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沒回
“想甚麼呢寶寶,我有個遠房親戚的孩子也在b大讀書,所以聽說過。”
“真的?”王洋明顯不太信,“沒事和你說校慶?”
“他小孩在忙這次校慶的籌備工作。”魏川把話引了回來,“你們學校那麼好,當家長的可不得抓著機會說。”
王洋這才把心放回來:“也是,我剛考上的時候,我媽恨不得在小區裡寫大字報。”
“確實很厲害也很優秀。”
王洋摸了摸自己臉蛋:“低調啦。”
說完,王洋就又坐回燈光前開始錄製拍攝了,魏川去廚房給他切了點水果端過去。
王洋這人平時雖看著浮誇,但知道甚麼場合說甚麼話,做甚麼事,短短四十秒給母校的影片不厭其煩地錄,模樣正經,儀態也端莊,全然沒有網際網路上的樣子。
魏川突然覺得會玩網,能賺得了大錢的人,是得擯棄一部分的自我,要會迎合受眾裝瘋賣傻才行,太高知的反而走不了最龐大的下沉群體這路線。
他就在旁邊玩著手機等著王洋,時不時給對方喂一塊水果。
凌晨王洋去洗澡的時候,魏川在陽臺上抽菸,結果突然收到了聞澤發來的資訊。
<哥,你放在洗衣籃的衣服好像還沒洗,已經四天了。>
魏川想了兩秒才想起來。
<哦哦,快給忘了,每次都是洗完澡順手給塞進去。>
<那我給你一起洗了嗎?>
<沒事,我明天回來洗,正好房間被套也要換洗。>
<好。>
<你還沒睡?>
<還有幾道題,很快就睡。>
魏川正想說早點休息的時候,聞澤訊息又跳出來了。
<哥在喝酒嗎?>
<沒喝,在等臺呢。>
他看見聞澤的聊天框上面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但是半天沒打出下一句,魏川先中斷了聊天。
<剛和你說著就有客來了,你寫完早點休息,平時起得又早的,晚安。>
雖然魏川說是明天回來換洗,但是一整個週末連著週一週二,聞澤幾乎都沒看見過他人。
魏川說是這幾天有個老客戶來了,在外面陪他。
兩人的聯絡雖然沒斷,但魏川回訊息的速度明顯慢了,有時是兩個小時,有時是大半天。雖然螢幕那頭的語氣依舊如常,可和之前相比,斷崖式的落差更讓人抓心撓肝。
聞澤每天回到家,迎接他的都是一室如死水般的漆黑。直到凌晨,隔壁房間也沒有再響起那串熟悉的洗漱聲和關門聲。
這種同早年一樣本該習慣的靜謐,但在此刻卻像是一柄鈍刀,磨得他心底沒由來地湧出一股極端的焦躁。
他無數次拿起手機,想發訊息確認那個人的行蹤,卻又在指尖觸碰到螢幕時生生止住。
這麼多年來,聞澤早已習慣了剋制。無論情緒如何翻湧,現在的他和過去的那個人相比,更能妥善地把情緒藏在平靜的皮囊之下。
但他還是覺得心口空落落的,就像是本來習慣了之前一切都在控制範圍內,躁動已久的內心也在前段時間的相處中正趨於平穩、復歸充盈,結果生活突然又被拽出了既定的航道,隨時有失序的危險。
“老李剛剛講的甚麼?”
“嗯?”
於文叢戳了戳旁邊人的手肘,過了幾秒,聞澤才收回看黑板的視線。
講臺上叫老李的老頭兒已經夾著書在往門口走了。
“沒聽到。”
“你最近怎麼老走神,沒休息好?”
“只是恰好沒聽到。”聞澤收起了ipad,“但確實睡得比較晚。”
“你最近幹啥了睡這麼晚。”於文叢打了個哈欠,“我最近也睡得晚,因為那個學姐加我微信了,這兩週和她每天聊到凌晨。”
“哪個學姐?”
“就大二時和你說我有好感的那個。”於文叢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她明天校慶有表演呢,要跳古典舞。”
聞澤毫無印象,因為於文叢有過好感的女生太多了,但嘴上還是應和著:“那你又怎麼加上的?”
“她們排練要端椅子過去,我看到時搭了把手,就順理成章……說起來,待會兒晚上你去排練嗎?”
“不用去,反正可以看稿子,也在時間範圍內。”
“那你直接回家?”
聞澤想起魏川隔了大半天才回的那條,今天也不用晚飯,會回來得比較晚,他沉下眸,拉起了書包。
“不回。”
“難得你不是到點就回家啊,去圖書館嗎?”
“走吧。”
去圖書館的路上,學校裡到處都是校慶的倒計時和裝飾道具。
於文叢提著包,像是想起了甚麼:“說起來校慶不是每次都會請很多知名校友回來嗎,但是這次居然請了個網紅,爭議還挺大的。”
“學校網紅不是挺多的嗎,為甚麼有爭議。”
“就是這個網紅叫小羊,聽王哥說他是前幾屆人居設計畢業的,現在短影片主要做男扮女裝那類的。”
“然後呢?”
