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躲我
聞澤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現場。
“有動靜?”王洋枕著汗溼的頭髮,手一下抵在魏川的胸口。
魏川往外看了一眼,但和方才一樣,甚麼也看不到,他回過頭,語氣冷淡地按住王洋的腰,鑿進去的力氣卻很重。
“可能是貓吧。”
結束之後,兩個人把車散了散味,然後便開回了王洋家,魏川只在那洗了個澡,便沒多作停留地要回自己家。
王洋靠在沙發上,吹乾後的頭髮被紮了糰子在腦袋上立著,看著每次激清完毫無留戀的人,他突然開了口:“老公,我有個問題。”
魏川穿上鞋子,正要推開門:“甚麼問題?”
“你喜歡我嗎?”
“喜歡。”
王洋聽著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臉上卻沒露出笑容:“那……要是我沒錢的話,你會喜歡我嗎?”
魏川站在玄關口:“寶貝,這個問題不成立。”
“為甚麼?”
“你沒錢的話,我們怎麼會認識。”
“那我要是以後沒錢了呢?”
“不要咒自己。”魏川合上門前只撂下一句,“早點休息,晚安。”
等門一合上,王洋突然捂著眼睛,嘆了口氣,其實都明白是各取所需。
但也許是人都會受荷爾蒙影響吧,尤其是每次激請完上頭的時候就總會忍不住在對方身上求愛。
但現在貌似也看得出,這種人的愛是求不來的。
凌晨的街口還是有零零散散的人。
魏川在路口打了個車,他確實沒想到王洋這種人會突然問他這個問題。
對他來說,一個人的上頭只意味著正式宣告這頭豬可以往死里宰了。
只是宰的時候還是得分輕重,適當保持距離,完全扯上動心的愛情,他也擔不起責。
車到小區時,樓下他還能看見客廳的燈亮了半盞,魏川才發現聞澤沒有回覆他那條訊息。
到家時,魏川推開門看見聞澤似乎剛洗完澡,才從衛生間出來,看見他居然也沒對視,也沒說話,就像沒看見他這個人一樣,徑直就要往房間走。
“今天感覺怎麼樣?怎麼沒回我訊息。”
聞澤只是非常淡漠地和他對視了一眼,但神情卻有些複雜,接著特別冷地撂下一句:“沒看到。”
魏川本能覺得有點不對勁,明明前面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犯病了。
有時,他一會兒覺得聞澤好釣,一會兒又覺得聞澤比女人都難懂。
“怎麼了,晚上演講發生甚麼事了嗎?”
聞澤沒回應這句話,只是推開了自己的臥室門:“沒有,哥,我困了,先睡了。”
說完像是等不及地合上了門。
魏川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眯起了眼睛。
一開始,他以為是聞澤學校裡遇到點事,便沒再多想。
只是第二天第三天,聞澤都沒在家吃過一頓飯,對方每天早出晚歸,就像是卡著他的時間在躲他,魏川連他面都沒見過。
訊息回覆也突然非常簡短冷淡,跟前段時間就像兩個人一樣。
魏川不覺得聞莉會在一晚當中作梗,他只能懷疑是不是聞澤和那個甚麼Lena好上了,但好上關躲他甚麼事?
週五那天,魏川想著晚點去上班,蹲一下聞澤。
結果沒想到對方直接沒回家,連著後面一整週都沒回家,問就是忙,在學校待著,在朋友家待著,在同事家待著,反正就是不在自己家待著。
他錢沒拿到一分,對方就開始這樣,那之前的作秀豈不是前功盡棄?
