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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四月中,青山區這邊有點不太平靜。小案頻發。
“老闆,聽說了冇?上個禮拜,幾個小伢去王婆婆那頭,用□□買東西,還順走她一條煙。”笤帚氣呼呼問。
疙瘩掏出一張告示:“老闆,還有大學生他們學校,晚上宿舍進了人!虧得靜飛姐現在不在這裡睡,真是嚇死人!”
段燕予一聽,眉頭立刻鎖緊了。他接過那張被疙瘩撕下來的告示,迅速掃過上面的字:“民警提示,最近以來,我市高校家屬區、學生宿舍手機、電腦、銀行卡等貴重物品被盜十分突出。為此,請廣大師生引起高度重視,相互關照,鎖好門窗,妥善保管好物品。如發生被盜,請撥****8653****。”下面是公安局落款。
“老闆!我前天看到老鄉李柺子了,頭上包著紗布,說是一夥生班子去找茬,把修車鋪子砸了……”建軍怯怯的說。
“是咱們區的人嗎?斌哥怎麼不管一下?”段燕予拿著告示,皺眉問。
“不知道哪來的雜碎,不懂規矩。好像不是我們青山的人。”
“哎呦,從01年礦渣羅被抓,好多年沒得這種事了,不會到我們店裡來吧?”疙瘩承平日久,不太愛打架了。
“讓他們來,怕麼斯?”笤帚攥攥拳頭。
“老手曉得輕重,不會這麼撒野……”段燕予頓了頓,做出判斷:“要麼是急著想站腳立威,來砸鍋的;要麼就是流竄過來,想撈一筆的。”
沒過幾天,傍晚,生意晚市還未開始。段燕予正和夥計搬著啤酒,三個穿著仿名牌運動服的混混叼著煙,果真晃到了燕記,領頭那個吊梢眼的,一腳踢開門口的塑膠凳,吐掉菸蒂:“老闆,生意蠻俏啊?這一片,以後我們‘關照’,一起發財,保你平安。”
段燕予把啤酒箱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打量了對方几人,真的被氣笑了,“世道是差,但也沒差到這個地步吧?”
他走到櫃檯後,拉開抽屜,拿出一條煙拋過去:“遊戲廳、錄影室、霓虹燈閃倒的場子,你們去‘收收水’,我懂,但紅鋼城這片呢,是街坊鄰居過早、工人下班吃口熱飯、學生仔聚會喝杯啤酒的地方。一碗熱乾麵一塊錢,一瓶啤酒兩塊五,朋友,抬抬手算了……”
混混頭子抓過煙,看了一眼,冷笑著扔在地上:“少跟老子扯這遠!抬抬手?打發要飯的撒?”
段燕予微微傾身:“聽你開腔,一句青普都不會憋。麼斯區的啊?礄口?漢陽?還是後湖的?過來之前,老大沒教你們先踩踩點?哦!踩了,先欺老,後欺外,還打了老師傅!”
他直起身,嗤笑一聲:“去打聽打聽,‘武鋼子弟’四個字,在紅鋼城是麼斯意思,你動我一個試試……”
旁邊一個小混混抻著脖子嚷:“武鋼子弟了不起啊?不都是下崗的!少廢話,這條街,按營業額抽15個點!”
“15個點?”段燕予從櫃檯下摸出一條鎖摩托的鋼鏈,緩緩纏在手上,金屬聲清脆,“把老子當苕盤?你他媽到底是來跑江湖的,還是專程來找抽的?”
他逼近一步:“你們來之前,沒去斌哥的茶館拜門?沒問過‘礦渣羅’是怎麼滾出青山的?”
混混們嗤笑一聲,他們在紅鋼城流竄了五六天,哪家不是乖乖掏錢買平安?像眼前這樣的‘滾刀肉’,那就只能打一頓立威了。
“你喊聲斌哥,斌哥認得你是麼斯角?還‘礦渣羅’,拿以前的鬼來嚇現在的神?!”
衝突瞬間爆發,段燕予和疙瘩、笤帚都是打過野架的人,很有經驗。迎著對方,或用鋼鏈,或用凳子,擋住第一波攻擊。混亂中,段燕予左臂被劃開一道口子,但幾乎同時,他一記狠厲的膝擊撞向對方下腹,鏈子一繞,奪了下鋼管。
混混頭子沒想到他下手這麼陰,捂著□□蹲下了,另外兩人被這架勢鎮住,一時不敢上前。
段燕予看著流出血的手臂冷笑:“這下好了,從治安案件變成刑事案了。我同學正愁沒由頭把你們一鍋端。”
他對嚇傻的建軍吼:“愣著搞麼斯?打電話給斌哥,說對面有兄弟在我這玩出血了,問他管不管!他不管的話,再打給派出所我同學,講店裡有人持械搶劫,老子放倒一個!”
