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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小米紅棗粥

2026-06-02 作者:霧生月見

小米紅棗粥

段燕予從移動營業廳出來,先去了老王店裡,借他的摩托車。

“去礄口?你不曉得嘛?二橋在修路,摩托車不讓走了。”

“公交太慢了…”他焦躁的很,煙抽的又兇又猛。

“那就走一橋,從漢陽門換乘一下,把車扔在停車點,就是得花點看車費。”

“也只能這樣了。”

第二天早上不到五點,段燕予就從紅鋼城出發,他猛擰油門,一路趕到漢陽門,將車塞進停車點,給看車老師傅甩下五塊錢,就衝向10路公交站臺。公交車駛過長江大橋,水汽濛濛的,看不清來處,也看不清去路。過江到漢口岸後,再換乘公交1路,到達同濟醫院時,已經六點多了。

段燕予提著保溫桶找到重症監護室外時,靜飛正和一堆家屬一起,睡在走廊的地板上。她身下墊著幾張報紙,枕著書包,身上蓋著件外套。

段燕予的心像被狠狠劃了一刀:一週,七八天!他甚麼都不知道,讓她自己在這裡煎熬。

他走過去,極其輕緩地蹲下,隔著一點距離,低聲喚她:“靜飛…靜飛…”

從一週前接到姐姐同學的電話起,靜飛的世界就失真了,像隔著一層霧或玻璃,像是活在夢裡。

班長陪她打車趕到醫院,醫生的話像從遠處傳來,嗡嗡的,每個字都聽得見,卻組不成意思。手術簽字時,筆在手裡輕得像沒有重量,還好像眼睜睜看著另一個人,簽下了“駱靜飛”三個字。

手術室外的走廊,燈光慘白,她坐在塑膠排椅上,感覺只過了五分鐘,可一抬頭,四個小時已經過去了。時間不再是連貫的河流,而是一個個模糊又漫長的瞬間。

直到姐姐從手術室出來,直接被推進ICU,她站在空曠的醫院走廊,恐懼和絕望才像遲到的海嘯,猛地拍打過來,讓她渾身發抖。

她怎麼也回想不起,那兩天自己到底吃了甚麼,睡了沒有。只記得一些毫無關聯的碎片:護士鞋底沙沙的聲音、姐姐同學們嘈嘈切切的囑咐,繳費單的觸感、消毒水的氣味。

還有48小時後,醫生的話:“硬膜外血腫清除,不是一個太複雜的手術,手術成功,各項指標正常,但是,患者沒有醒過來,考慮有繼發性腦損傷,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確定是MCS(最小意識狀態)還是PVS(持續性植物狀態)。”

“靜飛,靜飛…”有人在呼喚她。

她睜開眼睛,噩夢變成了好夢。

“小老闆?…”她喃喃道。

段燕予察覺到靜飛靈魂尚未完全歸位,聲音壓得很低:“莫急,慢慢起來。我先扶你到那邊。”

他托住她的胳膊,幫助她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的長椅。又開啟保溫桶,熱氣冒出來:“先趁熱吃點。小米紅棗粥,你最愛喝的。”他遞過勺子和兩顆滷雞蛋,“還有這個。”

靜飛疲倦的臉上綻出一絲笑:“哇!好香!謝謝燕子哥……但是我要先洗漱一下。”

她穿上外套,揹著書包去了衛生間,過了十幾分鍾才回來,整個人清爽了好多,帶著一點玫瑰香皂的味道。

段燕予挪開佔位的外套,讓她坐下,又問:“你姐今天情況麼樣?”

“還沒查房,手術很成功,各項指標也正常,但一直沒醒過來。”

“她現在能鼻飼嗎?”

“欸,燕子哥,你很專業啊,不過她現在還是用的靜脈營養,沒有開始鼻飼!”

段燕予苦笑了一下:“以前我在監護室伺候過我媽,那我給她準備的這個米油,你喝了吧。”

靜飛手指摩挲著口袋裡那個新手機的輪廓。“燕子哥,美玲說,手機是你充話費送的?”

“對,沒花錢,你安心用…”

靜飛可不像靈犀一樣好糊弄:“話費充到哪個人的電話卡了?”

段燕予輕輕笑了:“充到你用的電話卡了……裡頭的話費你只管用。有麼事,任何時候,打那個一號鍵。我二十四小時開機。”

“燕子哥,太貴重了,無功不受祿……”

一百多天沒有看見她了,段燕予貪婪的感受著她身周的空氣,心想:“於我,你在,就是有功了。”

但口中卻客氣的說:“我好歹也算個朋友吧?算我借給你的行嗎?等你工作有錢了,再還……”

“好吧,等我以後再還……”這不是施捨,這是心意,她不可以去踐踏。

沒想到靜飛應的這麼幹脆,以為要再費一番口舌的段燕予有點晃神。

“你吃早飯了嗎?太多了,我吃不完唉,一起吃吧?”靜飛問他。

“好,那我去洗洗手。”

兩人一起,靜靜吃完段燕予帶的早餐。

兩條涸澤裡的魚,終於回到水裡。一種近乎陌生的安寧,悄然包裹著他們。

“燕子哥,你帶煙了嗎?給我抽一顆。”

“姑娘家,別抽。”

“可我有點累。”

“我去外面開個鐘點房,你再去躺會?”

“不行,如果病情有變化,需要簽字甚麼的,這邊隨時得有個家屬。”

“這裡探視時間也是下午三點嗎?中午怎麼吃?”

“對,都是三點,中午姐姐同學會給我帶飯。”

“你其他時間都做啥?”

“自學。”靜飛拍拍書包,拿出一本厚厚的外科護理。“學習,吃飯,進去照顧一下姐姐,吃飯,學習,睡覺,和做夢一樣。”

“靜飛,我只能陪你到12點,明天我再來,明天的早飯午飯都給你做好。”

“不用了,太遠,天天這麼跑你太辛苦!”

這不是友情,這是愛情,她很可能會辜負。

段燕予看著她,聲音溫和但篤定:“那這樣,我三天來一次,到姐姐情況穩定為止,好不好?你偶爾也得吃點好的,否則身體受不了。”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促狹而溫暖的光:“等這仗打完了,你請我喝咖啡,把飯錢扯平一下。”

困苦好久的靜飛,聞言一愣,嘴角忍不住向上彎起來:“燕子哥,你好人不學…笑話倒是記得牢,欸?你還偷聽我們講話………”

七點半,白班的醫生護士陸陸續續都到了,晨會,交接班,查房。

大約九點,重症監護室沉重的大門開啟了,幾個醫生走出來,喊了一聲:“駱靜飛,來示教室!”

靜飛認出穿綠色分體服的是神經外科鄭主任,穿白大褂的三個,是姐姐的導師吳教授,姐姐的兩個同學也在其中,都戴著實習醫生的牌子。

她答應一聲,往示教室走了兩步,又猶豫了一下,回頭喊:“燕子哥,你陪我一起行嗎?”

“好!”

他陪靜飛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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