妹聽到了你的聲音,和你說話呢。”
洗三禮那天,定下了孩子的小名:安安。
熟禾嘴裡念著這個小名:安安。
很好的名字,和她的祝願相符,懷孕的時候,她希望孩子很聰明,很努力,很成器,可是當真正地生下孩子,她那麼小,那麼軟,一點動靜就牽引著熟禾的心思,她不再期盼她該如何如何,而是希望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一輩子喜樂順遂就好。
她戳了戳安安的小臉,陳婆子進來:“夫人,洗三的時辰到了。”
熟禾點點頭,讓陳婆子將安安抱到洗三禮上。
安安瞪著黑黑的大眼睛看著圍著她的人,司儀嘴裡一直唸叨著吉祥話,直到藥湯澆到她身上,她只是癟了癟嘴,沒哭。
添盆的親友放下賀禮,張口就是誇:“安安如此冷靜,以後必有大造化。”
熟禾還不能下床,國公夫人引著許多臉生的親戚進了平升院,一一給她介紹,許多人都她都沒見過,國公夫人讓她稱呼甚麼她就稱呼甚麼,僅僅半天,她的小金庫就多了許多。
出月子那天,熟禾終於清清爽爽地泡了一個澡。
安安如今長得白白胖胖,加上精緻的五官,誰看見她都想抱一抱。
原本魏景珩還擔憂熟禾照顧安安太過勞累,結果身邊的人都願意替她看孩子,就連小希都會在安安的搖籃旁邊,輕聲哄:“安安~”
或許是孩子之間特有的心靈感應,每次小希喊安安,安安都會有所回應,小希更是如獲至寶一般,每天都要來看兩次安安,若不是安安容易半夜哭鬧,小希都要和安安睡在一處。
如今在小希的心裡,國公府的其他人都要往後排,沒有人比得上安安在他心裡的地位。
魏曙在滿月這天給安安定了大名:魏書儀。
國公府的的滿月酒辦得熱熱鬧鬧。
熟禾剛生產,緊緊靠在主臥的軟枕上,懷裡抱著剛餵飽的小丫頭,指尖戳了戳她軟軟的臉頰,露出了笑容。
“想甚麼呢?”魏景珩牽著小希進來,他隨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動作輕得怕驚著熟禾懷裡的孩子,小希湊到熟禾旁邊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安安,伸出手指對著魏景珩:“噓!”
魏景珩沒看見,對著熟禾道:“剛親戚們輪流來看,醒著居然也不哭,睜著眼睛滴溜溜轉,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熟禾抬眼瞪他,耳尖卻微微泛紅:“你哪有見過我小時候?就敢說一模一樣。”
“怎麼沒見過?”魏景珩坐在床沿,伸手摸了摸熟禾的手另一隻手,聲音放得輕,“當初你被祖母買進府,瘦得像個豆芽菜一樣,整個臉上就剩一雙巨大的眼睛了,拿著個掃把在慈雲院裡掃來掃去。我那個時候專門從小門進慈雲院,看了你好幾次。”
熟禾摸了摸身旁的小希,她想起初進府的往事,忍不住彎了唇:“我才不信,你就來了一兩次吧,我完全沒印象了。”
其實她記得,魏景珩是世子,穿著最精緻的衣服,每次從小門到慈雲院時,她都偷偷看他。
小希突然開口:“母親,您很小就進國公府了?”
熟禾點頭:“是啊,約麼五歲吧,也就比現在的小希大一歲。”
小希瞪大眼睛,轉身質問魏景珩:“父親,母親那麼小,您怎麼可以讓她在府裡幹活呢?”
熟禾被小希逗笑了,故意語氣嗔怪:“對啊,你父親怎麼忍心這麼對我?等安安大些我們離了國公府去住梅花巷。”
小希用力點頭,一臉認真:“好!我會保護母親和妹妹的!”
安安似乎聽懂了小希的話,睜開眼睛,一把抓住了小希的衣袖,小希將手指湊過去,她就鬆開衣袖,緊緊地抓住小希的手。
小希激動道:“母親,母親,你看!”
熟禾也笑了:“安安聽到你的話,緊緊抓住你的手了。”
看著母子三人和樂的樣子,魏景珩酸酸地開口:“唉,都怪我,當初祖母把你買進府的時候,我就應該把你搶進我院子裡,好好養著。”
熟禾偷笑,小希聽了這話,連忙正色:“對啊!父親,你幹嘛讓母親在太祖母院子裡待了那麼多年?”