打完電話不到片刻,韜略茶室的老闆斌哥,帶著兩個人到了。他掃了一眼滿地狼藉和段燕予流血的手臂,臉色沉了下來,走到那幫混混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哪個是頭?”
吊梢眼忍著痛,勉強抬頭。
斌哥點點頭:“好。過江求財,是吧?但求財有求財的規矩。在紅鋼城,第一,不問學生伸手;第二,不問老人伸手;第三,不問救命的地方伸手。你們三條,佔全了。”
旁邊經理低聲彙報了幾句。斌哥聽完,冷笑一聲:
“拆遷區散出來的?地盤沒了,跑到青山來,不拜門,不踩盤,直接動刀見紅?想捏軟柿子?找到武鋼子弟頭上。”
“斌哥,我們也受傷了,我,我說不定以後都不行了!”受傷最狠的混混帶著哭腔說。
“隔壁就是醫院,行不行去看看再說。這事,是找你們老大,按江湖規矩辦,還是想勞煩警察?哦,這片區好幾個,都是他同學……”他用手指一下段燕予。
“啊?按規矩,按規矩……”混混們有點後悔,以為這家店面不大,生意又好,老闆年輕,以為是肥羊,結果是閻王。
段燕予捂著胳膊,血滴滴答答漏出來:“斌哥,我跟你去,莫讓你為難。”
斌哥看向段燕予,搖搖頭:“先去醫院,你也是,能用腦子解決的事,非要見血。”
隔壁武鋼職工醫院,美玲這個月轉急診,剛跟著老師接夜班不久,就有一個胳膊血糊拉碴的人過來縫針,倆值班老師在治療室一邊備物一邊嘀咕:“這個情況。要不要報警?”
“急診這個蠻客氣!報啥警,去泌尿外科那個,倒是不像好人。”
“唉,這個夜班開頭就忙………同學,那個人皮試我看了,不過敏,你去把破傷風針給他打一下吧。”
美玲託著肌肉注射盤子進了小手術間,大吃一驚:“小老闆?怎麼是你?”
“美玲?你在急診實習啊,”段燕予也有點意外,他斯斯文文低頭看了一下手臂,“不小心受了點傷,莫要和靜飛說……”
“哎呀………”美玲不知道說甚麼好,開了一瓶雙氧水,給他沖洗傷口。
“同學快點,打完針我要清創了。”值班醫生去櫃子裡拿無菌清創包。
“嗯,那個,小老闆,褲子脫一下……”
“啊?”段燕予難得破大防,臉都紅了,他拽著腰帶,緊張的看著美玲,“這,不好吧?”
本來美玲也是有點緊張,但見他一向老成持重的殼子變稀碎,實在太好笑,自己反而放鬆了:“有啥,瞞爺孃不瞞大夫,”她眼珠一轉,促狹的問,“難道靜飛沒有看過?沒有摸過?”
段燕予聞言,臉紅的更加厲害,連耳朵都滾燙起來。
這下輪到美玲大吃一驚:“她真看過了!甚麼情況啊!”……好傢伙,這倆人進度坐火箭啊?!
她幫著扭扭捏捏的小老闆褪下一點褲子,暴露臀中肌,消消毒,打了一針。站在旁邊沒有走。
“同學你還要看清創嗎?”老師問。
“對,謝謝老師!”
值班醫生一邊穿針,一邊問:“你們認識啊?”
“對,我同學的……男朋友。”
“哦呦!”正在縫皮的老師看了看段燕予,“女朋友是大學生啊?那還打架!刀子不長眼,這次運氣好只傷到胳膊。要是歪一點,捅到肚子大血管,你女朋友就得來太平間認人了。”
段燕予看了一眼美玲,訕訕道:“也不算打架。”
外科大夫也是老江湖,見的多了,當下冷笑一聲:“對,是你單方面碾壓,把別個命根子都快搞廢了。年輕人,下手冇得輕重!”
段燕予也有點後怕,這次的確是有點衝動了。“那個,我會慢慢處理,美玲,這事你先不要和靜飛說,拜託了!”
靜飛收拾好姐姐租的一居室,正琢磨著週末讓男朋友來做頓大餐,順便留宿一下!
結果卻收到一條語焉不詳的簡訊:“靜飛,最近店裡事多,我得出門去四川考察個原料,你租的房子煤氣好用吧?你先自己做給姐姐吃。等我回來,再去找你。記得晚上關好門窗。”
“咦?”她再打手機,關機了。“小老闆在搞麼斯!這是要始亂終棄?”
靜飛看著收拾的整齊乾淨漂亮的小屋子,把小銚子放在廚房灶上。“累死了,先睡一覺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