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午後的陽光漫過窗沿，風輕輕掀動著窗簾，時光慢得像一首溫柔又安靜的小詩。
操場上，下午的運動會依舊熱火朝天地進行著。歡呼聲、吶喊聲、加油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片熱鬧的青春樂章。有人在賽道上奮力奔跑，有人在場邊揮臂助威，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少年獨有的熱烈與朝氣。
陳阮和許熙並肩站在人群裡，目光追隨著場上奔跑的身影。熱鬧的喧囂包裹著她們，陳阮忽然輕輕拉了拉許熙的衣袖，微微傾身，聲音軟乎乎地湊近她耳邊：
“熙熙，我想去一趟洗手間，你先在這裡等我好不好？”
許熙立刻抬頭，眼底帶著幾分不放心：“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陳阮輕輕搖了搖頭，馬尾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笑容乾淨又乖巧：“不用啦，我一個人可以的，很快就回來。”
許熙拗不過她，只好輕輕點頭，目送她轉身離開喧鬧的人群。
陳阮順著小路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陽光溫柔地灑在她身上，將那束高馬尾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她身形清瘦，步伐輕快，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乾淨明媚的青春氣息。
剛走出沒幾步，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低沉又好聽：
“阮阮，去哪兒？”
陳阮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回過頭。裴靳野就站在不遠處，目光安靜地落在她身上。她眼睛微微一亮，聲音軟甜，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依賴：
“哥哥，我去一下洗手間。”
裴靳野輕輕頷首，語氣自然又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心：“要我陪你嗎？”
“不用啦，謝謝哥哥。”陳阮乖巧地擺了擺手。
他沒有再堅持，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一路跟著她的背影，直到她走上樓梯，拐過轉角，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陳阮上完洗手間，在洗手檯前洗淨雙手，水珠順著指尖滑落。她擦乾手，轉身準備下樓，重新回到熱鬧的操場。
就在這時，林柔和韓琦琦剛好從樓上的班級下來。韓琪琪眼尖，一眼就瞥見了站在樓梯口的陳阮，立刻壓低聲音，對著身旁的林柔道：
“柔姐，你看，那不是陳阮嗎？”
林柔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一想到之前看見陳阮和裴靳野走得那麼近、說話那麼親暱的模樣，心口就湧上一陣難以抑制的酸澀與怒意，手指不自覺地緊緊攥起，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韓琪琪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心裡對陳阮的厭惡又深了幾分，她湊近林柔，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惡意的慫恿：
“柔姐，要不……我們假裝不小心，把她撞下去？”
林柔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的笑。
韓琪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兩人對視一眼，裝作打鬧嬉戲的樣子，一邊笑鬧一邊故意往陳阮身邊擠去。在靠近樓梯邊緣的那一刻，韓琪琪忽然猛地發力，狠狠撞向陳阮的後背。
陳阮毫無防備，正扶著扶手準備下樓，突如其來的撞擊讓她整個人猛地向前一傾。重心瞬間失控，她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從樓梯上滾落下去。
膝蓋、小腿、手掌接連磕在冰冷堅硬的臺階上，尖銳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布料被劃破，面板擦出一道道刺眼的紅痕，鮮血緩緩滲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淌。
劇烈的疼意讓她大腦一片空白，連哭都忘了反應，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砸落，模糊了視線。
林柔和韓琪琪站在不遠處，看著陳阮狼狽地跌坐在冰冷的樓梯間，疼得動彈不得，兩人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意，忍不住偷偷彎起嘴角，壓低聲音嗤笑。
林柔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角，臉上迅速換上一副無辜又擔憂的神情，走上前，假惺惺地開口，語氣裡卻藏不住虛偽的歉意：
“同學，真不好意思啊，我們剛剛打鬧沒注意，你……你沒事吧？”
陳阮渾身都在疼，膝蓋、手掌、小腿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每一寸都像是被生生磨破。她疼得渾身發顫，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死死咬著下唇，強忍著洶湧的淚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垂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見她這般虛弱無力、連反駁都做不到，林柔和韓琪琪對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再也懶得偽裝，嬉笑著轉身，手挽著手，若無其事地打鬧著離開了樓梯間，彷彿剛才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場無心的意外。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身影猛地衝了進來。
裴靳野原本只是不放心，一路悄悄跟了過來，可剛拐進樓梯口，眼前的一幕讓他心臟驟然一緊——
陳阮孤零零地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裙襬和褲腳沾著刺眼的血跡，原本乾淨白皙的手上、腿上全是擦傷，滲出來的血珠一點點暈開。
那一瞬間，他所有的冷靜全都崩裂。
“阮阮！”
他幾乎是失控般衝過去，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眼底翻湧著鋪天蓋地的心疼與慌亂，伸手想要碰她，又怕弄疼她，只能僵在半空，急得眼眶都紅了：
“你怎麼了？哪裡疼？跟我說，別怕……”
話未說完，他餘光忽然瞥見樓梯盡頭那兩道匆匆離去的背影——
