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魏景珩牽著小希回了平升院,小希拿著自己染完色的小人跑到國公夫人面前:“祖母,你看,這個小木人身上是我塗的顏色,好不好看?”
國公夫人接過他手裡小木人,翻來覆去地看,她不敢相信三歲的小希居然能仔細地塗好這麼一個精細的小人。
“小希也太厲害了吧。”她瞥了魏景珩一眼,繼續看著小希,“這小木人是在哪買的?小臉圓滾滾的,還挺像小希。”
小希因為誇木人像他而高興,對著國公夫人道:“不是買的,是雕刻的!”
國公夫人追問:“雕刻的,和上次的字板是一處?”
小希不知道該作何回答,他怕自己說的話暴露了母親,不敢說話,圓溜溜的眼睛求救般地看向魏景珩。
魏景珩示意奶孃把小希抱走,下定決心開口道:“母親,我想好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轉圜的硬氣:“我要和謝嫣然和離,我會把我名下的財產分一半給她,讓她帶回丞相府。”
國公夫人捏著小木人的手猛地一頓,抬眼看向他:“你怎麼又說胡話了?上次我不是說過不能和離嗎?現在你又舊事重提了。”
“所以我分一半的財產給她,就是為了補償她。這三年我對她相敬如‘冰’,哪有過半分夫妻情分?她還年輕,和離之後可以找個已經有孩子的鰥夫,總比在我這守活寡強。”魏景珩強硬道。
國公夫人摩挲著小木人,無數個念頭轉過,她開口道:“你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看上誰了?嫌嫣然佔著世子夫人的位置,想給人家挪位置?”
熟禾的樣貌浮現在魏景珩腦海中,他微微揚起嘴角:“母親,我甚麼事情都瞞不過您。”
國公夫人將手裡小木人放在桌子上:“是哪家的人?”
魏景珩從桌子上接過今日母子一起上色的小木人,摩挲著小人的五官,下定決心坦白道:“人您也認識。”
國公夫人著急道:“我也認識?是誰啊?”
“是熟禾。”
“熟禾?!”國公夫人的驚訝聲極大,她控制住自己的失態,捂住嘴巴低聲道,“熟禾她不是死了嗎?”
魏景珩解釋道:“當初她生產之時,有祖母幫忙,假死出府了,如今立了女戶,住在梅花巷。”
國公夫人瞪大了眼睛,消化著他的話:“這件事母親還參與了?”
魏景珩點頭肯定。
國公夫人理清了腦海裡的千頭萬緒:“所以,你想和離,娶熟禾?”
魏景珩鄭重地應是:“母親,你支援我嗎?”
廳裡一下就安靜了下來,國公夫人糾結許久:“你祖母不一定同意。”
魏景珩直言:“我早就和祖母談過了,她不會攔我。”
國公夫人還是沒法子點下頭:“你給我幾日時間,讓我好好想想。”
夜間,國公爺躺在床上,聽著國公夫人不停翻身,嘆氣,他開口問:“到底甚麼事情啊?鬧得你這麼晚都睡不著?”
國公夫人嘆氣:“還不是珩哥兒!”
“珩哥兒怎麼了?”國公爺有些意外。
國公夫人將魏景珩和熟禾的事情一一道來:“如今,珩哥兒想和離娶熟禾。”
國公爺坐起身:“娶熟禾?母親院子裡的那個丫鬟?”
“嗯。”國公夫人補充道,“之前珩哥兒的妾室,也是小希的親生母親。”
“胡鬧!”國公爺厲聲道,“既然是妾室,那就繼續做妾便是,一個丫鬟,還想當世子夫人?等以後珩哥兒當上國公,她還當國公夫人不成?”
國公夫人被國公爺嚴厲的語氣嚇到,試探道:“可是珩哥兒這些年你也知道,他即不進常衡院,身邊也沒有一個女人,如今他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人,我覺得順了他的心意也不是不行。”
國公爺語氣堅定:“那就接回來繼續住在青玉苑便是。自從丞相和我們結成親家,朝堂之上他幫忙了我許多,好好的關係,別由著你兒子敗壞了。”
國公夫人翻了個身:“算了,睡覺,你要是不同意的話,你自己和你兒子說,我已經答應他考慮幾天了。”
國公爺將剛才聽到的熟禾的訊息記在心裡,次日派了人去梅花巷檢視。
派去的人回稟道:“梅花巷十八號確實住了一個女子,三年前搬到梅花巷,昨日世子爺帶著小公子一起在梅花巷待了一天。”
國公爺將下了值的魏景珩喊到房間裡,厲聲道:“我不同意你和離,至於熟禾,帶回來繼續做妾室就是。”
魏景珩握緊拳頭反抗道:“父親,我只要熟禾一人。至於和離,是我不想耽誤謝嫣然。”
國公爺轉過身,直直地看著他:“婚姻之事由父母決定,我不同意。”
魏景珩不甘示弱地和他對視:“父親若是不同意,那我只能帶著小希去梅花巷做上門女婿了,正巧能在梅花巷居住的男子只能是上門女婿,我還煩平日裡進出梅花巷都要登記呢。”
“你!”國公爺沒想到魏景珩會說出這般大逆不道之言,他捂住胸口,“你給我滾。”
魏景珩走後,國公爺將今日去查探的隨從叫來,低聲吩咐一番。
玉壺著急忙慌地跑進常衡院:“世子夫人,世子夫人!”
