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代價
聞莉慘白著一張臉,手劇烈地抖動著,心臟跳得快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一樣。
這聲“哥”一落下,終於,她幾乎是撕心裂肺,痛苦地撐在洗手檯上尖叫了出來。
手機突然開始震動,是聞澤打來的電話,聞莉按下接聽時連呼吸都快暫停。
“媽,你去哪了?”
“衛生間。”
“我們在外面…”
聞澤話還沒說完,聞莉就顫抖著聲音打斷了他:“你來找我,衛生間這邊的走廊。”
聞澤蹙了下眉頭,對方的聲音很不對勁,他給曾麗不好意思地打了聲招呼,才往走廊走去。
聞莉站在走廊的射燈下,慘白的光打在她臉上,看起來卻像隱忍著甚麼。
“怎麼了?”
聞莉深吸了口氣:“你和魏川…甚麼情況?”
聞澤頓了一下,眸光壓低。
“為甚麼這麼問?”
聞莉卻像瘋了一樣吼叫著:“我問你!!!你們是甚麼情況!!你說啊!!!你是……同性戀??!”
最後那三個字卻像見不得人一樣,突然壓低了才說出來。
這條走廊沒有其他人,但聞澤在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表情卻突然變了,幾乎是生理性嫌惡地開口:“怎麼可能。”
“那你告訴我!這是甚麼!!!”聞莉點開了連結,把手機螢幕播放的內容快湊到聞澤臉上,“你告訴我啊!!!你們在做甚麼!!”
沒等聞澤回答,她又立馬開口,搖著聞澤的肩膀:“這是ai合成的對嗎,他想害你對嗎……他就是看不慣我們過好日子,他就是看不慣!”
“對…這就是合成的,這一定是合成的。”聞莉彷彿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你怎麼可能是同性戀,你怎麼可能和這種人搞在一起…他不學無術,和你一點也不一樣,而且他談過那麼多女生……是我慌張了…魏川就是想害你,他嫉妒你。”
可聞澤卻沒有說話,他只是盯著螢幕。
比起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拍攝影片的憤怒和恐慌,聞澤在看到畫面的第一瞬間,先湧上心頭的卻是滿足。
他以為魏川在用這個方式告訴聞莉。
只是下一秒,不好的預感也隨之而來,他突然感覺那個人在身體裡瘋狂顫抖,像是極度害怕,他攀附著自己的臟器不斷在質問自己發生了甚麼。
像是要用手摘除掉自己的心臟。
聞莉在看著聞澤沉默的時間裡,幾乎快瘋掉,但只要聞澤不承認,她就可以告訴自己這是魏川的故意陷害。
現在科技這麼發達,沒有甚麼栽贓是做不到的。
“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有多遠滾多遠…我和魏東偉結束了,他別想害你。”聞莉幾乎是抖著手撥通了電話,“我就在就說…我現在就說……”
很快,電話裡的機械女音響了起來。
“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她崩潰地抬起頭,卻看見聞澤的眼珠猛地動了一下,然後極其僵硬的,彷彿一秒一幀的落在了手機螢幕上。
聞澤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消失,隨之而來的是嘴角詭異又不受控制的抽動。
“聞澤…?”
對方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留下任何解釋,只是突然轉過身就往外跑。
“聞澤!!!!”
節假日的機場,人來人往。
銷完所有繫結的賬戶,登出的手機卡被丟在了垃圾桶裡。
季月轉過頭看著重新拉過行李箱,正在插新sim卡的男人:“你這定時設的,我已經能想到她會被氣瘋了。”
“沒氣瘋才是我的問題。”
季月笑了出來,突然嘆了口氣,有些悵然:“這一天終於來了…遲到了兩年的生活。”
魏川看著手機螢幕,所有的軟體幾乎都是沒有登入的初始狀態,唯有簡訊記錄,手機依舊原樣的保留著。
“你弟一定會覺得自己是個傻逼吧。”
“……可能吧。”魏川挑起眉頭。
他拇指懸停在簡訊介面上,過了一會兒才點開了其中一個名字,裡面有很多兩個人過去的聊天。
基本都是對方問他吃不吃飯,今天想吃甚麼,自己又在做甚麼。
最上面,是第一條。
<哥,我是聞澤。>
魏川視線只停留了幾秒,然後面無表情地清空了所有記錄。
他們的關係,就僅是如此。
一個家裡,只能養育一株植物,多出來的一株,只會爭奪養分,直至另一方枯死。
魏川偶爾覺得,他就像瘠的土壤裡一顆剛發芽的種子,過去還沒長穩,養分就被切斷,如今不過是按照計劃,被另一個人供養了出來。
對方渴於依附,他渴於金錢。
於是根系暗處生長,彼此糾纏,養分流動,彷彿交換,又像掠奪。
只是,有些植物一旦長成,就不再需要最初的那片土壤了。
魏川垂下眼。
既然目的已經完成,那這段從一開始就畸形又錯誤的關係,也該被連根斬斷了。
“各位旅客請注意,前往c市的3U6996次航班正在登機,請還未登機的旅客儘快前往H174登機口登機,謝謝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走了,魏川。”季月回過頭,魏川還站在原地,“登機了。”
“來了。”
魏川抬起頭,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和一架正在開始滑行的飛機。
他收回視線,把手機揣進兜裡,拖著行李箱,大步往前走。
門被推開的時候。
屋裡漆黑一片,安靜得彷彿從來沒人住過一樣。
“哥?”