是林柔和韓琪琪。
只一眼，裴靳野便甚麼都明白了。
從前，但凡有女生向他表白、靠近他，都會被林柔記恨、報復，只因為他曾明確拒絕過林柔的心意。
而今天，她一定是在操場上看見了他和陳阮說話的模樣，看見了他對阮阮獨一份的溫柔與在意，才會把所有的嫉妒與怨氣，全都發洩在了陳阮身上。
是他沒有保護好她。
想到這裡，裴靳野心口一陣密密麻麻的疼，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聲音放得極輕極柔，生怕再嚇到她：
“阮阮，別怕，我帶你走，我帶你去醫務室……”
陳阮望著他快步朝自己走來，然後在她面前輕輕蹲下。那一瞬間，所有強撐的堅強瞬間崩塌，眼眶裡憋了許久的淚水再也藏不住，像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湧而出。
她伸出微微發抖的手，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整個人輕輕靠在他懷裡，委屈的聲音軟得發顫，帶著濃濃的鼻音，一遍又一遍地呢喃：
“哥哥……好痛……真的好痛……”
裴靳野只聽得心尖一陣一陣揪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都發滯。他不敢用力，只小心翼翼地托住她，陳阮本就身形纖細，此刻更是輕得讓人心疼。
他俯身，穩穩地將她公主抱起來，腳步急促卻又無比輕柔，生怕顛簸再加重她的傷痛，抱著她直奔醫務室而去。一路上，他低頭看著懷裡臉色蒼白的小姑娘，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帶著壓抑的慌亂與心疼：
“阮阮，別怕，馬上就到醫務室了。疼的話，就緊緊抓著哥哥，怎麼抓都沒關係。”
陳阮在他溫暖而有力的懷抱裡輕輕點頭，小臉埋在他頸間，眼淚無聲地浸溼他的衣料。裴靳野每低頭看她一眼，心口的疼意就多一分，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傷痛。
趕到醫務室，醫生一看見陳阮身上的傷，臉色立刻凝重起來。
手臂、腰側、大腿、小腿，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擦傷，原本纖細白皙的肌膚泛紅破皮，滲著血絲，看上去觸目驚心。
“快，把她放到床上去，輕點。”
裴靳野小心翼翼地彎腰，將陳阮輕輕放在醫務室的病床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醫生拿來消毒藥水，開始細心為她處理傷口。冰涼的藥水一碰到破損的面板，尖銳的刺痛瞬間襲來，陳阮疼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緊緊攥住裴靳野的手，指尖都泛白，卻依舊懂事地沒有大哭，只是委屈地咬著唇，眼淚不停滾落。
裴靳野立刻反手回握住她，掌心用力，給她全部的支撐與安全感，聲音低沉又溫柔，一遍一遍安撫著她：
“不怕，阮阮，我在這兒，一直陪著你……”
陳阮的傷口處理妥當後，裴靳野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慢慢走回教室。
許熙見陳阮去了這麼久都沒有回來，心裡早已不安，越等越慌，索性直接往教學樓趕。剛一踏進教室，她一眼就看見陳阮手臂、腿上都貼著紗布，臉色蒼白，整個人都蔫蔫的，瞬間嚇得心臟一緊。
她快步衝上前，聲音都帶著顫抖：
“阮阮！你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陳阮看見好友擔憂的模樣，勉強扯出一點笑意，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後怕：
“我沒事的，熙熙……我剛才在樓梯上，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沒站穩就摔下去了。”
一旁的裴靳野將兩人的對話聽在耳裡，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臉色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明顯是壓抑著極大的怒火。
他看向許熙，聲音冷而沉：
“許熙，你幫我好好照看阮阮，我出去一趟。”
許熙被他這副模樣震懾，輕輕點了點頭，心裡隱約明白，這件事絕不是簡單的意外。
裴靳野轉身便徑直去找了班主任，將陳阮在樓梯間被人故意推倒摔傷的事情一五一十說明，同時說出了自己的懷疑，鄭重向老師申請檢視監控。
在監控室裡，他親眼看著螢幕裡的畫面——
林柔和韓琪琪假意打鬧，一步步靠近陳阮，然後猛地將她狠狠一推。
他眼睜睜看著陳阮重心不穩，從樓梯上重重滾落，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地上，疼得動彈不得。
每多看一秒，裴靳野的心就像是被針扎一樣疼，眼底的怒意幾乎要衝破理智。
他向來有分寸，從不屑於對女生動手，可這一次，林柔和韓琪琪完完全全觸碰了他的底線。
他攥緊拳頭，轉身就要衝出去算賬，卻被及時趕來的王翔一把拉住。
“別衝動，現在去找人沒用，我們直接找校長。”
裴靳野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跟著王翔一同前往校長辦公室。
所有人都知道，林柔的家裡曾給學校捐過一棟教學樓，校方平時多有偏袒。可面對裴家這樣的家世，校長心裡清楚，他根本惹不起。
裴靳野態度強硬，提出要求：
林柔和韓琪琪必須在全校師生面前，於國旗下公開向陳阮道歉，並且停學兩個月。
原本他是想直接讓兩人退學，是班主任在一旁再三勸說，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做得太過決絕，他才稍稍鬆了口。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誰都不能動陳阮，她是裴靳野拼了命也要護著的人。
校長同意後，風波終了，陽光灑滿校園。他護她周全，她予他溫柔。青春裡最動人的，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有人願意為你挺身而出，把所有風雨都擋在身後。
後來，裴靳野處理完一切，才緩緩走回教室。
他去查監控、找校長、為她討回公道的事，早已悄悄傳到了陳阮的耳朵裡。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一抬眼，便看見他朝自己走來。
窗外的夕陽斜斜灑進教室，將他的身影拉得溫柔而挺拔。
快要放學了，教室裡漸漸熱鬧起來。
裴靳野在她面前停下，微微彎下腰，目光放得極輕、極柔，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我們回家吧，還能自己走嗎？”
陳阮輕輕點頭，眼底盛著細碎的暖意，聲音軟而輕：
“我可以自己走的，哥哥。謝謝你……我知道，你為了我去找校長了。”
裴靳野先是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她已經知曉一切。
隨即，他眼底的冷硬盡數散去，化作一片溫柔的笑意，輕輕望著她：
“阮阮，和我之間，不用說謝謝。”
那些藏在暗處的惡意終被曝光，所有委屈都有了交代。他為她撐起一片晴空，讓她不必再害怕，不必再獨自承受疼痛。往後歲月，有他在，歲歲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