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開始
魏川放柔了目光,如同在會所陪每一個女生時一樣,細緻柔情真誠,但卻暗中觀察著聞澤每一絲神色的變化。
從對方目光裡眼裡掩不住的驚訝,到啟合數次發不出音節的嘴唇,再到終於嚥下口水滾動的喉結。
“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有的東西,只有親身經歷了才會明白。”
“所以,哥住進來是因為……”
魏川等這個問題太久了。
他看著聞澤輕顫的睫毛,像是自我嘲諷一樣低笑了出來:“是啊,可能還是一個人太久了吧。”
“你也許不明白,就算再怎麼洗腦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但是逢年過節還是會想,如果有家人陪著,現在又是甚麼樣。”
聞澤唇線微微繃緊,聲音被壓回了喉嚨裡。
“聞澤,我從來不恨你,但你也知道,站在我的角度我也無法原諒一些事,不過這些不是當初是小孩的你能選擇的,所以聽到是和你住的時候……”魏川話語留白,“總之,你是我現在…唯一的家人。”
這是一頓讓魏川吃得心滿意足的飯。
不僅是味道不錯,更多的是聞澤的反應讓他下了定心丸。
吃完飯後,魏川第一次主動提出要洗碗,兩個人站在廚房那邊的時候,魏川隨口搭話
“這些年你有想起過我嗎?”
聞澤擦盤子的手,微微停頓,很快又繼續:“有。”
“是嗎,甚麼時候會想我。”
魏川開始演兄弟情深。
“很多時候,哥都會出現在夢裡。”
“夢裡?夢見我甚麼?”
“夢見你帶我去那家你常去的網咖。”
魏川眼皮跳了一下。
“沒甚麼特別的內容,你在打遊戲,我在旁邊寫作業,結束的時候我們就一起回家。”聞澤像是回憶著,“還是走的那條小巷,路燈很暗,夢總是結束在這個時候,不過那家網咖和巷子現在已經沒有了。”
“已經沒有了嗎……其實我也經常夢到你。”魏川睜眼說瞎話,“尤其是一個人的時候。”
“但我的夢裡都亂七八糟的,啥都有,我記不清內容,但唯獨記得有兩次夢見你都是過年的時候。可能因為一個人真的太孤單了吧。”
他觀察著聞澤的反應,只可惜廚房燈太暗,聞澤又側著身子。
“所以你夢見我就只有這些嗎。”
“嗯。”
“沒有回家之後的嗎?”
“沒有。”
”那就只有我們。“
聞澤點了一下頭。
魏川像是想到了甚麼,然後笑了笑:“那不挺好的。”
聞澤抬起頭,看見魏川盯著自己,重複了一遍。
“現在,也只有我們。”
今天還算是個好日子。
換了個人住的地方,晚上要去找好過的前任,就連這個所謂的弟弟好像也沒怎麼變。
換好衣服從房間出來的時候,聞澤正在客廳趕報告,對方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看起來想說甚麼,但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
“晚上有約。”魏川經過他的時候主動開了口。
“好的。”
“對了,我一般可能回得比較晚,儘量不影響你休息。”
“沒事,我平時睡得也比較晚。”
“學習太忙嗎?不過我可能比你睡的時間還要晚回來。”
聞澤也沒問為甚麼:“應該不會吵醒的。”
魏川還挺樂見聞澤這麼有分寸,頓時感覺以後會少不少事。
“那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
話音剛落,門便合上。
屋內很快恢復了寂靜,一如過去的每個日夜。
門口那雙剛被換下的灰色拖鞋,這次角度一樣的擺放在了鞋櫃下,聞澤盯著那雙拖鞋,眉眼在燈光的陰影下只剩一片陰翳,看不清視線和表情。
一直到門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重新轉過了身。
可能是下午下了雨,晚上的風吹著有些悶熱,魏川把牛仔外套挽在手上,坐地鐵去了喝酒的地方。
靠著鐵桿的時候,他沒忍住回味分析聞澤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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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川從小就是成績中偏下的那類,喜歡打遊戲和運動,在班上呼風喚雨,是很典型校園時期部分女生會喜歡的,壞壞的那種男生。
