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發現
可能人都本能的偏好刺激,尤其是男人,嘗過一次,閾值到了,就會無時不刻的繼續去尋找這種感覺。
魏川本就放浪,聞澤在跟著他接觸了這些之後,更像是把青春期該有的衝動與越界,全都遲來的補上。
他們在每一個地方爭分奪秒的親熱。
最開始只是臥室。
每當樓上的門合上,燈光熄滅,聞澤就會悄無聲息的像小時候那樣來到他的房間,門鎖反扣著,不開燈,窗簾半掩,只剩兩個人的呼吸在黑暗裡,無盡放大和相融。
後來是客廳。
電視開著,聞莉在背後餐廳的桌子上吃阿膠,魏東偉揹著身在陽臺抽菸。沙發靠背擋住一半的視線。
魏川斜躺在沙發上看手機,聞澤會趁著聞莉刷影片時,按住魏川的手腕,俯下身去觸碰他的嘴唇,再在聞莉的勺子碰到陶瓷碗時,又直起身體,假裝在調音量。
再後來是廚房。
油煙機的還在低聲運轉,聞澤在臺面切水果,魏川會端著杯子進去,像為了倒水,然後從背後拉一下聞澤圍裙的繫帶,等人回過頭,手裡的刀還沒落下,呼吸就先落在了彼此的唇邊,直到走廊傳來聞莉的拖鞋聲,才從對方身邊猛地分開。
甚至是陽臺。
夜裡的燈光從對面樓照過來,半明半暗的陽臺上,魏川倚著欄杆抽菸,聞澤會裝作澆花的走進,然後手摟住他的腰,自然而然的交換一個吻,直到隔壁的陽臺門突然被拉開,才鬆開手。
他們變得越來越大膽,像踩鋼絲,像走邊緣。
可偷來的親密,和確認對方在自己掌控範圍內的暢快,都足以讓人上癮越界。
一直要到除夕,魏川都覺得這幾天過得恍惚又不真實。
魏東偉那日酒醒後,情緒雖然不再有喝了時那麼外露,不過對自己的態度確實和過去天差地別,但比起說愛他,魏川能感覺到,魏東偉更多的像是彌補良心上的不安。
因為早上和晚上對方都會跪在那個觀音菩薩像面前,嘴裡低低的念著,結束時再磕兩個響頭。
魏東偉對他態度越好,聞莉的針對就越發顯眼。
過去他心裡有滔天的恨意,但面對現在的聞莉,至少表面也能做到風平浪靜,因為聞莉的針對背後,是每一次聞澤從她視線裡悄然抽身,走向自己的勝利。
除夕他們沒走甚麼親戚,因為他們家幾乎沒甚麼親戚。
魏東偉父母在魏川初中時就病逝了,再往上頭上只有個姐姐,不過姐姐遠嫁北方多年,關係淡漠平日也幾乎不來往,而聞莉更不用說了,父母早亡,除了不斷換掉的男人以外,唯一在她身邊的也只有聞澤。
有時魏川覺得他們這個所謂的“家”,也確實滑稽又搞笑。
魏東偉這幾日出門,都是去送幾個生意上的夥伴年貨和禮品,魏川看得出魏東偉其實壓力也大,白頭髮都開始冒出來了。
除夕當天,王姨回家過年了,所以下午聞莉在家備餐,聞澤在幫忙打下手,魏川本來也打算做做面子功夫,結果魏東偉卻突然說捎他一塊去商場,再買點有年味的裝飾。
聞莉直覺有不對,本來想讓聞澤跟著一起,但聞澤當時在接工作上的電話,最後還是沒找到時機開口。
坐上魏東偉車的時候,魏川一直看著窗外,沒有主動和他說話,都是魏東偉問一句他敷衍地答一句,直到魏東偉突然問了一句。
“川兒,你當時怎麼想著去當銷售了?”
“學歷低,門檻低。”魏川依然看著窗外。
在除夕這天,高架橋上已經找不到幾輛車了。
魏東偉尷尬地笑了兩聲:“怎麼能這麼說,銷售最考驗人情商和能力了。”
魏川沒理他。
“你現在做這行感覺怎麼樣?得心應手嗎?”
