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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遇見

2026-06-02 作者:困崽

第29章 遇見

於文叢的聲音還在耳邊時不時地響起,但每一句都像飄在天邊。

他腳像被釘在了原地,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升騰而上,像是一直以來為懷疑披上的頭紗終於被掀開。

所有的情緒都卡在了胸口。

魏川到底缺多少錢?

魏川為甚麼還和這個人有聯絡??

說是解決,但實際上又去找了這個人吧?

開單也是這麼開的嗎?

不是討厭男人嗎?

要一直這樣嗎?

多少錢才能夠滿足他?

“聞澤。”

“聞澤?”

於文叢看著聞澤死死地盯著影片裡的畫面,但是表情卻越來越難看,他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機。

“你還好嗎…”

聞澤喉結猛地動了一下:“沒事。”

他說完這句話,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魏川發來的一條新的資訊。

<我待會兒坐地鐵來你們學校,晚上一起回吧。>

他看完之後,手指懸停在螢幕上,過了好久,還是沒回。

“怎麼了,誰發的訊息?”

“沒,趙哥發的。”

趙哥是邀請他來這個專案團隊的學長,也是智影維的創始人。

聞澤把震動模式關閉,徹底靜音後,才把手機重新放回了兜裡。

聞澤一個人在實驗室呆到了很晚。

久到於文叢因為談戀愛都離開了,又談完回來找他。

寂靜的走廊傳來了腳步聲,很快,門就被推開了。

“聞澤,你怎麼不接電話??”於文叢的聲音響起。

聞澤抬起頭,除了於文叢在門口站著,很快一個西裝革履的身影就出現了在了視野裡。

魏川散漫地靠著門,同他對視著,只言未發。

聞澤垂下了眸。

“沒聽到。”

“好吧。”於文叢習慣了這個人要專注的時候,“我和魏哥給你打了好多個,魏哥都打來我這了。”

魏川三兩步走到了聞澤身邊,看著臺子上各種電線開關,還有電腦裡一堆看不懂的程式碼。

“我弟真努力。”

聞澤被他說話時的熱氣燻得耳朵發癢,下意識往旁邊躲了一下。

從看到魏川起,心口就有叫囂著的東西要噴薄而出,不過礙於於文叢在,所有的反應都變成了沒有反應。

魏川靠著桌子半坐:“走吧,回家吧,都這個點了。”

“我還沒弄完,你先回吧。”

“哦,那你弄到多晚,我等你多久。”

聞澤盯著螢幕,沒有表態:“你明天不上班?”

“等你還是有時間的。”

聞澤握住滑鼠的手指,青筋浮現。

於文叢老覺得這氛圍有點不對,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就像兩個人吵了架,但表面看起來好像和上次也沒甚麼變化。

本來他想走過去說點甚麼的,但看見兩個人一個半俯身在看電腦,一個坐在旁邊,突然都不說話了,就覺得還是算了別瞎參合了,再怎麼重組家庭,畢竟也還是兩兄弟,和他這個純外人不一樣。

“那我先下去了,魏哥?我物件還在下面等我,我得送她回宿舍。”

魏川抬起頭,朝他揚了揚下巴:“好,謝謝你小於。”

“沒事沒事。”

於文叢說完就關上了門,就是走了後也沒忍住在外面視窗多瞄了幾眼。

等聽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魏川才開口:“明天週末,你不能做嗎,非得今晚?”

“我說了還沒弄完,哥可以先回去。”

魏川卻沒應他這句:“還生氣啊?”

聞澤閉口不談。

魏川算是發現了,聞澤這個人和小時候一樣,生氣都是生悶氣,不吵也不鬧,挺有教養的,情緒雖不算特別穩定,但大部分時候正常,最不穩定也就是把人一通亂親,除此之外也沒啥了。

“那我當面再說一次,是我的問題,我那天不該那麼說。”

聞澤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有一種自暴自棄的感覺。

因為魏川光是站在這,他就甚麼也做不下去。

與其在這沒有意義地耗著,不如回家。

他關掉了電腦:“走吧。”

魏川被他突如其來的回應整得都沒反應過來,還在想聞澤也是真夠好哄。

兩個人出了實驗樓,一起打了個車回去。

車上魏川刻意地和他聊了點上班發生的事,但是聞澤都不像過往那樣有太大反應,只是嗯和簡短的話語作回應。

魏川看著窗外的疾馳而過的夜色,食指骨節輕輕蹭了蹭自己下巴。

從那天之後,他其實是有點不習慣的。

因為聞澤不會猛打電話,也不會隨時發訊息問他在哪,就連有天真的喝了酒應酬完回去,家裡也沒人了,更別提還有蜂蜜水。

就跟那晚是他小時候做的夢一樣。

晚上上了床,聞澤雖然還是會睡在他旁邊,但都隔著距離。

不過最讓他不爽的是,過去是他和聞澤保持距離,現在成了聞澤又和自己保持距離。

下了車回到家,兩個人前後洗漱完,魏川看見聞澤去接了個電話,打了很久,面色不虞地回來,看得出整個人極其焦躁不安,但這次對方沒親他。

上床後他們中間依然隔著楚河漢界。

魏川一晚上都在思考,聞莉給聞澤的錢都在哪裡,又突然煩躁於之前估計是和人相處太順遂了,居然對聞澤說了那些話,忘記了聞澤也算是需要提供情緒價值的人。

他都不知道自己睡沒睡著,恍恍惚惚的,等半夜不知道凌晨幾點,再睜開眼的時候,卻突然發現旁邊躺著的人不見了。

過了幾晚,他才知道,原來早就如此,看著身邊的人躺下,結果半夜就消失。

漆黑的房子裡,只有浴室的燈亮著,水流聲打在瓷磚上。

喉嚨的聲音伴隨著手部的動作,極其壓抑地洩了出來,很快便被水聲吞沒,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呼吸。

