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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宿命(全文完)

2026-06-02 作者:困崽

第75章 宿命(全文完)

“你咋子安?還好不?”大媽看著面前突然一下變得臉色慘白的人,她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半步,“是你認得到叻人啊?”

魏川沒有回應,在救護車要開走時,他幾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

“誒誒誒!你莫跟到攆!”

只是跑到一半,魏川的腳步卻慢慢停了下來。

不會的,不可能的。

他想太多了,一定是想太多了,只是可能恰巧一棟樓……不可能是聞澤,萬一聞澤還沒回來呢。

只是對方也沒給他發過回程的機票,除了知道甚麼時間回來,其餘一無所知。

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拼命給自己找理由,彷彿只要再多想出一個藉口,這場突如其來的恐慌就不會成真。

他轉過身,就朝對方小區裡跑。

風灌進肺裡,像刀子一樣颳得生痛。

在來到那棟熟悉的樓前,下面還拉著警戒線。

物業和消防已經做完最後的清理離開了,只有門口那一截路被留了出來。

看見樓棟門被出來的人開啟時,魏川跟著走了進去。

他心臟幾乎快吊到了嗓子眼上,精神岌岌可危。

按下了樓層,電梯上行的時候,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無比緩慢。

他盯著不斷跳躍的樓層數字,耳邊只剩自己急促到發顫的呼吸聲。

明明前兩天他們還在這裡……為甚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頂。”

電梯門一開,魏川幾乎是衝出去的。

可下一秒,他整個人僵住了。

聞澤的公寓門,是開著的。

他走了進去,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呼吸,腳下就像踩著棉花,甚至都站不穩。

“聞澤?”

沒人回應。

“聞澤?”

聲音越來越抖。

“聞澤!!”

最後一聲幾乎是怒吼出來的,可空蕩蕩的房子裡,只有迴音一遍遍撞回來。

沒有人,甚麼都沒有。

臥室的窗戶被大開啟,風從外面吹進來,往下看就是那圈黃色的警戒線,清晰得刺眼。

他逃也似地跑出了房子,幾乎不敢再看第二眼。

聞澤不在家。

房子門卻開著,窗戶也開著,而這棟樓剛抬走了一個人。

所有他拼命壓下去的猜測,在這一刻徹底連成了一條線,轟然坍塌。

魏川的心臟從嗓子眼猛然下墜,整個人退一軟,幾乎脫了力般沿著牆壁,滑坐在了地上。

他抬起手死死捂住了眼,一種巨大的無力和痛苦蔓延了上來。

莫名的,他想到了那晚他起夜時,對方也一個人站在窗臺邊,然後聞澤突然問他,沒有影片會留下嗎。

是那個時候,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所以才想尋死嗎。

是怕連累公司,所以才要選擇回來死嗎。

為甚麼啊…為甚麼啊。

魏川死死咬住牙,胸腔像被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痛得他幾乎蜷縮了起來。

他想起了過去,一模一樣的場景,不過只是醒來時,迎接的是他媽媽的跳樓死亡。

聞莉讓他媽得了精神病,他又讓聞澤得了精神病。

聞澤在關著他的日子裡,又為他搭建了一座巨大的精神病院,讓他一點點感受著過去他經歷的痛楚。

而現在,這場報復終於落下了帷幕。

最後那把刀也落在了自己身上,讓他生不如死。

魏川低著頭,肩膀不受控制地發抖,胸口像被掏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在幾近窒息的痛苦中,他給季月撥去了電話,響了好一會兒,對方才接通。

“大哥,我這邊是凌晨。”季月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你應該感謝我愛熬夜,才睡著一個小時。”

“季月。”

季月卻愣了一下,因為魏川的聲音非常不對勁,她皺了皺眉:“……怎麼了,川子?”

“為甚麼是我啊?”魏川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堵滿了血,“為甚麼一切都要發生在我家啊……”

季月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聽著對方的聲音,她鼻腔卻突然發酸:“不是都過去了嗎……怎麼了到底?”

只是對方卻沒有理會自己的問題,只是神經質般地重複。

“季月,我可以幸福嗎?”

