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租的規矩
剛過完年,初八這天,好久不見的叔叔段紅松給段燕予打電話,讓他過去一趟。
段燕予到趙一曼小賣部,買了兩條煙,又給小武買了巧克力和曹祥泰糕點,回到六街坊老宅。
段紅松看見他居然帶了禮物,從心裡有點高興:“燕予,好久冇看到你了,店子搞得麼樣了?”
段燕予把東西放在茶几上:“還好。叔,有麼事直接說。”
段紅松嘆了口氣:“唉,你曉得,我那個門面,開麻將館不賺錢。去年底租給一家做‘理髮’的,合同一月一交。哪曉得這個狗日的,從去年12月拖到現在,三個月了,一分錢冇看到!”
段燕予才知道他居然把房子租出去做這個,不由得皺了皺眉:“哪能租給這些人!你冇去要?”
段紅松遞了顆煙:“去過兩次!裡頭有個男的,凶煞,燕予,幫個忙。那班子人蠻歪,我跟你嬸嬸都是正經單位出來的,不敢惹。”
段燕予沒接煙:“你不敢,我就敢?”
段紅松嘿嘿一笑,把租房合同遞過去:“燕予啊,你混街面的,認得人多,去試試就行,真要回來,分你三成。”
段燕予拿過合同,冷笑一聲:“上回說給我一半,現在說分我三成,我就搞這一次,以後再有事,莫說是我叔。”
說完,他轉身就走。段紅松那句“吃個飯再走”卡在喉嚨裡,都冇說出來。
幾天後的傍晚,天色將黑未黑。段燕予帶著四個人,杵在“芳芳頭療”門口。
店裡開的有暖風,香水味混著煙味。兩個穿著暴露的美女窩在沙發裡玩指甲,懶洋洋瞟了他們一眼,沒動。裡間出來個光頭花臂男人,叼著煙,上下打量他們,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幾位?按摩還是洗頭?”
段燕予掏出合同,卻不肯進去:“不消費。找老闆。我們是這房子的房東,來收租。三個月,一共1200塊。”
光頭彈了下菸灰:“錢的事跟老闆說,老闆不在。”
老李把擀麵杖往手心一磕: “少扯犢子!人不在?趕緊打電話叫過來唦!我們等到在!”
光頭臉色沉下來:“幾個意思啊?找茬? ”
段燕予把合同晃一晃:“不找茬,江湖有江湖的規矩,租房交租,天經地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店裡曖昧的裝修和沙發上的美女們,繼續說:“我們呢,也是做生意的,曉得賺錢不易。但你們這樣搞,別人就吃不上飯了,今天不見錢,我們哥幾個天天輪著來,給你們站崗。”
僵持了約半支菸的功夫。光頭轉身進裡屋,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後,他出來,甩出一沓錢:“先給兩個月,剩下的再說。”
段燕予收錢,慢條斯理的說:“可以,下個月這時候,我還來,見不到尾款,拆你招牌。”
說完,他衝三人點一點頭,四人轉身離開。
回到燕記,段燕予說:“辛苦各位了,都莫走,在我這裡簡簡單單吃個晚飯!疙瘩,把啤酒都搬出來!”
四人圍桌坐定,疙瘩自去忙活。工業三路燒賣店的老王先開口:“燕予,寒假那段時間,生意麼樣啊?冇熄火吧?”
段燕予一邊倒茶一邊答:“您家們都曉得,我這是做學生的生意,他們一放假,我這裡就‘熄火’。醫院那邊,坐下來吃的人少,要盒飯的多。一個假期混個肚子圓,也還可以。”
做牛肉拉麵的老李嘬了口煙,笑起來:“你小子是有點門道兒啊!硬是把這攤子給盤活了。開頭我們還叨咕,這些學生兜裡比臉都乾淨,有個啥消費力?這可看走眼了!”
三鮮豆皮的老趙也接話:“是的是的,戶部巷我那新攤子總算是搞熨帖了。燕予,多虧你當時遞了個信,這個人情我記到在!”
老王彈了下菸灰:“我是年紀到了,家裡娃要上學,一大家人挪不動窩。你還這麼年輕,闖勁兒又足,咋就不過江去闖闖捏?”
段燕予“砰砰”幾下撬開四瓶啤酒:“算了,我根就在這裡,懶得動。再說,這邊還有個窩,睏覺幾方便!”
老趙熱心快腸:“房子怕麼事?轉租出去還不是來錢!”
段燕予笑著把烤串推到中間:“來來來,肉好了,趁熱吃! 下個月,恐怕還要勞動幾位哥哥再跟我跑一趟……”
大家酒杯一碰:“這有麼問題!那些外碼子搞些不清不楚的名堂,把街坊風氣帶埋汰了,房租還瞎漲,我們早就瞅不過眼了!”
酒過三巡,聊到九點才散。段燕予有點醉了,讓兩個小夥計看著店面,自己先回十九街坊。
他騎上車,沿著工業三路從南往北走,牆裡就是學校的辦公樓、操場、食堂、宿舍樓,然後是叔叔門頭那條街,路過黑黢黢的醫學院宿舍樓時,他心裡突然‘咯噔’一下,像有事沒落實到位,但又捉不住。也許是學生都還沒回,學校裡面太靜了,他不慣。酒勁上來,他搖搖頭,回家洗刷完,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