“將就。”
“要不要考慮…跟著我來廠裡?反正都是跑業務嘛。”魏東偉哈哈了兩聲,“你看來學習學習,我們也需要BD啊。”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麼靈驗,魏川這次願意回來實在是讓他喜出望外,更不知道是不是菩薩保佑,他前兩天給一個分包商的採購負責人送禮,別人居然介紹了個國企承包商的單,那頭年後急需大量非標件。
雖然國企客戶回款週期長,但是是個大單,魏東偉本來這兩年就苦於生意差,現在對他來說算天上掉餡餅了,不得補歸功於寺廟裡的主持給他的點撥,只覺得讓聞澤和魏川住在一起再帶人回來是個正確抉擇,現在更是一心想把魏川留住。
更何況他也想明白了,聞澤專業優秀,有自己的路可以走,說不定還能走得更好賺得更多,但魏川當銷售,這種工作本身就動盪,也是吃提成和看市場的,還不如讓他回來,正好銷售也適合跑業務。
魏川聽到這番話,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以前有聞澤,他在這個家就是個透明人,事事都是優秀的人為先,魏東偉的身家估計都給有出息的留著,這輩子也想不到魏東偉會叫他回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你要不考慮考慮?你一個人在b市打拼那麼久,爸還是希望你能在身邊,如果有這個機會的話,你回來學習學習,日後也好接手…我說過了,爸希望能補償你。”
魏川嗤笑了一聲:“補償。”
魏東偉也不惱,滿腦子都是今晚再給菩薩多磕幾個頭做感謝:“不著急,你好好考慮,我這廠子做起來本來就是留給你們的。”
關上玻璃門的時候,聞澤剛掛電話,是趙哥打來通知他們的,那個天使投資人在和他兩次面談完後,又做了簡單的盡職調查,就在剛剛簽署完了投資意向書,算是過年的一大喜事。
他走進廚房時,聞莉問他工作上發生了甚麼,他講完後,換做以前聞莉是會開心的,覺得有前途,不過今天倒是面色有些凝重。
聞莉把白蘿蔔丟進湯鍋裡:“挺好的,但你別忘了,你爸這邊也很重要。”
“這兩年不是生意不好嗎。”
“前兩天他接了個大單,別人介紹的,城投的。”從魏東偉那天晚上在床上告訴她起,聞莉心裡始終堵著,因為知道這個時間節點剛好卡在魏川回來。
雖然她才不相信這些狗屁玄學,但她知道魏東偉這兩年腦子在想甚麼。
聞澤沒有太大反應,似乎這個生意興隆還是慘淡都和他沒甚麼關係:“爸現在還在一線,王叔不也還在做著嗎。”
聞莉不想先把沒蓋棺定論的事告訴聞澤:“我只是給你說一下而已。”
兩個人沒再討論這件事,只是在廚房裡忙活,聞莉處理雞胸的時候沒找到廚用剪刀:“剪刀去哪了?”
聞澤看了一圈,也沒找到:“我房間裡有一把,但不是廚用的,弄這個也能用。”
聞莉洗了手,往聞澤的房間走去。
推開門後,那把剪刀就插在筆筒裡,聞莉拿出來時,卻環顧了一圈這個房間。
她從進來時就覺得有些不對,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硬要說就是沒人味,像房間沒被人睡過一樣,直到視線落在那床被摺疊好的鋪蓋上時,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床上的這床被子,還是夏被。
聞莉瞬間皺起了眉頭,她拿著剪刀走回了廚房。
“你晚上睡哪的?”
聞澤手突然頓了一下,因為用力掐斷了菜根:“床上,還能睡哪。”
“你這房間跟沒住人一樣,這麼冷的天,你還蓋夏被?”