“我真的可以幸福嗎?”

“我配幸福嗎?”

季月打斷了他,一下有些慌張:“魏川!你當然可以幸福,你到底在說甚麼?你在哪?”

可魏川卻只是捂著臉,在最後痛到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電話在沉默中,不知道甚麼時候結束通話的。

季月在那頭都快急死了,偏偏人不在c市,幫不上一點忙,只能瘋狂回撥電話,發訊息問他現在在哪,只是都沒有迴音。

魏川像是陷進了某種無法掙脫的漩渦裡,四周的一切都在極具下墜,他身體完全蜷縮了起來,像一個徹底被壓垮的人。

冷風不斷地往胸口被鑿開的那個洞裡灌。

他想呼吸,卻發現空氣怎麼進不到肺裡,彷彿深海中溺水的人,痛苦到連眼淚都摸不到。

“哥?”

不知道過了多久,電梯口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魏川以為自己又出現了幻覺。

他緩慢抬起頭,卻看見那個熟悉修長的身影,正提著行李,就站在電梯門那。

他腦子有一秒鐘的宕機。

等反應過來後,他紅著眼,立馬站起身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過去。

“砰——”

聞澤後背重重撞在了牆上,脖子被死死掐住,可那隻手卻在發抖,虎口抵著喉結,遲遲沒有收緊。

魏川眼睛紅得駭人,千言萬語匯到嘴邊,可最先砸下的卻是眼眶裡的淚。

滾燙的液體落在自己衣領上時,聞澤的瞳孔驟然縮小。

他看著面前紅著眼,疲憊至極的男人,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眼淚會為自己而流。

這幾天他不知道有多焦躁,夜不能寐,只要靜下來就神經質地摳著自己的手指,左手的食指早已鮮血淋漓後結了痂。

在那晚聽到了魏川的回答後,他的不安已經膨脹到了極點。

後來因為不知魏川的動向,也不知對方是否又在“欺騙”完自己,趁著他不在的日子,偷偷回到了過去。

所以在回來的路上,他還在一遍遍告訴自己,如果自己再賭輸了,那就再把魏川關起來一次。

關到對方哪也去不了,關到眼裡只剩自己。

關到直到像他過去一樣,神經失常,徹底摧毀對方,再一起去死。

只是沒想到,迎接他的居然是頹喪地滑坐在自己家門口的男人,對方臉色慘白,雙眼通紅,痛苦的模樣讓他像是見到了過去的自己。

“哥……”

魏川只是死死地按住他的脖子,再次開口時,連聲音都抖得厲害:“為甚麼不回訊息?為甚麼不回我訊息?!”

“你知道嗎?你知道嗎——”還沒等面前的人開口,魏川幾乎是崩潰地吼了出來,“我以為……你……跳樓死了!”

聲音在樓道里迴盪,是壓抑到極致後的嘶啞。

聞澤怔愣了片刻。

他剛回來的路上,就碰見了自己房東在外面便利店買菸。

對方看到他還愣了一秒,說他們這棟樓有人跳樓了。

因為聯絡不上他,開始還以為是他出事,就特意過來看了一眼,順便給這個房子開窗通了通風。

聞澤沉默了幾秒,他抬起手,輕輕擦掉了魏川的眼淚。

“沒有…”

他聲音很輕,眼底泛起一點近乎貪戀到溫柔。

“以前想過,可現在怎麼捨得死。”

“你知道我給你發了多少訊息嗎?你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嗎?!我以為你和我媽一樣……”

魏川的心跳還是很快,可在確認眼前的人真實存在後,那種快要把他逼瘋的絕望終於一點點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般的暢快。

他死死盯著聞澤:“…為甚麼不回我訊息。”

“第二天手機就被偷了…雖然在當地買了一個新的,但sim卡也丟了。”

魏川想過一千萬個原因,唯獨沒想到過這個。

在聽到答案時,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升了上來,但匯聚到最後,都變成了幸好。

幸好聞澤沒事,幸好聞澤沒死。

“我以為你又在耍我。”

“我也以為哥也在騙我。”

四面相對。

聞澤感覺自己的心臟,正隨著對方飽滿熱烈的情緒,在失控地膨脹。

似乎那些焦慮、偏執、崩潰、恐懼,痛苦的過去,在此時此刻終於要走到了盡頭。

他望著魏川通紅的眼睛。

“所以,哥是為了我來嗎?”

