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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報應

2026-06-02 作者:困崽

第6章 報應

似乎是時隔多年又想起這一幕,魏川抱著手臂笑得肩都發抖。

怎麼會有人被打還會……太他媽變態了。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一幕,那個瞬間比起噁心,更多的像是找到了一個可以嘲弄的東西,畢竟聞澤的形象可從來都是一個完美的兒子。

地鐵站播報聲響起,魏川跟著人流像被推搡著塞進一罐密不透風的沙丁魚,又被跟著擠上了電梯。

那件事之後,聞澤雖然不再跟著他出去,但兩個人私下的關係卻開始比以前更“近”。

因為聞澤好像真的覺得自己在關心保護他,也真的覺得他們開始是兄弟了。

他見過這個社會上形形色色的人,明白人總會在創傷的邊緣築巢。

那之後的事,那些噩夢,全都被掐斷,只剩下他。

夢裡只有他們,現在也只有他們。

電梯上升到出口,雨後的風吹進,讓空氣都變得清新了起來。

魏川吸了口氣,咧開了嘴角。

這倒是個不錯的開始。

他原以為要花上很長時間去扭轉印象、重新獲取信任,但現在看來,對方早已在夢裡和現實為他留好了位置。

魏川要去的地方在一家背街,換平時他才不會專門去別的地方喝,但今天心情卻難得的好。

畢竟一個人的心理看懂了,態度才會看懂,然後才知道怎麼對症下藥。

他到的時候,Lily聽話地穿著剛剛直播的那件衣服坐在小卡里,看起來楚楚動人。

“果然,比手機裡更漂亮。”

“真的假的?”Lily撩了一下耳發。

魏川挑起眉頭:“我從不騙女人。”

魏川坐在漆皮沙發裡,手裡夾著煙回訊息,Lily在昏暗的燈光中,拿出自帶的鏡子,準備今晚上班的梳妝。

“說起來你現在還在金海做?”

“嗯。”

Lily說著也點了根菸:“沒想過換啊。“

“錢。”

“還沒賺夠?”

“錢能賺夠?”

“話是這麼說,但這行來錢已經算快了。”

“差得遠。”魏川吐了一口煙。

“你到底欠了多少?能比我多。”Lily邊往臉上補水邊看著鏡子裡的魏川,“我聽說你現在……好像客戶型別拓寬了。”

魏川停下了回訊息的動作,手指懸停在螢幕上,掀起了眼皮。

兩個人在鏡子裡對視。

“是嗎,聽誰說的?”

“你們場子裡其他人我也有認識的。”

“你信嗎?”

Lily看著魏川那張稜角分明的俊臉:“我和你談過,當然知道你多直,但是你這麼缺錢,誰知道呢?”

魏川鎖上手機,俯過身輕輕摟住了她的腰:“怎麼,今晚是感覺不到我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我可沒說你喜歡男的,我只好奇你現在是不是客戶群體拓寬了。”

魏川沒說話,只是開啟手機,聊天框映入眼簾的就是幾張女生躺在醫院的照片。

對方拍了好幾個角度過來,備註舒舒的女生一直在說你不是說想你就去金海嗎?你不是叫我晚上找你嗎?你不是說最愛我嗎?

“靠,這是在幹甚麼。”Lily一下眯起了眼睛,表情有些難看。

“要找我的女的,本來是讓她來的,只是今晚有個更大的客要來,所以沒時間陪她。”魏川面不改色,似乎對照片內容毫無反應,“所以,你覺得我需要去做男的的生意?”

“搞這些威脅你?”Lily提高了音量,“她發生甚麼了??”

“誰知道呢。”

“你不怕她真出甚麼事?”

魏川卻像是好笑地笑了出來:“寶寶,她的一廂情願也要怪我嗎?”

“魏川。”

不過他今天心情不錯。

看著面前人緊張的樣子,魏川笑了一聲,心不在焉地撥通了影片電話,對方接得很快,很快安靜的房間,便開始充斥著手機裡的啜泣聲。

“別傷害自己好嗎,舒舒。”魏川語氣不似方才,切換得很快。

對面沒有回答,哭聲只是持續著,魏川蹙了蹙眉:“我不想看到你傷害自己。”

“你不是讓我去金海找你嗎!”對方突然轉過頭尖叫,“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優先順序嗎!”

