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時光總是在溫柔與歡喜裡跑得格外倉促，彷彿只是一閉眼、一睜眼的功夫，愜意又甜蜜的週末便悄然落幕，兩人又一同踏上了返回校園的路途。
隨著他們一同返校，屬於裴靳野與陳阮的戀愛訊息，早已像一陣溫柔卻迅猛的風，吹遍了整個校園的每一個角落。從教學樓到操場，從走廊到教室，到處都是竊竊私語、好奇打探的聲音，關於他們在一起的話題，被同學們翻來覆去地討論著，滔滔不絕，熱度久久不散。
當兩人並肩走進班級的那一刻，幾乎所有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集過來，有好奇，有驚訝，有祝福，也有暗自羨慕。無數道視線落在他們身上，熱烈又直白，讓一向內斂的陳阮下意識地往裴靳野身邊靠了靠，耳根悄悄染上一層淺淡的紅暈。
許熙一看見陳阮走進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立刻像一隻雀躍的小鳥，飛快地湊了過來，一把拉住陳阮的手腕，激動得眼睛都在發亮，一連串的問題迫不及待地蹦了出來：
“阮阮！阮阮你老實說，你真的和裴靳野在一起了嗎？”
“你們到底是怎麼走到一起的啊？快給我講講！”
“甚麼時候開始的？我怎麼一點都沒發現！”
“是不是早就暗戳戳在一起了，一直瞞著我們？”
許熙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快得讓陳阮根本來不及回應。她呆呆地眨了眨眼，臉頰一點點發燙，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櫻桃，小聲又無奈地說：
“熙熙，你一下子問我這麼多問題，我都不知道該先回答哪一個啦……”
許熙這才稍稍收斂了激動，緊緊盯著她，眼神認真又迫切：“那你就先告訴我最重要的——你們真的談戀愛了，對不對？”
陳阮垂了垂眼，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片刻後，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絲羞澀：“嗯……是真的。”
“啊啊啊啊——！”
許熙瞬間控制不住地低撥出聲，又怕打擾到別人，只能捂著嘴興奮地搖晃陳阮的手臂，“我就知道！我早就看出來他對你和對別人完全不一樣！我就知道你們一定會在一起的！”
那份藏不住的歡喜，連周圍的同學都被感染。
自從戀情公開之後，他們再也不必像從前那樣，遇見熟人便慌忙鬆開手、遮遮掩掩。無論是在大學校園小徑，還是在教室門口，裴靳野都會大大方方地牽起陳阮的手，目光溫柔，毫不避諱旁人的目光。他會自然地幫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會在她走累時放慢腳步，會在課間遞上溫水和小零食，明目張膽的偏愛，落在所有人眼裡。
沒過多久，學校的論壇裡便悄悄出現了許多磕他們CP的帖子，甚至自發組成了小小的粉絲團。有人偷拍他們並肩行走的背影，有人記錄下他們不經意間的對視，每一條動態下面，都是一片“好甜”“磕到了”“神仙情侶”的祝福。
日子在溫馨與安穩中一點點流逝，轉眼間，令人緊張又激動的期末考試漸漸逼近。而在期末考來臨之前，那個週五，學校通知要召開一場家長會——由於半期考試後沒有來得及召開，這次便集中和家長們溝通半期的成績，與學習情況和以後選系方面知識。
半期考試的結果，早已在校園裡傳開。
裴靳野依舊穩穩佔據著年級第一的位置，耀眼得無可挑剔，老師和同學們早已見怪不怪，彷彿他考第一，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而陳阮，卻成了這次考試裡最驚豔的黑馬。
她本就晚來報道了幾個星期，卻硬生生拿下了大一年級第二的好成績，與第一名裴靳野之間，僅僅只差五分。這樣的成績一出，全班乃至全年級都為之震驚。誰也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柔安靜、甚至有些軟萌的姑娘，不僅拿下了校草的心，就連學習，也同樣一騎絕塵。
週五下午最後一節課，家長們陸續走進教室，老師坐在講臺上，耐心地和每一位家長交流著孩子的學習狀態與成績。而不用參加家長會的同學們，則在操場上自由活動，享受著難得的輕鬆時光。
放學鈴聲一響，校園裡漸漸熱鬧起來。
裴靳野和陳阮並肩站在教學樓下方，一眼就看見秦晚和溫妤兩人手挽著手，笑意盈盈地朝他們走來。兩位母親關係本就極好，如今又是兒女親家，相處得更是親密無間。
秦晚一看見裴靳野那一頭惹眼的紅髮，便忍不住開口：“裴靳野，你們班主任今天可跟我提了，讓你把這頭紅毛染回去，你抽空趕緊弄回黑色。”
裴靳野低低一笑，語氣帶著幾分少年獨有的不羈：“老班之前不是說不管我嗎？我覺得這顏色挺好看的。”
秦晚無奈地扶了扶額頭，對這個兒子半點轍都沒有。溫妤站在一旁，看著母子倆鬥嘴，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秦晚立刻看向陳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阮阮啊，你幫秦姨勸勸你靳野哥哥，你看他這頭髮，是不是太扎眼了？一點都不乖。”