熟禾噗嗤一聲,這次是真的笑了出來。
魏景珩無奈:“是是是,都怪父親。”
安安聽見了他們的聲音,也咿咿呀呀的,小希連忙道:“連妹妹都覺得我說得對。”
熟禾好身邊的丫鬟笑作一團。
滿月酒辦得很順利,到了晚上賓客散了,府裡終於安靜下來。小希玩了一天,早就困了,國公夫人將他帶去平升院的房間睡了,安安也喝了奶,睡得黑沉。
熟禾站在窗邊,看著丫鬟們收拾院子裡的糖紙,言一爬到梯子上,拆卸著屋簷上掛著的紅綢布。
魏景珩從後面走過來,給她披了件厚斗篷,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雖然今天出月子,也要小心著涼。”他聲音很低,語氣裡全是關心。
熟禾看了一眼厚重的斗篷:“哪有那麼容易著涼?如今還不到冬天,你把寒冬才穿的衣服都拿出來了。”
魏景珩突然想起熟禾生小希那天,外面的地上還有積雪,而熟禾,就這樣被抬出了府,在女子生產完最虛弱的時候,最容易留下月子病的時候。
他的心裡被無邊的愧疚填滿,下巴輕輕摩挲著熟禾的肩膀:“對不起熟禾。”
熟禾回頭看他:“怎麼了?好好的日子道甚麼歉?”
魏景珩語氣沉悶:“當初懷小希的時候,是我對不起你。”
熟禾摸了摸他的眉毛:“不是早就道過歉了?”
魏景珩搖頭:“不一樣,我突然想到當初你坐月子的時候,正是最冷的冬天,你一個人在外面怎麼過?”
熟禾笑道:“祖母比你周全多了,早早給我尋了人,照顧了我兩個月呢,田嬸子的飯菜做得可好了,我時不時還懷念呢。”
魏景珩低頭碰了碰熟禾的嘴唇:“那我該多謝田嬸子,把你照顧得這麼好。”
熟禾輕聲點頭:“嗯。”
“如今你在我身邊,我很開心。”魏景珩的懷抱越來越緊。
熟禾輕輕推他:“輕點!”
魏景珩聽話,鬆了鬆手:“你開心嗎?”
熟禾點頭。
“以後我們還會有很多開心的日子,”魏景珩吻了吻她的髮梢,“等小希和安安長大一點,我們一家一起出門,去看雪山,去看草原,去你想去的所有地方。”
“還有梅花巷,也不拘泥於住半月,想住多久就在梅花巷住多久,如今我升了職,父親對我也無法再多苛責,我們可以天天在院子裡曬曬太陽,澆澆花,看著小希和安安長大,成婚,生子。”
熟禾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忽然就紅了眼眶。
“世子,如今我才發現,我好愛你。”她悶聲說。
魏景珩笑了,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他終於等到了熟禾說這句話。他聲音溫柔:“我知道,我也愛你,很愛很愛。”
熟禾曾經以為,她一輩子不會原諒魏景珩,只是誰都沒想到,他會在自己遇到危險時,毫無遲疑地挺身而出,不管那一劍會不會傷到他的要害。
她無數次回憶,自己到底是何時喜歡上魏景珩的?
總是出現在腦子裡的,都是他替她擋劍的瞬間。
安安不知夢見了甚麼,翻了個身,吧唧了兩下小嘴,熟禾連忙掙開魏景珩,走進碧紗櫥,跑到安安的搖籃旁邊。
奶孃看見她,輕聲解釋道:“小主子應當是做了好夢,夫人不必如此緊張。”
熟禾鬆了一口氣,她沒有帶這麼小孩子的經驗,似乎有點草木皆兵了。
魏景珩挽住了她:“沒事的,奶孃和安安身邊的婆子都有經驗,你不必事事掛心。”
熟禾點頭,走出碧紗櫥,和魏景珩一起站在屋子門口。
月光溫柔地灑下來,熟禾抬頭,看著明亮的月光,她輕輕的靠在魏景珩身上,院子裡的藍花楹已經落敗,只剩枝頭幾株粉紫色的小花,一旁的桂樹正是花期,風一吹,落了一地桂花,還在飄著桂花香。秋天的夜晚有特有的涼意,熟禾卻覺得,心裡暖得發燙。
往後她和魏景珩的歲月還漫長,他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要一起度過許多日子,要一起走很多很多的路,要一起將兩個孩子撫養長大,要一起白髮蒼蒼,滿臉皺紋,還要牽著手一起看一樣的月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