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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太公釣魚

2026-06-02 作者:霧生月見

太公釣魚

兩人回到燕記,已經快十一點了。捲簾門拉著,段燕予開了鎖,把門推上去。他們彎腰進去,開啟燈。

店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桌椅擺得整整齊齊,空氣裡還有炭火和孜然的氣味——好熟悉的味道!她回頭,把卷簾門拉下來。

門關上的一瞬間,靜飛就被段燕予抵在了牆上。

“報酬。”他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酒氣。

靜飛羞澀的笑了一下,乖乖親上去。

兩人從樓下糾纏到樓上,最後,她無力的躺在他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圈。

“燕子哥。”

“嗯?”

“你們店裡,是不是有很多碟片?”

“麼碟片?”

“就是……男生通宵看的那種。”靜飛眼睛亮亮的,“拿來觀摩一下唄。”

段燕予沉默了兩秒,開始裝模作樣:“那不是我的,別人帶來的,早拿走了。”

“哦。”靜飛低下頭“不想讓我學習就算了。”

段燕予沒說話,過了十來秒,他坐起來,下了床。她聽見他開啟櫃子的聲音,窸窸窣窣翻了半天。才抱出一個紙箱,表情有點複雜——好像想遞過來,又好像想藏回去。

靜飛又有了力氣,好奇的在箱子裡挑挑揀揀!“也不多啊!哪個好看?我要留著宿舍裡的人一起來看!”

段燕予拿出一張,放進老式VCD,靜飛看了一會,目瞪口呆。

“我,我可能會不及格……”

“你是學霸,試一試…”小老闆低聲誘哄大學生。

又過了很久,以勤補拙的學霸,累的睡著了,樣子還是像以前,眉目舒展,嘴角微微上翹。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算了。

她想玩幾年,就玩幾年吧。

明天,哦,不,今天晚上,他需要請請人,想辦法搞個分店,多賺點,到時候給她一個像模像樣的家。

紅鋼城的和平大飯店挨著青山商場,是這一片私企老闆和單位中層都常來的地方。門臉不算氣派,但裡頭收拾得乾淨,服務員也機靈。

段燕予訂了二樓臨街的包廂。帶著建軍提前到了。建軍拎著兩瓶酒,一個是斌哥愛喝的,另一隻琥珀色的酒液裡,七八隻蠍子沉在瓶底,看著有點瘮人。

“你在這兒等著,”段燕予看了一眼門口,“我去樓下點幾個菜,跟師傅交代一下。”

建軍點點頭。

段燕予推門出去了。

建軍一個人站在包廂裡,手足無措。把那兩瓶酒擺了擺,把桌上的茶杯挪了挪,又覺得好像都不對,乾脆站著不動了。

門被推開。

建軍嚇了一跳,抬頭一看——一個穿深灰色短袖的男人走了進來,手腕上那塊表不很顯眼,但看著就貴。

“你是?”

建軍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是老闆帶來的,老闆……點菜咯。”

斌哥“嗯”了一聲,目光掃過包廂,在靠裡的位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建軍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斌哥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建軍覺得那幾秒鐘長得像一個世紀。

幸好門又開了。

段燕予推門進來,趕緊幾步上前:“斌哥,來早了來早了,我剛下樓點菜去了。”

斌哥笑了笑:“冇得事。”

段燕予在他旁邊坐下,對建軍說:“去門口看看陳警官到了冇。”

建軍如蒙大赦,趕緊出去了。

不多久,陳呈跟著建軍進了包間,他穿著便裝,T恤牛仔褲,手裡也拎著兩瓶酒。進門看見斌哥,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笑起來:“喲,斌哥先到了。”

斌哥也笑了:“陳警官辛苦,下班還得跑一趟。”

“莫這說莫這說,今天不打官腔。”陳呈把酒往桌上一放,在斌哥對面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瓶蠍子酒,愣了一下:“這麼斯玩意兒?老段你帶的?”

“女朋友從老家背來的。”段燕予說,嘴角那點弧度又出現了。

陳呈湊近瞄了一眼:“蠍子?她自己泡的?”

“她自己上山捉的。”段燕予補了一句。

陳呈吹了聲口哨,轉頭看向斌哥:“聽見冇?顯擺上了。”

斌哥端起茶杯,沒接話,但眼裡有一點笑意。

菜陸續上來。沔陽三蒸、黃燜甲魚、紅燒鮰魚、藕煨排骨湯,最後炒個洪山菜薹。段燕予把那瓶蠍子酒開啟,給每人滿上一杯。

段燕予先敬斌哥:“斌哥,這杯謝你。”一口悶了。

再敬陳呈:“老同學,這杯謝你。”也是一口乾掉。

斌哥和陳呈對視一眼,都笑了。

斌哥說:“段老闆這酒量,可以啊。”

陳呈說:“他從小就能喝。”

建軍全程站在段燕予身後,負責倒酒、遞煙、換盤子。幾乎不說話,但眼睛一直看著。

酒過三巡,話匣子慢慢開啟。

斌哥說話,陳呈聽著,偶爾接一句。陳呈說話,斌哥也聽著,偶爾點個頭。

先聊紅鋼城的事。誰家孩子考上學了,哪條街新開了店,拆遷的傳聞又起來了。這些話題,三個人都能接上,都沒甚麼忌諱。

酒越喝越開,話也越說越隨意。

斌哥指著段燕予對陳呈說:“那回的事,換個人,要麼軟蛋給錢,要麼搞大了收不了場。他倒好,下手冇得話說,收場也冇得話說。”

“還不是靠您二位兜底!”段燕予向兩人抱一抱拳。

陳呈搖頭:“這事我倒不服,我就服那個——姑娘伢!大學生!倒追他!”

