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頭蘿蔔
從東亭小區回美玲實習的職工醫院,最方便的公交是 515路,大約得走一個小時,靜飛和美玲趕上了末班車,一起去往紅鋼城。
車上人不多,兩個姑娘坐在一起,頭挨頭,手拉手,說著小話。
“美玲,你,你和楊毅,那啥了嗎?”靜飛今天有點被倩倩刺激到了,悄悄問小老鄉。
“那啥?哦,沒,還沒有……”美玲臉紅了。
“The Kinsey Reports!你白研究了!”
“起碼我能確定自己是0 級:完全異性戀!報告其實枯燥的很,很多圖表和統計資料……都說了只是研究一下……”美玲聲音悶悶的,她也是頭一次學習到這麼多不能實踐的知識。
“那你們,親親了嗎?”
“嗯,談戀愛當然要親親啊!”
“甚麼感覺?”
“很……幸福!咦?你不會沒有親過吧?”
“怎麼可能,我們親過也抱過呢!”靜飛才不要輸給她。
理論知識儲備深厚的美玲哼了一聲:“小兒科!”
“你們住同一個學校,在同一個醫院實習,天天見面,只親親哦?”和男朋友隔著長江,才親了一次的靜飛不理解。
“他說沒結婚,不可以!”
“哦哦,楊毅真是個君子!”
回到學校,美玲的實習宿舍滿員了,美玲看了看錶,問靜飛:“這個點,還有公交車嗎,要不你睡我床,我去醫院睡值班室。”
“不用,如果沒有公交車,讓小老闆騎摩托送我就行!”靜飛打了個哈欠,昨天值小夜,白天又沒補眠,好睏!
“也對,他晚上經常送你,你喝了酒,小心點,別從車上掉下來!”
“放心吧,我走了……”
靜飛走出熟悉的宿舍樓,走過食堂,走過小花園的假山。基礎醫學部和解剖樓上都亮著燈,她想了想,走進教學樓,自習室門口貼著告示:“書包占座易被盜,起身離座要攜帶。
報警電話**** 保衛處宣”。
裡面燈火通明,這個點了,都沒啥空位!就連解剖樓,也有很多同學在大體老師上面的教室奮筆疾書!
“對!六月又要考四級了!”靜飛喃喃自語。
小老闆這會送她,店又得扔下兩三個小時,靜飛又走進電子閱覽室,上了一會兒網。估摸著差不多了,才走出學校,腳一拐,就踩進了“燕記”。
店裡剛剛打烊,段燕予正在櫃檯清點賬目,聽見響動抬起頭,就看見靜飛搖搖晃晃地站在門口,眼皮像灌了鉛。
“燕子哥,”她聲音發飄,“我好睏,不想再跑一個多小時回去了!你被窩借我睡一哈。”
段燕予不知道說甚麼好,領她走上那個吱呀作響的木梯,來到二樓閣樓,扯下床上舊的床單,隨手扔到梯子下面,又從箱子裡翻出新洗的床單,一絲不茍地鋪好。
“燕子哥,”靜飛癱坐在床邊,看著他跪在地上撫平最後一道褶皺,聲音更飄了,“我好累,你胳膊借我靠一哈。”
段燕予瞬間僵了一下。靜飛躺下去,卻沒枕枕頭,而是迷迷糊糊地,像小貓找熱源一樣,把臉挪到了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臂上。
段燕予的心跳在那一剎那停了,隨即又狂跳起來。他實在沒辦法,只能將就這個半跪在床邊的彆扭姿勢,把頭抵在床沿上,貪婪地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濃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鼻翼微微翕動……看得眼睛發酸,五臟六腑發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整條手臂都麻得沒了知覺。他極輕地動了一下,想悄悄抽出來。睡夢中的小美人卻不高興了,秀氣的眉毛蹙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欸?還沒從這個角度看過小老闆。高挺的鼻樑,單眼皮下烏黑的瞳仁,裡面像是燃著兩簇被壓抑著的野火,明明滅滅,看久了能把人吸進去。好帥,像韓劇裡的車仁表,是她最喜歡的那一款。
被疲憊和一種懵懂的衝動支配著,她遵循了最原始的本能。
燕子哥,我好餓,你嘴巴再借我親一哈。
段燕予腦子哄的一聲炸開了:“駱靜飛,你知道自己在說麼斯?”
