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顆蛋的密語
第二天晚上,倩倩一進門就跟他打招呼:“老闆,生意好唦!今天還是我們幾個!”
段燕予點點頭:“老位置給你們留著。”。
另外兩個女生是生面孔,禮貌地衝他笑了笑,說“謝謝老闆”,這種笑容,段燕予見得多了——乾淨,有教養,帶著大學生特有的客氣,也划著一道清晰的界線。
電視裡又開始播《流星花園》,女孩們嘰嘰喳喳,段燕予照舊添茶送水,只是目光偶爾會掠過昨晚靜飛坐過的位置,心裡有點怕她來,又有點怕她不來。到了十點,靜飛跑到店裡一次,把人喊回去,段燕予這才曉得她要輪著留在寢室看家。到了十一點,他看了一眼門外,把簾子放下來。今天這四個女生,各有各的俏,有的像洪湖新採的藕帶;有的像黃陂地頭的蜜桃;有的像剛剛剝皮的菱角,有的像俏麗潑辣的薄椒,獨獨缺了那一根豆芽菜。
後半夜,李靈犀連熬兩天,明顯扛不住了,腦袋一點一點,迷迷瞪瞪地環顧四周,最後目光鎖定在角落通往上頭小閣樓的樓梯口。
“老闆,”她揉著眼睛走過去,帶著一點憨氣,“借你地方躺一下,眼睛睜不開了。”
不等段燕予回答,她就掀開簾子,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閣樓上只有一張簡易的板床,鋪蓋是段燕予今天新換的,還帶著肥皂味。
段燕予嚇一跳,忙跟上來,見靈犀已經蜷在他床上。他皺了皺眉,隔著點距離,用指關節敲了敲床板,聲音不高,但帶著少有的嚴肅:
“喂,醒醒。小姑娘家家的,怎麼一點不知道避嫌?隨隨便便睡男人床上,像甚麼樣子。防人之心不可無,知不知道?”
靈犀睡眼惺忪地坐起來,非但沒惱,反而“噗嗤”笑了。她拍了拍段燕予的肩膀,語氣理所當然:“哎呀,老闆你緊張啥?你是哥們兒,又不是‘男人’。我們不是昨天就認識了嗎?”
段燕予被她這話堵得一噎。昨晚在她們眼裡,他還是件“傢俱”,無聲無息。今晚,熟了,他就成了“哥們兒”,一個安全、無性別、可以拍肩膀的存在。這進展快得讓他有點發懵,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好像被接納了一點,又好像被推得更遠。
他眼神暗了暗,沒再多說,只硬邦邦丟下一句:“……下來吃東西。” 便轉身下了樓。
閣樓下,電視的光映著女孩們年輕的臉。他站在暗處,聽著她們的笑鬧,隱秘地盼望有人,看到那個會忐忑、期待、卑微的,活生生的男人。
那個人,她不在。
第二天週六,六個人全聚齊了,拼了兩張桌子,點了燒烤啤酒,熱鬧得幾乎要把燕記屋頂掀翻。段燕予在烤架後忙得像個陀螺,疙瘩給他打下手,遞調料、撒孜然,動作飛快。他今晚的話似乎多了些,偶爾會接一兩句拋過來的玩笑,嘴角帶著真實的弧度。
靜飛坐在桌邊,感覺特別不服氣,憑甚麼?明明是她先發現這個地方,先認識小老闆,怎麼一覺醒來,他跟所有人都熟了,唯獨對她,話最少,眼神也最客氣,好像一夜之間,她成了這群人裡最生分的一個。
到了後半夜,疙瘩十一點就收工走了。女生們又喊小老闆再搞個蛋炒飯當宵夜。靜飛為了“修復關係”,自告奮勇跑到灶間,幫忙上菜。
段燕予顛著炒鍋,火光照亮他繃緊的手臂線條。一碗、兩碗……靜飛有點吃驚”啊?你一碗碗的炒,好慢!”
其實段燕予本來是要混炒的,沒想到她過來了,那,慢一點也沒關係。他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天無二日,鍋無二主,曉得不?”
最後一碗才是她的。她端著空碗,站在他旁邊。段燕予接過碗,沒看她,只專注地往鍋裡磕了兩顆蛋。金黃的蛋液在滾油裡迅速膨起,包裹住粒粒分明的米飯,香氣猛地炸開。然後,他手腕一翻,將這份炒飯扣進她碗裡。
他抬起眼,沒說甚麼,只是對她輕輕笑了一下。笑容很短,像火星子濺了一下就熄了。
六個人,七顆蛋。
靜飛捧著碗回到座位,暈暈乎乎地吃著炒飯,電視裡,道明寺正在喊:“我是一個有SIZE(sense)的男人!”
啤酒的後勁混著陌生的情緒往上湧。
她的經驗太少了,她的驕傲太多了。
這個年紀和學歷的女孩子,都不會把小老闆當成一個可供心動的、具體的男人來看待。但人的偏心是看得見的,靜飛竊喜之餘,自我安慰的想:為啥多給我一顆蛋?估摸是因為我最瘦吧。
六人組花了三個晚上終於看完流星花園,不怕困的倆姑娘甚至看了兩遍,她們心滿意足的算賬、湊錢,把所有費用平攤分掉。整個大一,既學到了知識,又見識了帥哥,真是完美的一年啊!
期末考試,靜飛宿舍人均75.8分,沒有一個人掛科,兩個學霸雖然在平均分上被扯了後腿,但還是順利拿到獎學金。
大學生的第一個暑假,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