斌哥也來勁了:“真的假的唦?”

段燕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上那點得意藏都藏不住:“冇得事冇得事,緣分。”

斌哥也笑了,端起酒杯,朝段燕予舉了舉:“段老闆有福氣,你們麼樣認識的?”

段燕予說:“她大學的時候,在我店裡吃飯。”

“吃了好久?”

“四年。”

斌哥難得瞪大眼睛:“四年?她追的你?”

陳呈往椅背上一靠:“一個大學生!你使了麼斯手段?喂迷魂湯?趕緊的,教教我這個光棍。”

段燕予被他這麼一問,酒意上湧,這兩個人一個是道上敬著的,一個是穿警服的,平時都是他需要客氣對待的角色,現在卻都這麼捧著他。

他放下酒杯,靠著椅背,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說:

“這個嘛……女將不能慣,一慣就上天。”

陳呈氣得一拍桌子:“這話麼樣說?”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你天天追到跑,她反而覺得你煩。你該忙忙你的,該冷冷她的,她就自己來找你了。”

斌哥哈哈大笑,指著段燕予對陳呈說:“聽見冇?這才是高手。”

段燕予搖搖頭:“不過呢,想結婚的話,老婆本還差一截。”

“結婚?”陳呈真的有點羨慕了,“那生意往大了搞撒,多賺點就有了。”

斌哥看著他:“有麼想法?”

段燕予放下酒杯:“還真有。我想搞個大點的門面,兩三層的那種,帶包廂。現在這年頭,單位請客的多,包廂不夠用。”

陳呈邊吃邊表示贊同:“可以撒。你手藝在,只要環境搞上去,不愁沒客源。”

斌哥點點頭:“錢呢?”

段燕予笑了笑:“正想問斌哥有冇興趣入一股。”

斌哥沒立刻接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說:“可以考慮一哈。”

陳呈在旁邊笑:“行啊老段,這是要當大老闆了。”

段燕予也笑,拿起酒瓶給他們滿上。

陳呈看了一眼瓶子裡張牙舞爪的蠍子,又看看段燕予,突然想起甚麼。

“對了老段,”他放下酒杯,往段燕予方向探探身,“你屋裡那個,是不是有個同學,叫羅小萍?”

段燕予愣了一下:“對,你麼樣曉得?”

陳呈嘿嘿一笑,說,“上個月送個嫌疑人去查體,在一冶醫院急診科碰見的。”

段燕予眉毛一挑:“她認得你?”

“不認得,”陳呈又喝了一口酒,“我就是覺得好像在你店裡見過,就瞄了一眼她名牌。”

斌哥在旁邊慢悠悠插了一句:“看上了?”

陳呈趕緊擺手,差點被酒嗆著:“莫瞎說!我吼了兩嗓子,她就哭了,我敢看上個麼斯?”

段燕予看著他,沒說話。

陳呈被他看得不自在,端起酒杯:“看麼斯看,喝酒喝酒。”

酒過三巡,陳呈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站起來,走到包廂外接。門關上,聲音隔在門外,聽不見說的啥。

斌哥端著酒杯,看著那扇門。

段燕予也看著。

過了一會兒,陳呈推門進來,走回座位,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經過斌哥身邊時,他拍了拍斌哥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句甚麼。

斌哥點點頭,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

段燕予沒聽見那句話。他看看陳呈,又看看斌哥,甚麼也沒問,只是舉起杯子:“來,再走一個。”

話題又回到開店的事上。

斌哥放下酒杯:“地方看好了,跟我說一哈。錢的事,到時候再說。”

陳呈補了一句:“賬的事也好說。”

段燕予端起酒杯,又敬了他們倆一杯。

酒局散的時候,九點多了。陳呈先走,斌哥後走。段燕予一直等客人離開,才回頭對建軍說,“剩下的菜打包,回去研究一下”。

建軍答應一聲,又小聲問:“老闆,那個陳警官和斌哥,好像認得?”

段燕予看了他一眼。

“都是紅鋼城長大的。”他說。

建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想起陳呈說小萍被兩句話罵哭,他皺了一下眉,這不是羅小萍的風格,有必要和靜飛說一聲。

這世界真小。

他想起昨天晚上酣暢淋漓的那場胡鬧,呼吸滯了一瞬,又想起靜飛說的那句“我還小,不要這麼早結婚。”心口又緊了緊。

足足等了四年,她才上鉤。

現在卻說還想再玩幾年。

麼樣咧?等就等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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