“你一直都是。”

“那是我給你訂臺花的錢還不夠多嗎?你之前就躲我!現在聯絡我說愛我,結果又不要我來!”對方情緒崩潰地哭喊,“你不是答應過我只有我嗎?那個人給了你多少!”

“我說過醫院太忙了,不是躲你,是真的沒時間,我爸還需要人陪護……”魏川放柔了語氣,但卻沒浸進聲音裡,“你也知道,我爸快不行了,躺在icu的每天都在燒錢。”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寶寶,喜歡我難道不該理解我的難處嗎?但我這個月連業績都還差很多……現實和感情很難兩全的。”

魏川聽到那邊哭聲越來越大,他默不作聲地把手機拿遠了點。

“你這個月還差多少?”對方的聲音還在抖。

魏川沒說差多少:“今晚來的這個人會開五萬的酒。”

對方突然停了下來,然後神經質地重複:“五萬……五萬……五萬我也能給,我爸上個月給了我一些錢,還有兩個平臺我也能貸。”

“可我不想讓你給我花這麼多舒舒,我們的感情不一樣。”

“……我和她們有甚麼區別?”

“我們有相似的原生家庭,所以我明白你有多需要我……你也一樣對嗎,你會體諒我的對嗎?”魏川垂下眸,“今晚我確實無法推脫,明晚可以嗎寶貝?”

影片裡的人不說話,只是躺在枕頭上流淚。

“寶貝,你一定不會不理解的吧。”

哄完手機裡的人,結束通話沒多久魏川就收到了對面轉來的五千,要預定明天他的臺。

“你爸死幾次了,還沒死完?”Lily在一旁冷不丁地開口。

“你爸不也沒死完。”

“快了。不過每次看見你,我都會覺得恐怖。”

“怎麼?”魏川又恢復到沒甚麼表情的模樣,“你和我做的不是一樣的事。”

“我可沒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客戶,也不會給男的許諾未來。”Lily打粉撲的手停了下來,突然換了話題,“說起來,你知道為甚麼當時我突然提出要和你分手嗎?”

魏川並不太在意這個回答,一如當時答應戀愛和分手時一樣無所謂。

“因為你這種人沒有心。”

“是嗎?”

“雖然幹營銷的都相似,但你不一樣,大多數的人在你眼裡都不是人,只是當下有用的東西,用完就能丟。”

魏川看著她沒說話。

“所以從那個時候起,我就非常堅信,你這樣的人……”Lily側過頭親了親魏川的唇角,“遲早會遭報應。”

周天天氣很好,不似昨日。

空氣裡有草木被曬出的清香,風帶著一點暖意,掠過樹梢,樹葉沙沙作響。

聞澤回家的時候,魏川還沒起床。

他睡眠其實很淺,一點聲音都會醒來,魏川是今天早上6:18到的家,關門的聲音很輕,但還是格外清晰地落入耳裡。

聞澤把球包放在了茶几邊,然後去了衛生間。

洗完手關水的時候,他視線落在了鏡子裡搭在洗衣機上的衣服,是魏川昨晚出門的那件,今早出去時都還沒看到。

他沒用手去拿,而是用兩根手指拎起衣領的一角,上面混雜著菸酒味,還有淡淡的,不屬於男人有些甜膩的香水味。

糜爛的氣味,像一條滑膩的毒蛇,順著他的鼻腔直接鑽進大腦皮層。

幾乎和小時候每次給被不同油膩男人扶著的、那個爛醉如泥的女人開門時,撲面而來的味道一模一樣。

喉結艱澀地滑動了一下,生理性的反胃讓他額角滲出一層薄汗,幾乎是本能地想把這團腌臢的東西丟進垃圾桶裡。

“吱——”

聞澤聽到門開的聲音,回過頭時,魏川穿著一件灰色背心,頭髮睡得亂糟糟的。

和以前一樣,讓他一瞬間沒分清時空。

兩個人對上目光,聞澤先開了口。

“醒了,哥。”

“早,哦下午了。”魏川看到他在衛生間愣了一下,“你怎麼沒關門。”

“只是洗個手,你用吧。”

“那個衣服,我中途上衛生間時本來想丟進洗衣機,結果可能沒睡醒,光搭邊上忘塞進去了。”魏川看著他手裡的衣服,抓了一把頭髮,“我回來沒吵醒你吧。”

聞澤把衣服放了回去:“沒有的。”

“那就好,我怕我洗澡的時候把你吵醒了,你才回來嗎?”魏川說著掃了一眼外面,視線才落到沙發旁寫著titleist的高筒型球包,“那是甚麼?”