“沒甚麼,就是他影片風格特別浮誇,偶爾還跳那種擦邊舞,直播說的很多話都比較那啥……而且他是個男的,也喜歡男的,但是吧你要說他是同性戀,他又天天裝扮成女生的樣子,所以也不知道這算個甚麼。”
聞澤面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所以做手術了嗎?”
“沒做吧好像。”
“那就還是男的。”
“所以我說是同性戀嘛。”於文叢拿出手機搜小羊賬號,“不過評論有人說他好像最近做胸了。”
於文叢說著給聞澤看了一眼:“你看,就他。一百多萬粉絲,你別說長得真漂亮啊,居然是個男的。”
聞澤看著影片裡穿著清涼的女……男人,隨著歌曲扭動著身體,一張臉畫著精緻的妝容,如果不是於文叢說這是男的,聞澤也確實看不出是男的。
“可能就是個人愛好吧。”
“說是這麼說,但這次論壇上一直在吵,好多人說這種也沒給學校做過甚麼貢獻,因為以前都是請的戴老這些傑出校友,或者一個領域有建樹的,結果今年請了個這麼個網紅招黑。”於文叢倒是無所謂請的誰,“還有人說雖然學校是挺包容的,但怎麼說他也是……人妖,同性戀這種,說對學校影響不好,你說這些人榮辱感怎麼能這麼重。”
“可能害怕在周圍人面前覺得學校掉價吧。”
聞澤並不是很關心學校請誰,而且同性戀這種東西,只要不和他本人沾上邊,他對這個人就沒有甚麼看法。
兩個人一路說著,一邊拐進了圖書館。
這個時間的圖書館人不是很多,他們隨便找了個位置便坐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天都黑了,於文叢收起電腦,用筆帽輕輕戳了戳聞澤的手,然後湊過頭壓低了聲音。
“我要去看學姐排練,要一起嗎?我給她買點零食帶過去,順便我們去吃個飯。”
聞澤看了一眼手機,魏川還是沒有給他發訊息。
如果是之前,對方會問他幾點回來,怎麼還沒回來。
他把視線從螢幕上移開:“你去吧,我不去。”
“還有其他漂亮的女生呢,真的不去啊?”
聞澤一聽又是這句話,有些無言:“真不去,我這裡還有兩頁沒弄完,你先去吧。”
於文叢搖了搖頭,提起書包一邊往外走,一邊聲音很小地感嘆:“我就說聞澤不是男的吧。”
“喂。”
聞澤膝蓋從後面頂了一下他,於文叢立馬嬉笑著跑出去了。
不是考試季的圖書館十點半就關門了。
周邊的人都開始收包時,聞澤才注意時間。
他出來時手機還亮了一下,看清螢幕上的名字是誰時,手上的動作略微一滯,隨即將目光移開。Lena又給他發了幾個周邊活動,問他要不要週末一起。
坐地鐵回家,再洗漱完已近深夜。
他喝了杯熱牛奶,在沙發上發了會呆,放空了一下大腦。
最近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連於文叢都發現他偶爾會走神,明明已經很久沒有過出現過這種情況了,尤其是在想明白之後。
果然“鎮定”這種藥物,一旦吃上,就難戒掉。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衛生間的管道響起水流聲,他才回過神來,驚覺自己盯著魏川的房門又走神了。
他按了按太陽xue,站起身洗完杯子漱完口,開啟陽臺門,收起了前兩天給魏川洗完後,已經晾曬乾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在門口的椅子上,然後才回了自己房間。
寂靜的房間內,金魚在魚缸裡遊動,水聲細微,被書桌上時鐘指標轉動的節奏蓋過。
已經凌晨兩點四十三,門外才終於聽見和往日一樣密碼鎖“叮”響起的開門聲。
魏川手裡夾著燃盡的香菸,他把鞋子踢下來後,本來想直接去衛生間洗漱睡覺,但像是想起了甚麼,又煩躁地操了一聲蹲下把鞋子擺好。
好幾天沒見,王洋心情好,雖然也可能是家裡人來了沒能消費,最近連著三四天都帶了很多人來喝酒,魏川雖然陪得累,但看看不斷進賬的提成和小費,心情就又好了。
每次把王洋送回他家之後,他自己在王洋家累得也倒頭就睡著了,第二天醒來又繼續陪著對方,沒甚麼心思看訊息,因為應酬太多。
他看了眼地上的鞋子,估計著聞澤早就睡了。
路過聞澤房門的時候,王洋還在給他發訊息。
<好激動啊老公,一想到明天要回母校講話就緊張,根本睡不著。>
<別興奮了寶貝,早點休息,不然明天狀態不好。>
<你明天記得開我車來哦。>
<好。>
<給我發句語音哄我睡覺。>
魏川本來剛要按下語音按鈕,但一想到聞澤還在旁邊房間睡覺,便等走進衛生間關上門,開啟淋浴間的水流後,才壓低聲音開口。
“快睡覺了寶貝,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