後來青春期因家裡發生鉅變,成績更是一落千丈,毫無讀書的心思,每天就是在外廝混,是魏東偉口中的爛泥。
和這個所謂的弟弟,涇渭分明。
魏川從來就看不上眼高於頂的好學生,對聞澤這種貨色更是嗤之以鼻。
聞澤和他在家除了必要的對話,平日幾乎毫無交流,偶爾聞澤一個普通的問題,也只會得來魏川的冷眼和嗤笑。
時間是到他高二升高三的暑假,魏東偉致力於增進“兄弟感情”,私下逼他帶著聞澤一起玩。
魏川要是不帶,魏東偉就會發火不給生活費,好幾次兩個人都差點在家動手。
後面他也不鬧了,因為他知道該怎麼玩了。
第一次,魏川帶聞澤去了酒吧,逼著他和自己的狐朋狗友一起喝酒,說我們不是兄弟嗎,這是哥哥的社交。
聞澤喝完後,醉紅了臉,但只是坐在那一言不發,沒有醜態,自然讓魏川看了也升不起繼續玩弄的心思。
第二次,魏川帶聞澤去了籃球場,把人當空氣地晾了一個下午,直到要走時,才突然把聞澤喊上場,說和他單獨打一場。
在其他人的起鬨中聞澤上了場,只是魏川藉著體型和力量的優勢,在聞澤下一個防守前,把人狠狠地撞倒在了地上,周圍爆發出鬨笑,聞澤默不作聲,拍了拍膝蓋又重新站了起來。
第三次,魏川帶聞澤去了朋友的生日ktv,當時他的女朋友也在,藉著昏暗的氛圍和酒勁,他摟著女生的腰在沙發上接吻,視線卻在滿足的間隙中,看向坐在角落裡孤零零的聞澤。
聞澤只同他對視了一秒,便移開了視線,然後手機響了,是五十的轉賬。
魏川摟著女生站在他面前:“打車滾吧,不滾的話……”
他俯下身,貼著聞澤的耳朵:“要不要來酒店加入我們?”
聞澤從來沒和那兩個人說過他做的事,即便魏川這樣對他,還是每次都跟著出去。
魏川問他是不是賤,聞澤只說是爸爸的要求。
也難怪能跟著家裡那個一起上位,世界上有誰不喜歡言聽計從的好狗呢。
聞澤在這個家好像沒有脾氣,魏川有時在家會故意把他放好的東西打亂,他也只會過一會兒又重新擺好。
沒有弱點,也找不到玩弄的樂趣,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讓他逐漸對這個人感到膩味。
有段時間他沉迷上分,都是在網咖打遊戲,耳機一戴,聞澤是個屁。
那會兒因為是未成年,所以常去一間隱蔽的黑網咖,記憶裡網咖的天花板低得讓人喘不過氣,昏暗的燈光照著,空氣裡全是煙焦味。
聞澤就在旁邊寫作業,不吵不鬧,也不影響他打遊戲,卻像如影隨形無法攆走的影子。
光是坐在那就足夠讓人反胃。
一直到有天晚上,魏川去付錢的時候,聞澤和過往一樣,先出去等他,結果卻沒想到被他搶了女朋友的紅毛,叫了一群人給打了。
紅毛的人似乎是早就蹲好了點,知道聞澤是誰。
於是直到這天之後,聞澤再也不用跟著他了。
聞莉知道這件事後,醫院的走廊上像炸開了一樣。女人的叫聲幾乎劈裂了嗓子,一邊鬧一邊推他,尖叫著讓他離聞澤遠點。
魏東偉更是怒不可竭,抬手就是一個耳光。那一巴掌打得他腦子嗡的一聲,全世界都變成白噪音,只剩下模糊的咒罵聲在空氣裡震。
當時的聞澤在醫院裡,臉上身上全是青紫的淤痕,魏川記得清。
他也記得清魏東偉的那一巴掌,讓他的臉充血了整整一週。
其實他早就付完款出來了。
早就看到聞澤被這群人圍著,也看見拳腳一輪一輪地落下,落在那個揹著書包的瘦影上。
但魏川只是在門後站著,看著,一動也不動。
聞澤也幾乎一動不動。
拳頭落下去,身體跟著晃兩下,之後就再沒聲音。男生低著頭,像被打斷了神經,一雙眼睛睜著,黑白分明,眼球裡透著不成聲的沉默,好像習慣了暴力。
每一拳、每一腳,都像砸在魏川胸口,又重又狠,卻像幫他疏通了甚麼。
血在身體裡滾動,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暢快。
他幻想著要是魏東偉和聞莉也在裡面就好了,如果這群人手裡有刀,最好順便一刀一刀地剖開他們的皮肉,他甚至能幻想他們的尖叫,肯定和他媽日夜產幻的崩潰時叫得一樣悽慘。
一直到有人聽到動靜,似乎要出來,魏川才趕忙把手裡的煙盒,朝那群打聞澤的人砸了過去。
“操你們爸的,都在幹嘛?”魏川又大聲朝裡喊,“巷子裡打人了!”