熱水從頭頂傾瀉而下,順著脊背滑落,聞澤站在浴霸下,心臟跳得極快。

一下重,一下輕,像要撞出胸腔,又被甚麼死死按住。

他閉著眼,眉心緊鎖著,指節因為用力泛白。

水汽蒸騰而上,把空間都變得模糊而粘稠,可即使這樣,有些畫面依然揮之不去,像刻在了視網膜上,閉上眼也躲不開。

又回到過去了。

那些同記憶重合的畫面,那些讓人幾乎快吐出來的慾望,都在無數個夢裡出現,又讓他在無數個午夜驚醒。

夢魘裡再也不止於接吻。

他看到了更多,從聞莉和其他男人,變成了魏川和王洋,再到翻滾著的最後,變成了他自己。

越是厭惡,畫面就越清晰,越是想把它們從腦子裡剔除,它們就越是頑固地紮在那裡,甚至開始生長。

他驚懼著,對抗著。

像是有甚麼在身體深處被撬開,一點點上湧,侵佔他的意識。

那道聲音又出現了。

很輕,像貼在耳後,又像是從骨血裡慢慢滲出來的,帶著壓不住的哽咽。

————他們都害過我。

————只有他保護過我。

他窒住了呼吸。

聲音卻沒停,反而貼得更近,像是要把所有的怨念與渴望說給他聽。

————所以我要抓住他。

————不能再被丟下。

————拿住他的一切。

水聲彷彿轟鳴,聲音卻越來越清晰。

————讓他只剩你。

————你也只剩他。

他喉結滾動,指節收得更緊,像是從那日起一直想不明白的東西,在此刻都越來越清晰,為甚麼不夠,為甚麼如何靠近都遠遠不夠。

可他現在不只有你。

小男孩的聲音忽然變得輕盈,輕得發冷。

———所以你要讓他只有我。

聞澤猛然睜開眼,水從睫毛上滑下來。

恨意在胸口發酵,變質。

同那些揮之不去的畫面糾纏在一起,一點點扭曲、融合,變成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分辨的東西。

越恨,便越痛苦。

越痛苦,慾望越被滋長。

像是在他身體了生了根。

他呼吸紊亂,胸口起伏得厲害。

到最後,連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恨他不獨屬於自己,還是慾望早已變了形。

第二天鬧鈴一響,魏川睜開眼的時候,旁邊早就沒人了。

恍惚中,他都不知道聞澤昨晚到底躺在這沒有。

不過聞澤有晨跑的習慣,一般吃個早飯就自己走了,所以魏川也習慣睡醒旁邊沒人。

他摸出手機給聞澤發了個訊息,<你去學校了嗎?>

過了一會兒才收到一個正在上課的回覆。

魏川起來後,洗漱完換上衣服,才出門。

說實話,他沒想到自己做超跑銷售這些時間,還是挺適應的,過去認識的有錢客不算特別少,還能轉化一些,更何況還有王洋這種願意給他推薦客戶的。

當然,最主要還是不用像以前那樣“賣”自己,更多還是賣產品。

王洋今天下午要陪他一個網紅姐妹來訂購,這個女生其實上週就過來試駕過了,只不過在和另外一個牌子的車之間糾結了很久,今天才徹底定下來。

晚上,魏川專門請他們吃了個飯,也算維護客戶關係。

這個女生很愛喝酒,不過飯局上只有王洋能陪著她喝,因為魏川待會兒還得開王洋的車把人送回去。

眼見著這倆人聊著圈內的事,最後都喝得醉醺醺的,一頓飯結束後,魏川才挨著把人塞進車裡。

他先把女生送了回去,本來說再把王洋送回去,結果王洋突然接了個電話:“景苑?河西那個是吧?…哦,那我自己過來拿吧,正好順路。”

“景苑?景色的景?”魏川在後視鏡裡看他。

“嗯,老公,我要去景苑……”王洋在後面坐得東倒西歪的,“我有個品牌方給我漏了個東西,明天要用,好像順路,我正好去拿吧。”

“我住景苑。”

“啊?你房子租在那的嗎。”王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好巧啊。”

“是挺巧。”

魏川開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王洋都在後座睡著了,不是他把人叫醒讓打電話,王洋估計能睡到明早。

他下了車,靠在車上抽了根菸。b市的冬天很冷,風卻不怎麼大,煙霧散得慢,一縷縷在路燈下懸著。

沒多久,王洋也跟著下了車,說要透氣醒腦。

給他們拿東西的品牌方很快也下來了,東西拿完吩咐了兩句就轉身回去了。

小區門口一下安靜了下來。

“老公,給我抽一根,我還是有點暈。”

魏川遞給了他一根菸。

王洋順勢靠在他身上,點了煙。

要不是今天王洋穿的裙子,和女人無異,不然當著小區保安的面,魏川肯定會拉開距離。

王洋點好煙吸了一口,笑得有點軟:“老公,我新打的唇形好看嗎。”

魏川垂下眸,隨意掃了一眼,語氣敷衍:“好看。”

“是不是看起來很好親。”

“好…”

那個“親”字還沒落下來。

魏川目光忽然頓住了,像是被甚麼截住。

從地鐵往小區走的路邊花臺陰影裡,不知道甚麼時候站著一個人。

光線打不到那裡,只能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卻偏偏能看清那雙眼睛。

眸底死寂無波,卻又像壓著翻湧的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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