聞澤抿了下唇,垂著眸只看菜:“嗯,開了空調,太悶。”
聞莉也看不出信沒信:“那你這房間的空調製熱效果還真是挺好。”
晚上,電視放著春晚。
四個人坐在餐桌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找話聊,魏東偉喜歡拉著他們喝酒,魏川也配合,和之前一樣,他只有喝了才稍微坐得住一點。
聞莉沒喝太多,聞澤因為魏東偉起鬨,還是喝了不少。
四個人幹著杯,魏東偉發表著重要講話:“今年是時隔六年,第一次全家人又團圓,這個時刻非常重要,以後我們一家人,也要像今天一樣,這麼幸福美滿。”
魏川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隔著桌上酒的包裝,似乎看到了自己媽媽坐在另一頭。
她一開始在笑著對自己說新年快樂,然後突然又開始哭,哭著哭著眼裡的淚都變成了血。
魏川吸了口氣,再一揉眼睛,她已經消失了。
飯後,他沒看春晚,聞澤也沒看,魏東偉酒勁上來在騷擾各個狐朋狗友,給人家拜年,聞莉也跟著在旁邊配合。
兩個人趁他們在客廳打影片,就呆在陽臺上吹風。
“新年快樂,哥。”
“新年快樂,又是一年了。”魏川看著小區裡有小孩似乎在玩仙女棒,他醉醺醺地問聞澤,“你玩過嗎?”
“那個煙花一樣的嗎?沒有。”
“你小時候居然沒玩過。”魏川倒是意外。
“很多都沒玩過。”聞澤垂下眸,他每次喝了酒,說話都會比平時更多更實誠,“也不感興趣。”
“這個我也不感興趣,我喜歡玩摔炮兒,那個好玩,你也沒玩過?”
“沒有。”
“那你玩甚麼?”
聞澤也回答不上來,他的童年好像只有那個繪本:“畫畫。”
“你還會畫畫?”
“不會,亂畫而已。”
因為沒人和他玩。
魏川轉過身,手肘搭在臺子上,風把髮絲吹過,看起來格外風流:“甚麼時候畫個我。”
聞澤只是用眼睛一寸一寸地描摹著面前的人:“我畫不好。”
“你不是尖子生嗎,學啥都快。”
“但也不是甚麼都能學會。”
“你怎麼知道,你看你跟著我學有多快。”
聞澤喉結動了動:“你不是說了嗎,是你教得好。”
魏川低低地笑了出來,點了一根菸:“你知道嗎聞澤,我從來沒想過我還會回來,是因為你,我才重新站在這裡,到現在我都覺得不現實。”
“我也是覺得不現實。”
“你有甚麼不現實的?還是你覺得我在這不現實。”
“都不現實。”
“為甚麼?”
聞澤卻突然把他嘴裡的煙搶走,魏川看著面前酒精上臉的人,突然就著這根菸吸了一口,然後被嗆得一下咳了出來,眼尾很快逼出溼意。
“喂,你幹嘛?”魏川下意識去拍他的背。
聞澤卻沒把煙還回去,眼裡還有被嗆出來的眼淚,雖然聲音有些沙啞,但面上的表情卻沒那麼痛苦:“因為幸福的不真實,所以想確認一下。”
魏川愣了一下,然後一下笑了出來:“是嗎,誒,我上次都說了教你抽菸。”
沒等聞澤開口,魏川卻輕輕按住了他的下唇:“上來就過肺對你太難了,哥先教你溫柔的,好嗎。”
話音剛落,魏川就吸了一口煙,接著把煙霧從兩人唇間渡過去,帶著一點菸草的苦味和酒精的溫度。
隨著煙霧瀰漫進兩個人唇齒間,魏川的唇也重新堵了上去。
只剩火星在夜色裡一明一滅,不知道外面是誰偷偷放的煙花,伴隨著聞莉和魏東偉在客廳的拜年聲,炸在了空中。
夜深人靜。
可能因為喝太多酒,嗓子太乾了。
聞澤本身就淺的睡眠,幾次被幹醒,不過身側的人卻和過去一樣睡得很香,魏川側著臉,呼吸均勻,輪廓在夜色裡柔和下來,不似白日那般鋒利。
聞澤看了他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起了床,開啟了房門。
走廊很暗,但斜對著的廚房的燈亮著,在地板上投出一塊冷白的光,聞莉背對著門口,顯然是剛倒完水,另一隻手準備關燈。
似乎是聽到背後門響,聞莉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慢慢回過頭。
兩人的視線越過走廊,就這樣直直對上。
空氣像是在霎那間凝住。
聞莉端著水杯的手在發抖,目光卻越過他,直直落在身後那扇還沒來得及關上的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