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在衛生間裡實在有些擠。

聞澤先走了出去:“那個嗎?是高爾夫球包。”

“上午打球去了?”魏川有些想笑,聞莉真是山雞想養出個野鳳凰。

“嗯,去見個朋友。”

“下次有機會能教教我嗎,我還沒玩過。”

他說是這麼說,只是好奇現在聞澤身邊的圈子都是甚麼人,依聞莉要往上爬的不擇手段,誰知道現在的聞澤是多大塊肉呢。

畢竟魏東偉就是一個開小機械廠的,主要給工程和建築裝置提供配套部件,在c市郊區有個自建廠,廠裡五六十號人,發展起來後和窮沒關係,但和所謂的大富又離得太遠。

走在鋼絲上的中產,政策就是這些人的跳樓機。

不過這些年的錢倒是夠養面子,不然魏東偉也不會越來越膨脹,聞莉也不會盯上,更不會絞盡腦汁地把聞澤培養成現在這樣。

好在聞澤對他的請求答應得很快,似乎沒甚麼特別的防備。

“那下午你在家嗎?是寫作業還是?”

“怎麼了哥?”

“沒事,就說你要是有空,咱倆出門逛逛?”魏川拉開了衛生間的門,這次換他主動,“我對這附近不是很熟悉,畢竟要過家庭生活了,要是你沒空,我也可以去買買菜不是。”

“但是下午我可能要回一趟學校。”

“週末還回去啊?有事?”

“假期參加了一個學校的競賽,今下午五點有頒獎典禮。”

“能帶人嗎?比如家屬。”

聞澤聽到家屬時只是愣了一下:“哥要是不介意,也可以來參加。”

魏川只覺得自己昨晚的猜測果然沒錯,聞澤早就給他留好了位置和趁虛而入的機會。

“怎麼會介意,這麼久沒見,我也想了解你現在的生活。”

魏川收拾的時候,聞澤回了房間。

臥室雖不算大,但因收拾得整潔,顯得有些空曠。

黑桃木桌子上放著一個小小的金魚缸,缸裡卻空無一物。

手機在桌面上持續震動,來電顯示是媽。

聞澤毫無反應,只是注視著桌面因缺氧而開始翻騰的金魚,隨著鰓部的水分揮發,好似即將步入死亡。

時間被刻意拉長,魚身的動作逐漸變得遲鈍,在快要靜止的時候,桌前的人把它丟進了魚缸,幾乎是下一秒,水面重新盪開,金魚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遊動起來。

聞澤眼皮機械地眨了一下。

手機鈴聲快要結束,接通鍵才終於被按下。

“喂,兒子啊,幹甚麼呢這麼久沒接?”

“剛剛在外面兌咖啡,沒有聽見。”聞澤的語氣聽起來很輕快,“怎麼了媽?”

“哦沒事,你今天和王總女兒球打得怎麼樣?”

“挺好的。”

“我聽王總說,他女兒好像挺喜歡你的,你覺得小姑娘怎麼樣?”

聞澤盯著魚缸,過了兩秒才開口:“很優秀。”

“王總是c市工程圈好幾個大專案的承包商,給我誇了你幾次穩重懂事。”聞莉頓了頓,“現在這幾年生意也不好做,你也不是沒看到家裡現在的樣子,人家小姑娘是美國名校的,你們多聯絡交流,就當先交個朋友,人家看上我們,我們都算高攀。”

“喂?喂?聽見了嗎?”

“知道了。”

聞澤站起身脫下打球的polo衫,側身去拿襯衣。

“你現在在哪?”

“在家裡。”

“我知道,魏…你哥在嗎?”提到這個人時,聞莉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

“在,在衛生間。”

“那我和你說話他聽得見?”

“聽不見,我在房間。”

“哦行,記得我和你說的,和他保持點距離,我不想你學壞。”

聞莉估計在外面做臉,聞澤能聽到有人在叫聞姐,可以進去了。

“這兩年生意不好,你爸突然開始迷信你也知道,非要覺得虧欠他,讓你倆一起住當補償,這我沒辦法。”聞莉似乎想起了此前為此的爭執,突然變得有些煩躁,“但是有一點你記住,他那麼久沒訊息,現在突然願意聯絡回來了……”

聞澤對著鏡子扣上了襯衣的最後一顆釦子。

電話裡的女聲壓低了聲音。

“就一定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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