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板
熟禾的小馬車剛好能進梅花巷。
看到熟悉的十八號木門,熟禾感嘆:“沒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我對這個院子還真有些捨不得。”
她開啟門,看著自家院子的門檻,馬車從這門檻上滾過去的話,魏景珩的傷口就別想好了。
熟禾回頭:“你好好在馬車上待著我先進去收拾一下房間,收拾好了來扶你下車。”
魏景珩掀開簾子,看著熟悉的梅花巷,笑著道:“好。”
幾日沒回梅花巷,院子裡的菜有些乾枯了,熟禾顧不及種的菜,先進了臥室。
她先點了燈,屋子裡的東西還和她離開時一樣整齊,她拿出雞毛撣子四處拍打,將床鋪收拾的差不多時,熟禾走出門。
魏景珩還在馬車上回味那句:“這是我即將上門的夫婿。”
臉上一直掛著不值錢的笑容,看見熟禾掀開馬車,他主動開口:“好了嗎?其實你不扶我我也能下車。”
熟禾著急:“你能不能聽話一些,別給我添亂了。”
魏景珩頓住,語氣委屈:“好嘛,我都聽你的。”
熟禾伸出手,將魏景珩扶下馬車,讓他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熟禾的腳步很慢,就怕魏景珩扯到傷口,將他扶到床上後,熟禾已經出了一身汗。
她記掛著剛才魏景珩的不願回國公府的掙扎:“我看看你的傷。”
魏景珩靠在床上,由著熟禾將他的衣服解開,檢視他的傷口。
果然,原本上好藥的傷口又滲出一些血,熟禾給了魏景珩一個白眼,板著臉給他上藥。
將傷口重新包紮好後,熟禾道:“我去洗漱,你快些睡吧。”
熟禾出了一身汗,起了爐子燒水,又趁著燒水的時間把馬車趕進院子。
水開了,熟禾又打了一桶冷水兌在一起,躲在廚房將身子擦洗乾淨。
換了一身寢衣,熟禾才抱著馬車上的被褥進了臥室。
魏景珩見她進屋:“你弄完了?”
熟禾被嚇一跳:“你怎麼還沒睡?”
魏景珩睜著眼睛:“我在馬車上睡了一天,不困。”
熟禾點頭:“哦。”
她將被褥鋪在地上,魏景珩看著她的動作著急道:“你又要睡地上?”
熟禾不看他,將手上的被褥鋪整齊:“不是草地,我還會把臥室的門關上,這次你沒話說了吧。”
魏景珩沉默,她還以為昨晚熟禾能睡他旁邊說明她對自己鬆動了,他以為她和守衛說的話是真的,她真的把自己當夫婿。
原來並沒有。
他沒有再阻止她,等她吹了燈躺下之後,魏景珩在黑暗裡喊她的名字:“熟禾。”
熟禾本已經閉上眼,聽到他的聲音又睜開眼:“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嗎?”
魏景珩否認道:“沒有,我的身體沒事,我想……和你聊聊。”
熟禾閉上眼睛:“嗯,你說吧。”
魏景珩看向熟禾的方向:“等我的傷好了,我就和謝嫣然和離。”
熟禾睜開眼睛:“啊?”
她頓了一會,問道:“為甚麼啊?”
魏景珩語氣鄭重:“當年生產,她就下藥害你,這次追殺,應該也是她的手筆。”
熟禾沉默,魏景珩的看法和她不謀而合了,她問道:“那小希怎麼辦?”
魏景珩疑惑:“和小希有甚麼關係?”
熟禾道:“當初你不是說小希要養在謝嫣然那兒嗎?小希沒了母親會不會不高興。”
魏景珩知道她誤會了,但是養在謝嫣然院子裡是自己說的,他掩飾尷尬,輕咳一聲:“小希一直養在母親院子裡,和謝嫣然沒關係。”
熟禾聽到這話有些震驚:“那你當初……”
魏景珩沉默,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總不能說失去她之後,他才明白自己有多喜歡她,多離不開她吧。
有些丟人。
“我,我一開始是覺得謝嫣然畢竟不能再生育了,作為國公府的世子夫人,小希養在她底下也算嫡子,身份也要更高一層……”魏景珩語氣越來越弱,有些不好意思說出口。
等了許久,他也沒聽到熟禾的聲音,只聽見了她均勻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魏景珩嘆氣,算了,他還要繼續在梅花巷養傷,有的是時間和熟禾把事情解釋清楚。
次日,熟禾在廚房裡準備早飯,院門就被咚咚敲響。
“何娘子,你在嗎何娘子?”
熟禾關了火,擦了擦手開門,看見面帶喜色的婦人,也揚起一抹笑容:“朱娘子,你怎麼來啦?”
朱娘子直接伸手摟住她:“巷子口的守衛居然沒胡說,你真的回來了!”
