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沒有明天
雨大概是從凌晨開始下大的,噼裡啪啦地打在帳篷上。
可能聲音實在太大,魏川醒來的時候,帳篷裡灰濛濛的,他撐起身剛要起來,結果旁邊的人像是感受到了他要離開的動靜,突然伸出手,手指落在他手背上,鬆鬆地扣住。
魏川沒再動。
外面的雨聲忽然變大了一些,風也跟著起了,帳篷輕輕晃了一下。
聞澤這才慢慢睜開眼,剛醒的眼神有點遲緩,像還沒完全從夢裡出來。
“怎麼醒這麼早……”
“雨太大了,把我吵醒了。”
昨晚兩個人弄完所有裝備,吃了點東西,可能車開得有點久人累了,再加上天太黑,洗漱完就直接睡了。
魏川抓了一把頭髮:“睡得怎麼樣?”
“挺好的。”
自然的白噪音就是最令人放鬆的,彷彿能隔絕一切外界的干擾,沒有訊號的手機被他乾脆開成了飛航模式,晚上也不用再聽到聞莉一遍遍的哭訴。
他不用知道聞莉的苦難,也不用知道她和魏東偉發生了甚麼,這個家又會如何,也沒人告訴他接下來你必須怎麼走,和誰走。
“挺好就好,前段時間總覺得你壓力太大。”
“有一點,可能是開學事情太多了,團隊那邊也忙。”
沒人提到這個家發生的一切,彷彿是默契一樣。
“我覺得你太累了,應該適當讓自己停下來。”
魏川是不太懂好學生,他從小讀書就不行,對他來說就該趁著青春吃喝玩樂談戀愛,像聞澤這種跟個學習機器一樣,在別人面前甚麼都要表現到最好,也是挺苛刻的,看著就累,雖然也讓他很成功的擠走了自己的位置。
很早之前,因為那次聞澤被打卻y了的那件事,就讓他覺得聞澤有點隱藏的變態,雖然不顯山露水。
但現在想來,一個從小就要當第一證明自己,又習慣壓抑自我表達的人,怎麼能不變態呢,也怪不得又討厭男的又要親他。
“說白了你也才20,沒必要逼自己這麼緊。”
魏川套上衣服,拉開了帳篷的簾子,山谷的風一下灌了進來,有些涼颼颼的,林間還能聽到鳥叫的聲音。
“聽聽這些聲音,是不是好多了。”
聞澤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風,看著林間的陽光落在魏川的臉上,彷彿那些事離他越來越遙遠了。
他有些小聲,像是自言自語:“沒人告訴我。”
“沒甚麼?”魏川沒有聽清,回過頭看他。
聞澤搖了搖頭,也套上了衣服:“可能只是一直這樣,久而久之就習慣了。”
上午,兩個人打著傘,在林間漫無目的地逛著。
中午,他們選了一個潺潺的溪流邊上,聞澤把備好的燒烤架拿出來,魏川在旁邊串籤子,煙嫋嫋的向上飄。
下午,他們回了帳篷,泡了兩杯咖啡,把ipad拿出來,坐在摺疊椅上又看了兩部電影。
彷彿這只不過是他們人生裡最普通不過的一天。
一直到晚上,山裡的氣溫驟降,下午那點溫吞的陽光像從未存在過一樣,被溼氣吞個乾淨。
魏川在帳篷外的空地上支起了一盞野營燈,冷白的光在霧氣裡晃。他從車的後備箱翻出一瓶威士忌,又鑽進了帳篷裡,過了一會兒才出來,坐下問盯著iPad的聞澤:“喝點?去去寒。”
聞澤回過頭,他都不知道魏川甚麼時候買的:“度數會不會太高了。”
“你和我喝,還能灌你嗎。”魏川兌了點可樂,“可惜沒冰塊。”
他把杯子遞給了聞澤,聞澤抿了一口,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不好喝嗎?”
“我覺得酒都不是很好喝,一般不社交的話不會主動碰。”聞澤雖然這樣說著,還是慢慢喝完了一杯。
“其實我最開始還是挺愛喝的,結果上個工作給我喝吐了,現在都是需要才碰,不過今天這個氛圍不錯。”魏川端著杯子搖了搖。
“哥……你之前那樣,有喝去過醫院嗎?”