謝嫣然瞥了她一眼:“你急匆匆地幹嘛呢?”
玉壺謹慎地關上門:“奴婢剛剛聽到國公爺院子裡的人說,世子爺想和離!”
謝嫣然拍桌起身:“和離!怎麼可能呢?”
謝嫣然在房間裡踱步:“你是不是聽錯了?我可是丞相府的千金,就算是為了父親,也不可能和離啊!”
玉壺補充道:“國公爺不同意,所以和世子爺大吵了一架,聲音太大,這訊息才傳了出來。”
謝嫣然越想越不對勁:“上次讓母親去查的那個外室查清楚沒,到底是甚麼人,她一出現就就讓魏景珩失了分寸,亂了陣腳了。”
晚飯時分,熟禾的院門被重重地敲響,她開啟門,就見四五個黑衣男人衝進屋。
領頭的人朝著她道:“禾姨娘。”
熟禾腳步頓住,這個稱呼,是國公府的人,她握緊拳頭,冷靜道:“何事?”
領頭的人上前一步:“我們主子給你兩個選擇。”
“一是拿著錢離開京城,無論去哪裡都行,但是永生永世不能再踏入京城一步。”說完,他將一袋銀子扔到石桌上,袋子鼓鼓囊囊,起碼有幾十兩銀子。
熟禾沒動,將看銀子的視線收回:“那第二個選擇呢?”
領頭的人目光陡然銳利,側過身露出身上的佩劍:“這就是第二個選擇。”
熟禾感受到他的殺氣,微微後退,識相地指著石桌上的錢袋子:“我選這個。”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我出了城沒地方住,可不可以讓我收拾一下東西,明日早上再啟程。”
幾人對視一眼,露出不贊同的表情,熟禾補充道:“天一亮我就走,我畢竟是個女子,晚上單獨出門,實在是不安全,你們明日可以來院子裡檢查,確認我走了就能交差了。”
領頭之人被熟禾說動,他警告道:“你別耍花招!”
熟禾點頭:“自然自然,明日你們儘管來檢查就是。”
送走了黑衣人,熟禾關上院門才鬆了一口氣,她拿起石桌上的錢袋子,粗略一看,裡面約麼有五十兩銀子。
熟禾將床頭櫃子裡的銀子和戶籍貼身收好,拿了幾件衣服簡單收拾了包袱。
洗漱完,她披著外套在院子裡踱步,這個院子住了三年,院子裡全是她悉心佈置的痕跡,她捨不得這個小院,捨不得周圍熱情的街坊鄰居,但是她最最掛念的,還是小希。
若是沒見過那孩子,她也不會那麼不捨。
可是和他相處過,腦海中有了小希具象的樣子之後,他肉嘟嘟的臉總是出現在她的腦海裡。
她就這樣不告而別,不知道小希知道了會不會想她?
他才三歲,會不會哭鼻子。
熟禾不敢再想,小希哭不哭鼻子她不知道,現在想得越多,她也要哭鼻子了。
不知道黑衣人口中的主子是誰,這麼大手筆,為甚麼不早幫她呢?
若是假死時就將她送到京城外,她一輩子也不會回京城的。
天矇矇亮,熟禾就醒了,簡單梳洗後,她將自己的臉用炭筆塗黑,背起包袱出了門。
她沒和任何人打招呼,安安靜靜地走出梅花巷。
城門的守衛已經在檢查進京的人,看到她揹著包袱出京,隨便瞥了一眼她的戶籍就擺手讓她離開。
她第一次出京,不認路,問了好幾個人才知道最近的大城市是石家莊,若是靠腳走,快一些要走三天,慢一些要走五天。
熟禾還沒開始走就有些力竭了,她沿著大路走,想看看能不能遇見賣馬或者賣驢的,雖然她不會騎馬,但是學騎馬總比走路輕鬆吧。
正巧,路邊的驛站養了一群馬任人挑選,熟禾也不會挑,就選了一匹最順眼的,在小廝的幫忙下上了馬,慢悠悠地往石家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