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
“我要和謝嫣然和離。”
老夫人對著劉媽媽道:“先把小希抱下去。”
伺候的人也都跟著劉媽媽出了門,老夫人才開口:“你如今有了孩子,還在大理寺任職,若是其他事情,我也不會參與,但是和離……”
“和離就不只是你和謝嫣然的事兒了,還是我們和丞相府的事,謝丞相在朝中支持者眾多,你和你父親都在朝中任職,我怕你們以後的官路艱辛。”
魏景珩卻道:“祖母不必擔憂,我有法子讓丞相府高高興興地將謝嫣然帶回去。”
老夫人疑惑:“甚麼法子?”
“先保密,孫兒做事兒你還不放心?”魏景珩臉上帶著笑。
老夫人故意癟嘴:“你這些年做的事還挺不讓我放心。”
魏景珩沉默,他居然有些無法反駁:“祖母,這次您就相信孫兒。”
老夫人慢慢地盤著手上的佛珠,嘆息一聲:“行,祖母也不攔你,你母親那邊應該也會鬆口,你唯一要勸導的,是你父親。”
魏景珩頓住,解釋道:“我剛剛想先去找父親的,但是母親說最近父親回來得很晚。”
“你父親他,應該不會同意。”老夫人道。
魏景珩抬眼:“祖母為何這麼說?”
老夫人輕哼一聲:“他是我生的我還能不知道?你父親可不像你。”
魏景珩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去父親的書房等他。”
“等等。”
魏景珩回頭:“祖母還有事?”
老夫人抬頭看他:“最重要的人你還沒說呢。”
“您說熟禾?”
老夫人白了他一眼:“不然我說誰?”
魏景珩揚起嘴角,但是想到熟禾並沒有答應自己,原本揚起的嘴角又落了下去:“熟禾她,在梅花巷過得很好。”
老夫人追問道:“她要回國公府嗎?”
魏景珩面帶苦澀,搖了搖頭。
老夫人不敢置信:“那你這些日子一直在外面是在幹嘛?”
魏景珩不能說出自己受了傷,只能搖了搖頭。
老夫人恨鐵不成鋼:“女人都追不到,笨得要死,我看當初熟禾離開你是正確的。”
魏景珩終於忍不住:“祖母!”
“怎麼?我說錯了?”老夫人瞪了他一眼。
魏景珩語氣帶了些許委屈:“那我該怎麼辦?”
老夫人放下佛珠:“自己想去,我說的有甚麼用,以後是你們倆相處,又不是我和你們相處。”
魏景珩無奈:“那孫兒告退了。”
他在國公爺魏曙的書房等著,魏曙回房時,已到亥時。
魏曙身上一股酒味,由小廝扶著,搖搖晃晃進了屋:“聽說你找我有事?”
魏景珩聞到他身上的酒味皺眉:“就算是官場應酬,父親也該少喝一些。”
魏曙甩手:“我沒喝多!”
魏景珩無語,和喝多的人真是沒甚麼可多說的:“誰說你喝多了,我今天來找您,是告訴你,等休沐日,我會請了魏家的人來,我要和離。”
魏曙扶著矮榻就要躺下,也不知聽沒聽到他的話,嘴裡還囔囔著意味不明的聲音。
魏景珩無奈走出書房,對著門口的丫鬟道:“好好伺候。”
他回了自己的書房,寫了一封帖子交給言一:“明天空了送去丞相府。”
躺在床上,魏景珩感受著寬敞的大床,沒有一絲睡意。
他又想起了熟禾梅花巷的小院,屋子不大,但是十分溫馨,他傷口不再隱隱作痛的那些日子,他入睡總是很快。
不知她有沒有想他。
魏景珩搖搖頭,熟禾肯定沉浸在她的生活裡,她總有很多事要幹。
他突然對著床下喊:“言二。”
言二爬起身:“怎麼了世子?”
魏景珩道:“明天你去尋兩個有功夫在身的丫鬟,功夫一定要好,送到梅花巷十八號。”
言二應是。
休沐日這天上午,用完早飯,謝丞相和丞相夫人一起來了國公府,魏景珩備好了花廳,將所有人齊聚一堂。
他拿著自己的財產冊子,坐在老夫人旁邊:“既然人都齊了,我也就長話短說。”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魏景珩緩緩開口:“今日,我要和謝嫣然和離,謝嫣然的嫁妝全數帶走,我名下的財產將分為兩份,其中一份分給謝嫣然作為她這三年的補償。”
最先拍桌起身的是丞相夫人:“魏景珩!嫣兒嫁入你家,一直恪守婦道,還失了孩子,如今你居然要和離!”
