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噩夢
魏川一直都覺得,多虧了之前有個賭狗兄弟,讓他知道賭徒心理是最好猜的。
想翻身的慾望在那,只需要機會餵養,他們就會賭上一切去爭取。
這段時間以來,估計聞莉和魏東偉是鬧得天翻地覆。
每次躺在床上玩手機,魏川都能看見聞澤接聞莉的電話,只要剛接通,寂靜的室內就一定能聽到女人尖銳瘋狂的叫喊聲,然後聞澤就會握著電話,往外走,然後再看不出表情的回來。
起先,魏川都不會過問,只當是人家娘倆的事。
也就現在越來越頻繁,他才會裝模作樣問兩句。
“她怎麼天天打給你,這麼想你。”
聞澤看著螢幕裡,聞莉結束通話的電話,耳邊彷彿還回蕩著剛才電話裡的哭聲,他站在原地,整個人又像之前一樣,罩在了霧裡,好像甚麼也看不清。
從他回b市以後,就能明顯感覺到聞莉的控制慾越來越強,似乎他在這過的每一天,她都要親眼看到,甚至還說自己也要來b市租房子。
對方這段時間總是說著說著就哭,說魏東偉執迷不悟,說他還在借貸增加投入,說他不懂明哲保身,說這個家徹底要垮了,說媽媽只有他了,她一邊哭一邊讓自己不要離開她。
每天幾乎都在重複的事,不過就是告訴他,魏東偉又怎麼了。
今天,聞莉又打來了電話,哭著說她勸魏東偉不要為了這種可能是“陪跑局”的機會借貸投入。
魏東偉卻賊心不死說人家留好了機會,還說自己根本不是做生意的,壓根不懂這是翻身的機會,他創業前期就是這麼走來求來的,如果是他的前妻,會陪著他度過難關,去一起到處求人,而不是吵鬧著要離婚。
聞莉尖叫著說可他前妻是個精神病已經死了,魏東偉卻一個巴掌扇到了她臉上。
聞莉在電話裡哭得聲淚俱下,一遍遍說著媽媽只有你了。
聞澤的情緒卻像是被擱置在了一個全黑的空間裡,無法感受也無法觸控。
就像倒回到了童年裡,男人揮舞著酒瓶砸向聞莉和自己,他站在原地,看著女人因為驚懼哭泣,但他卻無法感知,因為在她哭泣前,他已經被砸過很多次了。
“你還好嗎?”魏川看聞澤毫無反應,他撐起身去碰聞澤,結果對方身體卻僵得厲害,“聞澤?”
他又叫了好幾聲,聞澤似乎才像回過神來,他機械地眨了眨眼:“沒事,哥。”
“發生了甚麼?”
“沒甚麼,只是在想趙哥開會說的報告,可能走神了。”
聞澤不說,魏川也不再問。
他大概能猜到是為甚麼,聞莉是個有野心的女人,既然會不擇手段的往自己能去的地方爬,就必不可能陪魏東偉共進退。
“那快休息了吧,明天你還要上課。”
魏川關上了燈,拉起了被子。
聞澤當晚做了個夢。
夢裡,玻璃瓶碎了一地,男人喝得醉醺醺的,一邊罵聞莉一邊罵他是婊子生的。
他捂住耳朵,但男人卻揪住他的頭髮往櫃子上撞。
他痛苦的嗚咽著,跪在地上的瞬間,卻看見聞莉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門口,她像是才看到這一幕,卻不敢進來。
“媽……”
“媽媽…”
聞莉甚至連聲音都不敢發出,然後聞澤看見她捂著嘴轉身就跑下了樓。
“誰?!”
男人聽到腳步聲,甩下酒瓶,走過去推開了門,外面卻空無一人。
於是他走回來,蹲下了身,又扯著自己的頭髮,逼迫他仰起臉。
“你媽今晚又陪誰去了?”
“嗯?”
“我讓你說啊?!你是啞巴嗎?”
又是一腳踹在他的胸口,讓他整個人跟著力直接摔倒了地上,他閉上了眼睛,恐懼地蜷縮起身體,一動也沒動。
“媽的,沒勁。”
男人轉身就走了。
畫面迅速翻動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聞莉有天回來,突然告訴他,男人因為賭博去販毒被抓了,但她又告訴自己,她希望男人永遠別出來。
“他虐待過你…拿刀砍過你,你記得嗎?”
“這個傷口只要再深一點…就可以因為販毒和虐待兒童,從重處罰。”
“你希望他受到處罰對嗎。”
他看著聞莉,點了點頭。
聞莉吸了口氣,不知道甚麼時候,手裡拿了一把小刀。
“忍著痛……好嗎,這樣他就可以受到處罰。”
“你這麼優秀懂事,很快就結束了……我們會有好的生活的。”
在意識到聞莉要做甚麼的時候,他開始縮在角落裡哭喊著不要,但聞莉卻置若罔聞。
“我是為了你好!!我要讓虐待你的人受到懲罰!”
