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
熟禾這一胎懷得十分省力,陳婆子一邊給她扇風,一邊分析道:“比起上一胎,夫人吐得少,面板似乎更好了,我覺得這胎可能是千金。”
熟禾原本靠在搖椅上眯著眼睛,聽到這話猛然睜眼,她伸手撫摸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真的嗎?陳媽媽你還會看這個?”
陳婆子搖頭:“我不會看,瞎猜的,我兒媳生孫女時就面板要更好一些。”
熟禾露出笑容:“其實我也希望是個女兒,若是長得像我,就像把小時候的自己養大一樣。”
陳婆子看了一眼屋外,才以她和熟禾兩人能聽見的語氣道:“但是國公府是這麼大,肯定希望是男孩。”
熟禾不置可否:“媽媽,別想那麼多,老夫人心態開明,母親那裡又撫養著小希,對於我這一胎,無論男女,都只有高興的份。”
陳婆子被熟禾的話說服:“夫人說得對,而且我這經驗也是我瞎說的,實際上不到生產那日,誰知道孩子究竟是男是女?”
熟禾點頭:“媽媽說得對。”
陳婆子主動道:“那我去領一些黃色的棉布做幾套小嬰兒的衣服,無論男女都可以穿。”
熟禾眼睛一亮:“媽媽!多領一些,這幾年我的衣服都是自己做,手藝進展了許多,我要親自給孩子做幾身衣服。”
陳婆子道:“行,若是夫人要做好幾身,那別的顏色其實也可以,誰又會在意一個小孩子穿的衣服顏色呢?”
熟禾覺得陳婆子的話挺有道理,她在梅花巷時也偶爾見過嬰兒,她只覺得可愛,並沒有意識到孩子穿的衣服是甚麼顏色。
熟禾孕期無事可幹,至於梅花巷那邊,魏景珩尋了一個由頭,說熟禾回老家了。
院子由那兩個有武功的丫鬟守著,熟禾一開始還想胎兒坐穩後再去梅花巷住幾月,她擔心那兩個丫鬟照顧不好自己種的花和菜。
最後魏景珩給她在歸心院開了一塊地和一片花壇,他將熟禾抱在懷裡:“不必老是記掛梅花巷,這裡也是我們倆的家,你想種甚麼就種甚麼,你想自給自足也可以。”
熟禾因為這句話十分感動,當場又流了眼淚下來。身旁伺候的人都圍了過來,陳婆子道:“夫人懷孕期間不能流淚,容易傷到您的眼睛。”
熟禾破涕而笑,陳婆子立馬將布料拿給她,讓熟禾轉移注意力。
熟禾雖然說要做給肚子裡的胎兒衣服,但是她完全不知道該做多大,全靠陳婆子給他糾正尺寸。
當初小希生下來時,熟禾連見都沒見過一眼,她對剛出生的孩子大小沒有概念,已經儘可能往小了做,沒想到對比起來還是很大。
終於做成一套衣服後,她又挑了一塊青色的棉布,準備給小希做一套寢衣。
懷了第二胎後,熟禾才意識到她對於小希的欠缺。她完全沒有陪伴過小希長大,全靠魏景珩和國公夫人將他養成了這般乖巧的樣子。
小希收到寢衣時十分高興,他連忙叫身邊的人幫他換上,熟禾被逗笑:“睡覺時候再換不就好了。”
小希難得固執一次:“不嘛,我現在就要試試!”
熟禾也慣著他:“行!誰說白日不許穿寢衣,小希想穿就穿。”
熟禾自己做了幾年衣服,對於量體裁衣也算有經驗,小希的寢衣她做的合適又寬鬆,又護住了最該護著的肚子,通身的青色襯得小希像一隻可愛的小竹筍,連國公夫人都都說這寢衣做得不錯。
魏景珩下值時抱起穿著寢衣的小希打量:“怎麼大白日就穿了起寢衣?”
小希像炫耀心愛的玩具一般:“父親,我的新寢衣好不好看?”