“哥。”
聞澤按開燈的剎那,視線落在了地上。
平日裡對方穿的那雙拖鞋被隨意地踢在了一邊,其他的鞋子已經全部都被收走了。
他心口發緊,握緊了拳頭,手背上的青筋冒了起來。
計程車上幾乎不願承認的事實,在腦海裡開始越放越大。
不可能。
他不可能走。
他答應了我的。
他說了會在家等我。
“哥?”
“魏川。”
聞澤的聲線有些不自知的發顫,他猛地推開了臥室的門。
還是今早的景象,兩個枕頭被擺放在一起,被子搭著,好像甚麼都沒有變。
但旁邊的衣櫃卻開著,裡面空蕩蕩的一片。
他不死心的衝過去,抽屜、角落、每一層都翻找著,像是在和甚麼較勁。
像是隻要再多找一秒,就能把人找回來。
只是依然甚麼也沒有。
心臟幾乎是瞬間砸在了地上。
留下的只有變成空號的手機,沒有回應的簡訊,消失的衣物,被有目的拍攝下的影片。
他又去了衛生間,開啟洗衣機的門。
沒有。
烘乾機。
沒有。
就連平日掛在自己旁邊的毛巾,也被帶走了。
聞澤覺得體內有甚麼開始暴動地肆虐了起來,好似持續了這麼久以假亂真的鎮定與安穩,在這個瞬間終於被打破了一般。
碎得乾乾淨淨。
所有東西在這一刻,突然連在了一起,像一條線,狠狠收緊,勒近了他的喉嚨裡。
對方離開這麼久後突然選擇的回來,對他一句又一句誘哄的甜言蜜語,賜予他的幻想與未來,所謂的保護和承諾的永遠。
全部都是一場夢。
全部都是欺騙。
是啊,魏川和聞莉一樣,是陪酒的啊。
這樣的人,為了目的張口就來,又有幾句真心。
他以為魏川和聞莉不一樣……他居然以為魏川會聞莉不一樣……他怎麼會以為魏川和聞莉不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眼白被血絲一點點浸紅,憤怒和失控,讓血壓在往上頂。
他的表情異常平靜,平靜得幾乎猙獰,好像所有的情緒都被壓在了表面下。
下一秒,鏡子裡的人突然開始流淚了,但眼淚卻是紅色的,像血液一樣順著眼眶往下砸。
他聽見鏡子裡的人在說話,聲音和他一模一樣。
———你騙我。
———你說的哥哥不會離開!
———你說的只要給了他想要的一切,你就能控制他!
———你根本不能控制他。
———你又被他騙了。
“閉嘴!”
聞澤撐在洗手檯上,他朝鏡子裡的人吼去。
“我早說了不該信任他!”
“我早說了他在演戲!我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盯著鏡子,眼底血絲蔓延。
“是你要他———”
他一字一頓,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狠戾。
“是你非要他。”
“是你求我,我才給你的!”
鏡子裡的人眼裡的血卻越流越多,他不斷地哭喊著,像是被扔回了過去,懦弱無助,斷裂失控。
讓聞澤的大腦幾乎快被劈裂成了兩半。
———你本來就是來保護我的!!
———我要!你就應該給我!
———你根本保護不了我!你根本就不夠強大!
———你以為你能控住他?
———你以為這次你玩過他了?
聞澤的呼吸一滯,太陽xue開始劇烈地跳動。
———第二次了。
聞澤瞳孔猛地一縮。
還沒來得及反應,那聲音已經徹底失控,層層疊疊地壓下來。
———你又被他騙了!
———你又被他騙了!!
———你又被他騙了!!!
他看見鏡子裡的人神經質地不斷念叨,鮮血幾乎糊滿了那張臉。
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表情卻越來越猙獰,無論他怎麼叫他閉嘴,對方都像是聽不見一樣,自顧自地低聲重複著。
聲音細碎、紊亂又痛苦。
他握著拳頭,指甲陷進肉裡,面板被一點點刺破,開始滲出血水。
手臂上的青筋也全部虯結的盤踞而起,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壓住失控的衝動。
再這樣下去,他會瘋掉。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一片猩紅。
就在他轉身要衝出衛生間,去拿刀讓那個人閉嘴的時候,他看見鏡子裡的人卻停止了哭泣。
沒有預兆的,他從鏡子裡突然衝了出來,然後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力道大得要捏碎他的喉骨。
溫熱的血砸在了他的臉上,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貼得越來越近近,聲音陰冷。
———蠢貨。
———所有人都在利用你,你不明白嗎?
空氣被一點點擠幹,視線越來越黑,在徹底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
他聽到耳邊瘋狂震動的手機,和這個人惡魔一般的低語,貼著耳膜。
———讓他們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