後面,他哭得滿眼都是淚,眼白裡堆滿了血絲,聞莉為了不讓他發出聲音,他的整個手臂幾乎都快被自己咬爛,食指處全是被摳出的血水。
刀尖劃破後頸面板的時候,冰涼的刺痛讓他渾身都在顫慄,一直到皮肉被切割到像是靠近了骨頭才停下。
刀尖從肉裡扯出來的時候,聞澤覺得快因為呼吸過度缺氧,整個人的眼前只剩一片雪白,而後是幾近邊緣痛楚的尖叫。
“聞澤,聞澤?”
“聞澤!”
急切的聲音在耳邊越來越清晰,視線逐漸開始聚焦,只是整個人的胸腔起伏,因被驟然打斷的夢境變得更加急迫。
魏川手按在聞澤肩上,對方卻突然側過身乾嘔了出來,肌肉緊繃著在不停地大口呼吸,像是下一秒要背過氣一樣。
他本來是想起來上廁所,結果沒想到醒來後看到旁邊的人如此痛苦的模樣。
“你做噩夢了?”
“哥……?”聞澤的聲音啞得模糊。
“是我,你怎麼了?”魏川拍了拍他的後背,隨後拇指蹭過他額間的汗,“做噩夢了?”
“是不是做噩夢了?”
回應他的是聞澤依然緊促的呼吸。
“夢見鬼了?”
“……沒有,其他的。”
聞澤聞著魏川身上熟悉的味道,努力平復自己的呼吸,只是過了半晌手還在抖。
魏川垂下眸,只是跟以前安撫酒吧裡的女生一樣,仿若公式化一樣,環抱住了聞澤,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放柔了聲音。
“別怕,緊張甚麼,哥不是在這嗎。”
溫熱的胸膛,混雜著煙味和沐浴露味,但聞澤卻有些的甘之如始。
夢裡的絕望痛苦,從肉體遍佈神經的劇痛到現在依然一刀一刀地將他攤開來在凌虐,聞澤幾乎是竭盡全力地在魏川給予的溫暖和撫慰中汲取心安。
“現在好點了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魏川才感覺懷裡被著後背哄著的人拍,好像逐漸開始平復冷靜下來。
“你到底夢見甚麼了?”
“沒夢見甚麼…”聞澤按著額頭,腦門上全是汗,“一些亂七八糟的,記不起來了。”
他不想再始終陷入過去的泥沼,更何況他已經很久沒有再夢到這些。
他和魏川生活在一起,以後也會在一起。
一切都比過去好,這就夠了。
“你最近壓力是不是很大。”魏川垂下眸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看不出在想甚麼,“要不要週末去周邊玩一下,就我們兩個人。”
“……這個週末嗎?”
“下個週末吧,這個週末我要見客戶。”
魏川這個週末還約了季月說買機票的事,現在基本都準備好了,對方這兩天也一直在看c市的房子,給他說居然c市房租這麼便宜。
“……那我們去哪呢?”聞澤努力閉上眼調整自己的呼吸。
魏川想了一下:“去山谷裡的營地露營怎麼樣,看看山,見見水,那裡訊號也不好,可以隔絕一些不想看的資訊。”
“……好。”
露營的前一天晚上,他們兩個人採購了很多東西。
其實魏川還挺興奮的,他就是網上老刷到別人露營,覺得下雨時聽著帳篷外的聲音特別舒服,更何況因為之前的那些破事,他壓根沒甚麼機會到處玩,而且聞澤看起來似乎也挺期待。
兩個人租了個車,開了三個多小時才到營地,因為出發的晚,到的時候正好傍晚。
他們下車第一件事,就是先搭營地的帳篷,其實可以選那種不用搭直接住的,但是魏川想圖個體驗,所以租了一個要手動搭的帳篷。
這個週末也不知道是不是雨天,來的人不多,周邊幾乎都看不到幾個營地帳篷撐著,只有再遠處點才能看到有幾輛房車停著。
“我來吧,你去搭燒烤架子。”魏川叼著煙,在那理支架,“主要是有點餓了。”
“下雨了,哥。”聞澤突然說,“我搭把手吧,兩個人快一點。”
魏川抬起頭,才發現淅淅瀝瀝的雨落在了臉上。
聞澤很快撐了一把傘,舉在了他頭上,傘撐起的一瞬間,魏川覺得像是回到了去年剛見面的那天。
“這個雨還沒多大,沒事。”
他說著,訊號很差的手機卻突然震動了一下,魏川拿起出一看,階梯符號就只有跳動著的一兩格,卻是房產中介發來的。
<帥哥,我就說你這套好出吧,前兩天有個看房的客戶,是同小區買給自己父母的,他們預算和掛牌價差五萬,但是誠心想買,願意立馬付意向金。>
<我們審過了,對方可以全款,週期很快,你看可以的話,我們就談下一步了。>
聞澤看他沒動,舉著傘,撿起了地上的支架:“這裡有訊號嗎?”
魏川回了個好,等著轉圈圈的發出去後,才隨意地把手機重新揣回兜裡。
“有一點,不過是話費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