“不給親?唉…小氣鬼…”靜飛不滿地嘟囔。
下一秒,帶著一種近乎兇悍的確認,小老闆滾燙的嘴唇無比精準地覆蓋住了大學生的唇。那不是親吻,是吞噬,是佔領,是長久壓抑的洪流找到了唯一的洩洪口。
靜飛熱切又笨拙的回應著,覺得身體更熱,渴望更多……
她胡亂去解小老闆POLO衫上的第一顆釦子,纖細帶著一點薄繭的手指碰到上下滾動的喉結。
段燕予渾身一顫,他稍稍拉開一絲距離:
“大學生,你知道自己在搞麼斯?”
“知道啊,這有啥,解剖時我啥沒見過……”
“我*!能一樣嗎?”段燕予低聲咒罵,那是一種理智徹底繃斷的聲音。
羊入虎口。
突然間,大學生一絲絲的理智升上來。
“小老闆,你,怎麼這麼熟練?真的沒去過洗頭房?”
段燕予被氣笑了,“傻妹陀,”他抵著她額頭,“那些男生,你當只來我這裡看球啊?也有來看碟的,懂啵?”他盯著她迷離的眼睛,一字一頓,“老子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
好像……有道理。那一點點可憐的理智,在這強悍的現實和身體巨大的愉悅面前,潰不成軍,沉入深淵。
果然,理論和實操天差地別。是活著的,滾燙的,蓄滿了原始力道的!段燕予胡亂伸手,從床頭櫃子裡摸索著。謝天謝地!當時鬼使神差留下這盒東西,那個窘迫下午的隱秘渴望,以及對命運那絲不可言說的期待,此刻都變成了灼人的真實。成為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秘密。
理論的蒼白在下一刻暴露無遺,劇烈生澀的攻擊,比肌肉注射痛太多了!注射器的針頭又細又準不會亂動,哪像現在……。
“燕子哥,我,我好痛,不好玩,你快點!”
靜飛防禦般繃緊身體,所有的紙上談兵都化作了本能的抗拒。
速戰速決。
段燕予經歷了人生中第一個奇恥大辱。
當然,因為他們沒得實戰經驗,是兩個“青頭蘿蔔”!
偏偏靜飛還要雪上加霜,懵懂又客觀的了補一刀:“謝謝燕子哥,你好快………”
然後,她心無旁騖,滿足地睡了過去。
段燕予給她蓋好被子,臉色鐵青的處理完一片狼藉,拉開卷簾門出去。不是自己的東西,就是不得用!街角那家霓虹燈曖昧閃爍的成人用品店還亮著燈,他頭一遭,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鬼祟走了進去,在貨架上尋找著自己的尺碼。他段燕予絕不能在這種事上,被一個連“標本”和“活人”都分不清的女學生給下了定義。
靜飛沉沉睡到早上六點才醒來。小老闆就躺在旁邊,正看著她,臉色複雜古怪,說不上是黑還是紅,眼裡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她後知後覺地感到了羞澀,把頭埋進他溫熱的肩窩。聽見段燕予用啞得不像話的嗓子問她:
“醒了?這麼早?”
她甜絲絲地“嗯”了一聲,全然不知風暴將至:“今天週日啊。”
“很好!”
段燕予用一種要雪恥的聲調回答。
八點,疙瘩和笤帚看著緊閉的捲簾門,和那個“老闆有事,今日歇業”的牌子。
疙瘩一臉困惑:“這搞的是個麼板眼咧?”
笤帚同樣摸不著頭腦:“歇業?昨天他同你講過了麼?”
“冇得啊!搞得我像擂到個鬼!”
“那我們怎麼辦?打電話?”
“不是歇業?我們出去耍一天嘍!”
兩人撓著頭,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而閣樓那方小天地裡,一場關於理論與實踐、自尊與征服的戰役,還在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