熟禾解釋道:“嗯,前些日子出了一些急事,我忙著去處理,離開的時候就沒來得及和你們道別。”
朱娘子一聽這話,眼睛亮了,湊到她耳邊問:“那守衛還說你帶了一個男人回來要入贅,是真的嗎?”
熟禾有些尷尬,這門口的守衛怎麼甚麼都說啊,她只是找個藉口把魏景珩帶進梅花巷罷了。
她既不想點頭,也不能否認,最後只能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朱娘子將她的不說話理解成羞澀,打趣道:“何娘子的夫婿是何方人士,相貌如何?何娘子長得這麼好看,配的夫婿也該高大帥氣,要是歪瓜裂棗,我可不認哦!”
熟禾被她逗笑:“朱娘子,你就別打趣我了。”
朱娘子更是激動得不行:“你準備甚麼時候辦喜酒啊?住在二十二號的陳娘子很會看日子的,要不我現在陪你去尋她挑一個黃道吉日。”
熟禾連忙拒絕她的熱心,看了一眼臥室:“他受傷了,怎麼也得等他傷好完全吧,朱娘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最近還忙不開。”
朱娘子道:“誒,好好,是我心急了,對了,我有信要你寫,那天我來找你,沒想到你有事走了。”
熟禾將她帶進院子,引著她到石桌旁邊:“你在這等我一下,我把筆墨紙硯拿出來。”
朱娘子看著她進屋的背影,特意夠著往臥室裡看,只露出一角的床上,確實躺了個人,但是床簾遮擋,她看不清男人的樣貌,只是直覺告訴他,這男人應該樣貌不錯。
魏景珩看著熟禾端著東西進進出出:“你有事要忙?”
熟禾抽空回答他:“嗯,隔壁的娘子找我寫信。”
魏景珩疑惑:“怎麼不在書桌上寫?”
熟禾無語:“那不是因為你躺在這,平日裡我當然就讓人家進來寫了。”
魏景珩尷尬撓頭:“哦,其實就算你們進來寫我也不介意的。”
“梅花巷都是女戶,我替人家介意。”熟禾抱著紙出門。
朱娘子坐在石凳上,一字一句念著自己要寫的話,信紙寫完後,熟禾給朱娘子唸了一遍,得到朱娘子點頭,才將信紙交給朱娘子。
她收下朱娘子的十個銅板,將朱娘子送出門。她一邊掂著手裡的銅板,一邊走進臥室。
魏景珩看著她嘴角上揚的樣子,問道:“幾個銅板你就這麼高興?”
熟禾難得地給了他一個笑容:“自然,這是我靠自己賺來的錢。”
她掂量著銅板,走到床頭,伸出手,去夠她放在床頭的木匣子。
熟禾柔軟的身軀蓋在魏景珩的身上,魏景珩被濃郁的青草氣息包裹著,他明明沒有碰到她,卻能感受到她的身體的溫熱。
他的喉結吞嚥了一下。
熟禾保持著這個姿勢將木匣開啟,將手裡的銅板丟進木匣,沒想到她控制得不算準,最後一枚銅板掉到了木匣後面。
她看了一眼躺著的魏景珩,算了,還是自己來,要是他為了一枚銅板扯到傷口,那簡直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她又用力往前了一段距離,身子往下了一些:“我撿一下銅板,要是碰到你你就說。”
魏景珩嗓音低沉:“嗯。”
銅板的位置十分靠裡,熟禾幾乎墊著腳,才把銅板撿到手裡,她用力伸手,將銅板丟進木匣,蓋上蓋子,她鬆了一口氣,退回手,就要起身。
一直支撐著身體的左手有些發麻,她連忙伸出右手支撐,碰到的不是柔軟的床鋪,而是溫熱的手臂。
熟禾嚇了一跳:“對不起對不起。”一個緊張,跌到了魏景珩的懷裡。
魏景珩悶哼一聲,熟禾瞪大了眼睛,慌亂之間她著急起身:“我是不是壓到你的傷口了,我不是故意的,讓我看看。”
魏景珩看著她瞪大的眼睛,眼裡全是慌亂,伸出手,摟住了她:“沒事的,沒有碰到傷口,我不痛。”
熟禾忽略了魏景珩的手,著急道:“真的嗎?可是你剛剛的表情都不對了,我這麼大一個人壓到你的傷口,還是讓我看一看我才放心。”
魏景珩感受著壓到自己身上的柔軟,嘴角上揚:“真的沒事的熟禾,我其實很高興。”
熟禾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緊緊地貼著魏景珩,身前的柔軟緊緊貼著他的,他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肌肉的形狀,而他的手臂,也緊緊地摟著她。
熟禾的臉“騰”得一下紅了,連忙起身,低聲道:“你沒事就好,我去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