魏川每次收到今天不回家的訊息時,都在想如何把聞澤騙回來,給人綁床上鎖門裡,最好喊全城的同性戀都來聞澤房間。
“聞澤,你這幾天是不是沒休息好?”於文叢從教室裡走出來的時候,沒忍住看了一眼面前人眼下的淡青,“測驗不是結束了嗎。”
“就是有點失眠而已。”
聞澤這些天都住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只帶了基本的換洗。
他發現他根本沒有辦法在家睡覺,每晚就像神經衰弱一般,聽著魏川的開門關門,手機訊息聲,只要一點點動靜他都忍不住琢磨細想。
想他今晚又陪哪個人,又幹了些甚麼事,為甚麼要和那個女人一樣帶著一身的汙穢回家。
為甚麼要和男人搞在一起。
只要一想到,那天的畫面就會重新浮現,讓他都止不住地想吐。
然後他乾脆選擇完全不見魏川,理智告訴他他應該遮蔽掉這個人的存在,因為不能重蹈覆轍那個人的經歷。
而且這種身體和思維完全脫軌的狀態,總是讓他陷入無法操控的恐懼。
聞澤帶著基本的換洗,找到了附近一家評分較高的酒店,住進去的第一天,他終於睡著了。
但他卻做了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拳腳不斷地落在他身上,他抱著頭,趁空隙間偷偷擦掉流出來的鼻血。
他聽見有人罵他是變態。
聞澤不明白,但那好像是第一次,他有了非常扭曲的反應,小腹又熱又痛又酸,彷彿暴力落得越狠,燥熱就會燒得更旺。
家裡沒人管他,每次只有痛的時候他才能感受到活著的價值,因為媽媽需要這筆錢讓兩個人過上好生活。
後面他們累了走了,他躺在地上,望著開始下雨的天空,世界天旋地轉,新一輪的拳腳出現了。
只是這一次卻突然有人衝出來護著他,將拳頭揮向了霸凌他的人,把他摟進懷裡拍著他的背,告訴他被欺負了要說啊。
夢裡他呆呆地看著那個媽媽說是哥哥的人,還沒來得及說話,林叔叔卻從哥哥背後像鬼魅一樣突然出現。
他驚恐地尖叫,全身僵直,但是預想中的大手還沒落在身上,哥哥就給了林叔叔一拳,怒吼著讓他滾開。
從那天起,他就一直跟在哥哥身後,走在去往網咖的那條小巷。
小巷一樓的窗臺起初與他的脖子齊平,漸漸的隨著時間,降到了到他的胸口。
只是有天哥哥突然對他說別跟著我了,他感到一陣惶恐和委屈,卻還是固執地尾隨,直到他看到哥哥上了一輛車。
隔著車窗,他看到哥哥和裡面的人在接吻。
那好像是媽媽會和其他男人做的事。
他想,原來哥哥是因為別人拋棄了他。
他躲在陰暗的拐角處,摳住牆磚,死死地盯著車裡的人,拼了命地想看清到底是誰讓哥哥拋棄了他。
只是車窗的玻璃因為距離有些模糊,過了好一會兒,和哥哥接吻的人才微微撤開了身。
然後他看見那個人的臉正緩慢的,一寸一寸地轉過來。
沒有了遮擋,那張臉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撞進了他的視線,這次他終於看清了。
——那是他自己的臉。
聞澤幾乎是猝然驚醒,全身開始冒汗,胃部的絞痛一股接一股。
但更讓他絕望的是每次夢醒後無法控制的反應,他撐著疲憊至極的身體去洗澡,又躺回床,但卻完全無法入眠。
連著幾日都是如此,只要睡著,就會做這般奇怪的夢。
他睡眠質量一向不算很好,但上一次這麼差還是魏川離開家後,晚上敲門房間裡卻再沒這個人的時候。
於文叢倒是沒過多關注他的失眠:“說起來,你知道學校最近被罵上熱搜的事嗎?”
“聽說了,不過算罵嗎,頂多比較有爭議吧。”
聞澤說話時努力穩住心神,那個男人雌雄莫辨的臉,和那同魏川接吻時明顯的喉結,又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也是,很多人就說高校不應該鼓吹性少數群體啦,不過也有很多誇他高學歷,講話有水平的。”
聞澤皺了下眉頭,語氣卻有些嫌惡:“但拿到學校說,也不知道安的甚麼心。
“不懂。”於文叢知道聞澤恐同,對他的現在的反應也沒太大意外,“對了,告訴你一個秘密。”
“甚麼秘密?”