陳阮乖巧地彎了彎眼睛，聲音輕柔：“其實也還好啦……不過，哥哥黑髮的樣子，應該會更好看。”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進裴靳野耳中。
少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不動聲色地將這句話悄悄記在了心裡。
幾人說說笑笑走到校門口，準備上車回家。
裴靳野忽然停下腳步，對母親道：“媽，我還有點事要出去一趟，你們先回去吧。”
“行行行，去吧去吧，早點回家。”秦晚揮揮手，也沒有多問。
裴靳野轉身離開後，車子緩緩駛上馬路。陳阮坐在車裡，心裡忍不住好奇，悄悄拿出手機，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你去幹甚麼呀？”
訊息剛發出去，幾乎是秒回。
裴靳野的訊息帶著幾分戲謔與寵溺：
“怎麼，女朋友這是要查崗呀？不過今天暫時不能告訴你，等你回家就知道了。”
陳阮被他說得臉頰一熱，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輕輕回了一個字：“嗯。”
另一邊，裴靳野直接打車來到了附近的理髮店。
他推開門走進來，徑直走到吧檯前，語氣乾脆：“老闆，染髮，染黑。”
沒有絲毫猶豫。
只因白天時，他的小姑娘輕聲說過一句：哥哥黑髮應該更好看。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暖黃的燈光從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透出來。
陳阮吃完晚飯，洗完澡，抱著剛洗好的衣服來到陽臺晾曬。晚風輕輕拂過，帶著夜晚獨有的清涼，她無意間一抬頭，忽然看見隔壁陽臺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形挺拔，輪廓清雋。
是裴靳野。
陳阮心裡一動，悄悄拿出手機，對著他的方向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發給了他：“哥哥，這個是你嗎？”
沒過幾秒，對方回覆：“嗯，怎麼，才一會兒不見，就認不出來了？”
陳阮眼睛倏地睜大，驚喜地打下一行字：“你染頭髮了！”
“好看嗎？”
陳阮抱著手機，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真心實意地回覆：“好看的！特別好看！”
手機另一頭，裴靳野看著螢幕上的文字，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眼底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等他回到家，秦晚一看見他，當場嚇了一跳。
那一頭張揚惹眼的紅髮，完完全全變成了乾淨利落的黑色，少年瞬間褪去了幾分桀驁，多了幾分清爽溫柔。秦晚愣了半天，差點以為家裡進了陌生人。
她在心裡默默感嘆：
自己說了那麼多次，他左耳進右耳出，半點不聽。
結果阮阮就輕飄飄一句話，這小子二話不說就乖乖去染回來了。
果然，還是未來兒媳婦的話最管用。
夜色漸深，陳阮靠在床頭，正隨意看著手機，螢幕上突然彈出了視訊通話的請求，來電人——裴靳野。
她的心輕輕一跳，連忙理了理頭髮，調整了一下姿勢，才按下接聽鍵。
螢幕一亮，少年清俊的臉龐便出現在眼前，黑髮襯得他眉眼愈發柔和，目光溫柔得快要溢位水來。
“在看手機？”裴靳野先開口，聲音低沉好聽。
“對呀，怎麼啦哥哥？”陳阮眨著眼睛，一臉乖巧。
裴靳野微微湊近鏡頭，給她看自己的頭髮：“過來給你近距離看看，我染回來的黑頭髮，好看嗎？”
陳阮認真地看了幾秒，輕輕點頭，聲音軟綿：“好看的，哥哥。”
裴靳野低笑一聲，又問：“你明天有甚麼安排嗎？”
“我明天……想去打個耳洞。”
陳阮其實已經惦記打耳洞很久了，只是一直有點害怕，遲遲不敢去。今晚剛好和媽媽提了一句，媽媽很爽快地同意了，還安慰她打耳洞不會很疼，她這才鼓起勇氣，決定明天去嘗試。
“你自己一個人去？”裴靳野眉頭微挑。
“嗯，對呀。”
“明天哥哥陪你去，早上過來找我。”裴靳野語氣自然，不容拒絕，卻又滿是寵溺。
陳阮愣了一下，隨即開心地答應：“啊？好……好呀！謝謝哥哥！”
裴靳野看著她一臉驚喜又可愛的模樣，心都軟化了：“跟自己男朋友還用說謝謝？好了，不早了，早點睡，晚安。”
“晚安，哥哥。”
電話結束通話，房間裡恢復安靜，可兩人的心裡，都被甜甜的暖意填滿，帶著對明天的期待，一同進入了溫柔的夢鄉。
第二天一早，陳阮比平時醒得都早。
她洗漱完畢，換上一身乾淨清爽的衣服，下樓吃完早餐，便迫不及待地朝著對面走去。
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開啟，秦晚正提著包，看樣子準備出門。看見門外站著的是陳阮，她臉上立刻綻開燦爛的笑容，對這個小姑娘的喜愛，幾乎要從眼底溢位來。
“哎，阮阮來啦！快進來快進來。靳野還在樓上睡覺呢，你去叫他起床吧。我和你媽媽約好一起逛街，就先出門啦！”
“好，知道了秦姨，您路上小心。”
陳阮點點頭，輕聲應下。
等秦晚離開後，她輕輕走上樓，推開了裴靳野的房門。