“那倒沒有,幹那行的得會逃酒,比如我經常假裝喝ad鈣,實際上把嘴裡的酒都從吸管吐進去。”
聞澤倒是第一次聽說這些:“真的假的。”
“真的,不然鐵人來了也遭不住天天晚上這麼喝。”魏川也喝了一口,語氣有幾分玩味,“還有其他方式,學霸要不要猜猜?”
聞澤因為酒精上臉的緣故,紅得很快,眼尾和麵頰都洇著一層薄薄的緋紅。
“想不出來,因為在場很多人盯著……”聞澤隨意地猜了一個,“是去衛生間?”
“那哪行,怎麼可能跑那麼頻繁。”
魏川看著聞澤酒精快速上臉後的微紅,他壓低了嗓音,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低啞:“要不要我告訴你。”
“是甚麼?”
聞澤剛偏過頭,魏川便含了一口尚未嚥下的冰涼威士忌,身體前傾,然後手指扣住聞澤的後頸,不等人反應地吻了上去。
冰冷的酒液與滾燙的口腔交融,在兩人相抵的唇齒間流下。
聞澤的身體非常僵硬,瞳孔因為猝不及防的侵入而微微收縮,手甚至還抵在他胸口上,似乎大腦都因為酒精和這個突如其來的行為變得遲鈍了起來。
“要認真啊,聞澤,我不是在告訴你嗎。”
魏川覺得就像回到了學生時期,下課總是愛逗那些活得循規蹈矩的學霸,又像是在初戀的女孩家樓下,壞心思地誘著人家嘗試一個禁忌的吻。
他看見聞澤的臉和耳朵紅得厲害,彷彿是少年人永恆不變的青澀,但對方又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暗了暗。
“哥這樣親過多少人?”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在親的誰。”
聞澤的本能似乎比大腦更先做出反應,他捧著魏川的下頜,像是被激怒了一樣,牙齒有些重地磕在了魏川的下唇上,很快帶出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和酒精混雜在一起,像是要洗刷掉其他人存在過的痕跡一樣。
傷口因為酒精,讓魏川的喉嚨因為疼痛溢位一聲暗啞的低哼。
酒液在兩人的舌尖翻滾、蒸發,酒精的辛辣和可樂的微甜混雜在一起,幾乎把理智也燒得蕩然無存。
空蕩的山谷,廣闊的林地,浩瀚的星空下。
隔絕掉外界的一切,彷彿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
又好像沒有明天。
不知道甚麼時候,外面又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
兩個人從外面的摺疊椅,到呼吸交疊的躺在了帳篷裡的睡墊上。
“哥,趙哥在c市也有一個新的團隊了,也是做演算法的,你想的話…我以後可以調過去。”
聞澤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裡看起來有些亮,呼吸交融間,認真地說著未來。
“嗯,好…”
魏川隨意地應著,就像過去答應任何一個女人那樣。
“到時候再買個車吧,這樣就能到處開去玩。”
“好。”
“突然好想快點畢業。”
魏川懶洋洋地看著他:“上學有甚麼不好,進社會了才煩。”
“這樣我們就能早點一起生活…”
“現在不也在嗎。”
“不一樣……”聞澤又親了親他的嘴唇,像是隻有這樣,到了夜晚才能找到逃避聞莉的心安,“最近還有個聯合機器人競賽,第一名能拿六萬…”
“你會去嗎?”
“嗯…哥不是需要錢嗎。”
酒精和此刻的溫存,似乎已經足夠在聞澤的大腦裡繪製出一副未來的藍圖。
魏川看著他,視線沉了下去,沒再說話,只是回應了他的吻。
畢竟聞澤這種在自己的操控下,會獻上一切的愚蠢,比甚麼都來得讓他心潮澎湃。
這個吻很快便變得焦灼。
兩個成年男人在不算寬敞的帳篷裡廝磨,肢體幢擊間帶著原始的蠻勁,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對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酒精在血管裡瘋狂叫囂,將平日束縛的條條框框都燒成了灰燼,只剩本能地收攏著雙臂,讓胸膛貼合在一起,呼吸交錯。
兩顆同樣狂亂跳動的心臟隔著皮肉和衣服,在每一次幢擊中都進行著激烈的搏擊。
……
雨不知道下了多久,直到一陣風颳過。
“有點渴。”魏川的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我去拿水。”
身後緊貼著他的人,才終於鬆開了半分。
魏川看著對方套上外套,舉著傘出去的身影,臉上混雜著晴欲的樣子在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視線垂了下來,然後探出手,從睡墊的後方拿出了微微亮著紅光的微型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