那群人還沒來得及向他看過來,魏川就衝上前給了拽著聞澤衣領的人一拳,直直打在對方鼻樑上。
那人捂著鼻子操了一聲,在拉扯中一腳踢向了聞澤腹部。
“唔。”
聞澤的呼吸幾乎在霎那間變得很亂。
不是痛出來的那種,而是被迫壓住的、斷續的喘息,胸腔起伏得不合時宜。他整個人弓著,像是想把自己縮得更小一點,卻反而顯得姿態更僵硬。
網咖的老闆和工作人員早被驚動,聞聲而來,下一場架還沒開打,一夥人就跟著跑了。
魏川見周圍人來了,趕忙上前裝模作樣地摟著聞澤,把男生圈在懷裡,手順著他的背開始心疼地表演,努力把聞澤表現得對自己很重要,期望著看到的人下次能報復得更狠一點。
“你還好嗎?他剛剛踢你肚子了?”
魏川說著就伸出手去按。
結果剛碰到按了一下,聞澤的腰卻像不受控制地一緊,隨即意識到甚麼似的,猛地收攏腿跟,指節死死攥住書包帶,指尖泛白。
那反應非常短促,但魏川本來就是故意用力按痛他的,他鬆開手低下頭,才發現聞澤居然還是護著書包,像個傻逼一樣。
“喂,你怎麼不叫啊。”
聞澤沒說話,依舊弓著腰,頭抵在他胸口處,尚在發育的身軀還很瘦弱,髮尾下露出的頸椎骨一節一節凸起,上面有一道長疤的增生,像細小而鋒利的棘刺,從皮下頂出形狀。
魏川就看他一直盯著地面也不說話。
“沒事,那些人都走了。”魏川以為把他腦子砸壞了,“喂,我等會兒帶你去醫院。”
“這群傻逼打得也是真狠,還好我看到了,要是沒人看到就完了。”
“而且你要叫啊,你不叫被打死了怎麼辦。”
人越來越多,圍觀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魏川垂著頭,繼續輕聲“安慰”。
直到網咖老闆拿來一堆無濟於事的創口貼,埋在胸口處的人才抬起了頭,鮮紅的鼻血還順著人中和唇角往下滴,眼神卻是魏川從未見過的慌亂躲閃。
“說話啊?”
魏川翻了個白眼,朝周圍的人揮了揮手示意散開,便拉著聞澤要走。
“你是啞巴?”
只是圍觀的人都散了,聞澤還沒動。
魏川沒耐性地一把扯過聞澤手裡抱著的書包帶,想把人拉走,誰料對方捱了打,手上痛得沒力氣,書包“啪”地掉在了地上。
魏川回過頭,聞澤依然極其僵硬彆扭地站在原地,剛流下的鼻血這次滴在了地上。
他的視線順著向下,卻落在了方才被書包遮擋住的,突兀深了一小塊的褲料上。
他微微張大了嘴。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