房間裡還拉著窗簾，光線很暗，只有幾縷微弱的晨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安靜又溫暖。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低頭，伸出小手，輕輕搖了搖床上熟睡的人。
“哥哥，起床啦……說好要陪我去打耳洞的。”
床上的人微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睛。
剛睡醒的嗓音帶著幾分沙啞，視線還有些朦朧，可一睜眼，便撞進女孩近在咫尺、乾淨又柔軟的小臉上。晨光落在她的發頂，睫毛纖長，臉頰粉嫩，像一隻乖乖站在床邊的小兔子。
裴靳野腦子還沒完全清醒，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微微抬頭，沒忍住，輕輕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一觸即分。
等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甚麼，一向淡定不羈的裴靳野，耳朵“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都染上滾燙的顏色，慌亂地別開眼，聲音有些不自然：
“阮阮，我……我換個衣服，你先下樓等我，好不好？”
陳阮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吻驚得呆住，整個人像被燙到一樣，臉頰瞬間燒得通紅，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她呆呆地點了點頭，輕“嗯”一聲，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間。
等兩人都收拾妥當，一前一後走出家門，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一路並肩走到打耳洞的小店，陳阮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您好，我預約了打耳洞，我叫陳阮。”
穿孔師傅回過頭，看見並肩站著的兩人，郎才女貌，氣質般配，眼底不自覺帶上了一絲笑意：“先坐一下吧，想打在哪裡？”
“我想打兩個耳垂。”陳阮小聲說。
“好，坐好稍等。”
陳阮乖乖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攥緊，心裡還是有點緊張害怕。裴靳野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不安，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沒事的，阮阮，你不打耳洞也已經很漂亮了。要是真的怕疼，我們不打也沒關係，隨時可以走。”
“不行！我都已經來了，一定要試試！我不怕的！”陳阮抬起頭，眼神倔強又可愛。
裴靳野看著小姑娘努力鼓起勇氣的模樣，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滿心都是柔軟。
穿孔的過程很快，只是一瞬間的刺痛。
可等打完之後，陳阮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有點委屈，又有點後悔——好像，確實有點疼。
裴靳野立刻湊近，輕聲問：“疼不疼啊？”
“有一點點……”她小聲嘟囔。
裴靳野看著她委屈巴巴的小模樣，心都化了。他轉頭看向穿孔師傅，忽然開口：“師傅，我也可以打一個嗎？和她一樣，打右邊耳垂。”
穿孔師傅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可以，坐過來吧。”
陳阮猛地抬頭看著他，一臉不解：“哥哥，你不用特意陪我打的……”
“沒事，”裴靳野揉了揉她的頭，笑得溫柔，“哥哥又不怕疼，能陪我們阮阮一起，我很開心。”
很快，裴靳野也打好了耳洞。
陳阮擔心地看著他：“哥哥，你疼不疼啊？”
“不疼。”裴靳野說得雲淡風輕。
穿孔師叮囑道：“這兩天耳朵儘量不要碰水，耳釘先不要摘，藥膏一天塗兩次，好好護理。”
陳阮乖巧地點頭記下。
走出小店，陽光灑在兩人身上，裴靳野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
陳阮低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又輕輕摸了摸自己剛打好的耳洞，忽然想起之前在網上看到的一段話，心裡悄悄默唸：
聽說一起打耳洞的人，這輩子不會分開，下輩子還會相遇。
我要它陪著你一輩子，我要你每次摸到它，就會想起我。
每痛一次，就要想到我，永遠記得我。
她悄悄抬眼，看向身邊的少年。
少年側臉線條幹淨利落，黑髮溫柔，眼底是藏不住的寵溺。
陳阮輕輕握緊了他的手，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幸福的笑。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很長，彷彿要一直走，走到很久很久的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