魏景珩點頭:“只是再好看也不能現在就穿寢衣吧?還沒吃晚飯呢。”
小希害羞一笑:“因為這是母親給我做的,我想穿。”
魏景珩頓住,又仔細打量,還伸手摸了摸,不是京裡流行的綢布,而是柔軟透氣的棉布,這種布料夏日睡覺時十分吸汗。
熟禾還在袖口的位子收了邊,若是小希長大了,還能將寢衣改一改繼續穿。
魏景珩從這一套寢衣裡看見了熟禾對小希的細心和愛意,不知怎麼?總覺得酸酸的。
抱著小希進了屋,魏景珩又看見了幾套嬰兒穿的衣服,針腳和手法看起來和小希身上這套如出一轍,若是小希沒說,魏景珩還要猜一猜是誰的手藝,現在都不用猜,明顯是熟禾白日裡做的。
魏景珩照例關懷了一下熟禾的身子,確認她無事後,才語意不明地說了一句:“你懷著身子,白日裡多休息,少些操勞。”
熟禾搖頭:“我不累啊,不信你問陳媽媽,她們幾個每天巴不得我甚麼都不幹。”
魏景珩也不再多話,直到晚上,拉下床簾,魏景珩將熟禾摟進懷裡,避開她的肚子,輕聲問:“怎麼想起給小希做寢衣了,做一套寢衣花費了你不少時間吧,你本就懷有身孕……”
熟禾想起自小就沒有在她身旁長大的小希,語氣愧疚:“小希長到這麼大,我都沒有陪過他一天,這幾日給肚子裡的孩子做小衣,便想著給小希也做一套,沒想到他那麼高興。”
魏景珩看著懷裡的熟禾,提起小希她的臉上都是幸福,熟禾完全沒想到他,她沒有陪小希長大的日子,也沒有在他身邊,但是她沒有想到給自己也做一身衣服。
魏景珩想開口,但是又看見熟禾已經鼓起來的肚子,最後只是輕輕嘆氣。
算了,她懷著身孕本就比旁人累,他不該為一套寢衣就吃醋的。
熟禾這次有孕幾乎是闔府上下的吉祥物,就連國公爺魏曙看見她都是和顏悅色的,府裡的廚房一應事務都緊著她,產婆和奶孃更是早早地備在府裡,就等著她這一胎髮動。
熟禾發動那天是一個秋天,天氣不冷不熱,她扶著陳婆子走路時,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覺:“媽媽,我好像要生了。”
陳婆子將熟禾扶進隔壁屋的產房,這些日子陳婆子給四個丫鬟都交待了生產時需要做甚麼,如今四人按照陳婆子的安排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清風先去府外請了大夫,大夫很快進了產房,把了把脈:“別當心,夫人的胎兒十分健康,大家只需靜待生產便是。”
熟禾自己聽到這話也鬆了一口氣,她現在精神還算不錯,肚子只是微微陣痛,落月端進來一碗麵:“夫人,這是奴婢親手煮的,沒有旁人參與,您吃一些,待會兒生產才有力。”
熟禾點頭,由飛花扶著坐起身,慢悠悠地吃了大半碗。
等到肚子越來越痛時,熟禾緊緊地攥住床單,保持呼吸頻率。
產婆在一旁安撫她:“夫人,您這是二胎,二胎比一胎要順利,您又年輕,很快就能生了。”
熟禾安靜地躺著,聽著產婆的指令,直到產婆開口:“夫人,現在可以開始用力了。”
熟禾跟著產婆的頻率,一下一下地使力,就算痛,熟禾也忍住不說,實在忍不住時她終於虛弱開口:“給我,一塊帕子咬住。”
清風連忙把乾淨的帕子塞進熟禾嘴裡,叮囑道:“夫人要是有甚麼不適就拉我的手,我幫您把帕子拿下來。”
熟禾費力點頭,在產房裡,她只有痛感,分不清時間,到後面甚至已經聽不見旁人的聲音,只能靠著本能行事,在聽見嬰兒響亮的啼哭聲後,熟禾終於卸了力,鬆開攥著床單的手,無力地靠在產床上。
陳婆子從產婆手裡接過孩子,先抱到了熟禾旁邊:“夫人,您生了一個女兒,您看她和小公子小時候一模一樣。”
熟禾原本已經閉上了眼睛,聽到這話又使勁睜開眼,看著襁褓裡的孩子,熟禾心軟得一塌糊塗。
理智而言,剛出生的孩子有些皺巴,並不算可愛,但是母女連心,熟禾現在只覺得她哪哪都長到了自己的心上。
她想起陳婆子的話,原來,小希剛出生時候,也長這樣。
熟禾輕輕伸手,戳了一下孩子的臉,好軟。
陳婆子這才開口:“我把孩子抱去給國公夫人看看?她在外面等了很久了。”
熟禾點頭:“好,我睡一會兒。”
國公夫人接過陳婆子手裡的孩子,才看了第一眼就不由得開口:“和小希小時候真是一模一樣。”
她一邊逗孩子一邊問陳婆子:“熟禾怎麼樣?產房收拾好了嗎?”
吃陳婆子一一回復:“夫人身子康健,只是太累了,現在已經睡了,產房丫鬟們在收拾。”
國公夫人點頭,又囑咐道:“雖然是秋天,也要注意保暖,你們都仔細照顧著,別讓她得了月子病。”
魏景珩就在此時急匆匆地衝了進來:“熟禾!”
國公夫人瞪他:“輕聲些,熟禾才睡著,看看,熟禾給你生的女兒。”
魏景珩只看了一眼,就問國公夫人:“母親,熟禾呢?”
國公夫人揚起下巴:“在裡面呢。”
魏景珩衝進產房,看見閉著眼睛的熟禾,連忙坐到床邊拉住她的手,她的手是暖的。
魏景珩放下心,輕聲道:“對不起,還說要陪你生產,結果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