於文叢突然變得有點嬌羞:“我昨晚和學姐…親了。”
“……”聞澤沉默了兩秒,“那真是恭喜你啊。”
“你不好奇甚麼感覺嗎?”於文叢昨晚表白成功,終於脫離母胎單身的隊伍,憋不住一秒不分享,“就是特別害羞,又有點尷尬,心一直在跳,但又莫名覺得安定。”
“我好像還沒問你呢。”
“沒事我很大方,樂於分享。”於文叢一臉盪漾,“作為一個從來沒談過的人,你現在有沒有問題要諮詢我。”
聞澤本來下意識要說沒有,但腦子卻止住了,他嘴唇動了動,半天才從擠出來一行字。
“……你…你之前有沒有夢到過和別人做甚麼。”
“做甚麼?”於文叢故意眨了眨眼。
“……就是做你昨晚那個。”
於文叢誇張地叫了出來:“天啊,你夢到和誰接吻了。”
周邊路過的人紛紛朝他們看了過來,聞澤一下捂住了他的嘴,但下一秒又立馬移開了手,他喉結動了一下:“不是我,你不是讓我問嗎。”
“有啊,我高中就夢過隔壁學藝體的學姐好幾次。”
“你喜歡她嗎?”
“不喜歡夢她幹嘛。”
“有沒有可能不喜歡也會夢。”
“……所以你夢見誰了。”於文叢八卦地探過了頭。
“說了不是我,誰也沒夢見,只是一個純粹的問題。”聞澤板著一張臉。
“哎呀,接吻不一定和喜歡掛鉤啊,但我是純愛我掛鉤,但好多人不喜歡也能幹這件事,不過既然夢見了肯定是說明潛意識裡是有興趣或者有佔有慾的,人的感情很複雜,又不是隻有喜歡。”
聞澤突然不說話了,於文叢倒是來了興趣,正想深挖一下,結果走到路口處時卻看見聞澤悶頭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你去哪啊?你不是走2號門坐地鐵回家嗎?”
“不回家,最近住酒店了。”
“啊??你住酒店幹嘛??”於文叢瞪大了眼睛,“你住哪去了??”
聞澤報了個酒店名:“實習事多,在做新產品,很多測驗要做,離得近方便。”
“靠,真有錢啊…租著房子還住酒店的。”
聞澤倒是沒有立馬回酒店,因為晚上他公司實習的小組有聚餐需要參加。
前些日子魏川給他發了很多訊息,但也許是察覺出自己的冷淡,這幾日對方的訊息也越來越少。
也許就這樣慢慢淡回到起初見面時的模樣就對了。
他是需要魏川,因為那個人需要,但好像現在不止那個人需要。
現在彷彿一切都錯位了,他還不知道如何去面對這個人,也不知道為甚麼自己身上會發生這些事。
聚餐時,聞澤跟著組裡的人一起喝了點小酒,但沒喝太多,只是有些微醺,經歷之前的事,他現在會非常剋制地不讓自己喝醉。
等到聚餐散場,大家在門口一一道別,他才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酒店就在附近,藏在鬧市中一條安靜的背街裡,偶爾會有住在弄堂裡的老人家進出。
梧桐樹旁的路燈不明亮的照著,光影綽綽,沒戴眼鏡的視力下,光暈毛茸茸的在半空裡渲染開來,像把周遭的現實感也削弱了。
聞澤正要走進酒店大堂時,大門陰影裡的一道黑影突然叫住了他。
“聞澤。”
男人身高腿長地依在牆邊,手裡夾著煙,正掀起眼皮隔著繚繞的煙霧看他。
魏川懶洋洋的聲音在寂靜的背街裡格外清晰:“怎麼,寧願住酒店也不回家,是在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