“是害怕我死嗎?”

“即使我死掉,影片可能就發不出去了,你也能回到過去。”

魏川呼吸一滯,他掐著聞澤的脖子,鼻尖抵著對方的鼻尖,滾燙的呼吸糾纏在一起。

“閉嘴。”

他咬著牙:“別再和我提那些狗屁影片,我踏碼已經不在意了,懂嗎?”

“為甚麼?”聞澤輕聲問,像是在引導著他給出答案。

“過去我害怕影片毀掉我的生活。”魏川摩挲著他的脖頸,氣息卻越來越近,“可我忘記了,從你來到我家的那天起,我這輩子就不會再有正常的生活了。”

聞澤垂著眸,看著魏川的嘴唇,嘴角卻在這句話中不斷上揚。

“我可以理解成,這是哥給我那晚的回答嗎?”

魏川沒有理會,只是掐著他的脖子,在靠近下頜時用了點力,迫使他偏過了頭。

“看到那是甚麼了嗎?”

走廊的盡頭有亮著的紅光。

“監控。”

話音剛落,魏川的嘴唇就這麼壓了上來。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半點溫柔,像壓抑到極致後決堤了的洪水。

唇齒相碰間,甚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像是為了報復這麼多天以來的恨意,故意咬破對方的嘴唇。

過去,魏川曾問過無數個為甚麼。

可如今才發現,這個世界上一切科學無法解答的問題,他都統稱為宿命。

是命運把聞澤帶來了他們家。

是命運讓聞澤成為了他的弟弟。

是命運讓沒有血緣的兩個人,從此變成了一家人。

聞澤只僵硬了一瞬。

下一秒,便直接扣住了魏川的腰,掌心死死壓在對方的脊椎,力道近乎貪婪,彷彿終於擁有了從年少起,就夢寐以求的珍寶。

空氣一點點被抽走,胸腔裡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舌尖擦過的瞬間,帶著幾乎失控的侵入感。

兩個人的唇瓣幾乎沒有分開的時候,只要離開一秒,又會立刻再次貼上,沒有間隙,沒有退讓。

彷彿誰先停下,誰就會輸掉這場遊戲一樣。

在間隙裡,聞澤垂下眸看著眼前的人,眼底的情緒壓得很深,可心跳聲卻震耳欲聾。

像是在這漫長到快腐爛的人生裡,終於迎來了屬於自己的結局,一個很久以前就被寫好的答案。

——哥哥,是媽媽給我挑選的家人。

“哥,如果…”在混亂的呼吸中,聞澤指尖在他後腰收緊,“我是說如果,我真的死了,你會怎樣。”

他突然有些好奇過去的答案,如果他沒有三年的堅持,又會是甚麼樣的結局。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扎進了剛剛被情緒填滿的縫隙裡。

可魏川只是沉下眸。

“沒有如果,聞澤。”

他聲音很低,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虎口警告似地收緊,嘴唇卻慢慢廝磨著面前人的下唇。

“你以後要死,也只能是我殺的。”

魏川看見,聞澤眼底的情緒,從昨夜夢裡一灘死寂的黑水,最終變成了盈盈的笑意。

“好。”

他們就像被錯誤埋在同一片土壤裡兩顆畸形的種子。

以恨為泥,以怨為水,根系纏繞、交疊、啃噬,在帶給彼此的糾纏窒息中緊緊相縛,像一場緩慢又無法逃脫的絞殺,直到共生成為唯一的方式。

作者有話說:

從在上鉤寫周少安這個角色起,就一直在想以後一定要寫一對互相折磨的骨科,雖然後面先開的是另一本故事,但如今這本歷經了各種“磨難”,因種種原因不能完全如我所願,但也算完成了自己過去的一個願望,最後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就是感謝大家一路以來對這本的陪伴和理解,有機會的話下本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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