謝嫣然也看到母親為自己撐腰,走到丞相夫人旁邊,拿著帕子默默垂淚。
魏景珩接話道:“所以,我只說和離,並不是休妻,也是全了我們兩家的體面。”
這話一出,謝丞相也坐不住了:“世子這話實在太過嚴重了。”
魏曙連忙出來打圓場:“親家,親家母,我看珩哥兒今日是燒糊塗了,別把他的胡話當真。”
魏景珩打斷道:“父親!今日這事必須解決。”
魏曙氣急,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指著魏景珩:“你,你,胡鬧!”
魏景珩給了言一一個眼神,言一繞道到魏曙身後,扶著他:“國公爺,您先坐下。”
眾人面面相覷,整個花廳只有謝嫣然的啜泣聲。
魏景珩看向躲在丞相夫人身邊的謝嫣然:“謝嫣然,你說呢?”
謝嫣然放下帕子,眼睛通紅,前些日子她派出去的人告訴她,刺殺熟禾時,魏景珩突然出現,不僅沒傷到熟禾,反而刺傷了魏景珩。
派出去的人問她,要不要繼續追殺?追殺熟禾的時候要不要保證世子爺的安全。
聽到魏景珩受傷的時候,她嚇了一跳,情急之下,她只道:“追,但是得保證世子爺的安全。”
當晚,她睡在床上,想到魏景珩受傷便十分慌張,她的腦海裡居然出現了一個念頭,魏景珩死了就好了。
他死了,就能解決一切問題。
可是下一秒,謝嫣然又因為自己的念頭心慌。
她怎麼膽子越來越大了?
結果又過了幾日,派出去的人說,丟失了兩人的蹤跡。
謝嫣然開始心慌,直到魏景珩回府那日,玉壺沒有將魏景珩請回常衡院,她的心就一直懸著,直到今天。
“謝嫣然,你說呢?”
她聽到了魏景珩的語氣,平靜的話語下隱藏著不耐煩,她攥緊了母親的手,顫顫巍巍開口道:“世子,我不知道做了甚麼惹您如此生氣,我改就是了。”
魏景珩抬眼,語氣冷硬:“我們夫妻一場,好聚好散,若是我把你做的那些事說出來,丟的是你的臉面。”
謝嫣然抽泣的肩膀頓住,魏景珩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了?
謝丞相沒看見丞相夫人給他使的眼色,開口:“世子不如直說,反正屋裡坐的都是自家人,若是嫣然做的不對,我們謝家也無話可說。”
“既如此,我也就不藏著掖著,言二,把人帶上來。”
謝嫣然看著言二帶上來的人,他的雙手用粗麻繩捆住,是那個給她報信的人,她的心越調越快,怪不得這些日子沒見有人來報信了,她還以為他們追去別的地方了。
丞相夫人看見地上之人的臉,平靜的神色再也繃不住。
魏景珩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你說。”
“主子讓我去刺殺熟禾姑娘,奴才技藝不精,不小心傷到了世子爺。”
“甚麼!”最先起身的是國公夫人,她一直沒說話,聽到魏景珩受傷才情緒激動:“珩哥兒,傷在哪裡?傷得重不重?”
“劉媽媽,你拿著我的帖子去請太醫,給珩哥兒好好看看!”老夫人大聲道。
魏景珩安撫二人:“祖母,母親,傷並不嚴重,在外養了那麼多日,傷口早就好了,不必麻煩太醫了。”
老夫人和國公夫人才緩緩坐下,國公夫人還是不放心:“待會兒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魏景珩點頭:“好。”
這話一出,謝丞相再沒了剛才的氣勢,轉向謝嫣然:“嫣然,你可還有話說?”
謝嫣然搖搖頭,她知道的,自己大勢已去,如今女子出嫁從夫,夫為妻綱,刺殺丈夫乃是十惡不赦,更何況魏景珩還是官身。
就算如自己這般誤傷,也要十倍還於自己的丈夫。
在她父親眼裡,或許魏景珩能提出和離,還有財產補償,已經是魏景珩寬容大度了。
若是他先以受傷的事情發難,就算是休妻,她也只能受著。
謝嫣然不合時宜地笑了一聲,她確實做錯了,她不該心慈手軟,她應該殺了魏景珩,一勞永逸。
若是魏景珩死了,她又有了孩子,還不會被和離。
她看著魏景珩將他的財產分為兩份,謝丞相看著那張單子,臉上甚至還能有笑容。
謝嫣然不合時宜地想:或許這些人還覺得自己和離能得到魏景珩的東西,自己賺大了。
言一磨墨,魏景珩在花廳親手寫下了和離書。
和離書的末尾是寫著:
自此一別,恩怨兩清。
謝嫣然簽了自己的名字,然後看著魏景珩將兩份和離書收起來:“待會兒我會派人將和離書送去官府備案,我和你,自此便恩怨兩清。”
恩怨兩清,好一個恩怨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