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週五的校園，總是比平日更添幾分熱鬧。一半是因為即將迎來輕鬆的週末，一半是因為連日緊繃的半期考終於落下帷幕。空氣裡都瀰漫著解脫般的輕快，連透過樹葉灑下的陽光，都變得格外溫柔明亮，連風裡都裹著幾分慵懶的甜。
早上，陳阮剛在座位上坐下，身旁的許熙就立刻湊了過來，眼睛亮晶晶地帶著幾分考完後的崩潰，聲音裡滿是哀嚎：
“阮阮！你昨天考得怎麼樣啊？我感覺數學難死了！最後一道大題我連題目都沒看懂，交卷的時候都快哭了！”
陳阮深有同感地點點頭，小臉上也帶著一絲無奈，指尖輕輕戳著練習冊上的錯題：“我也覺得好難，特別是數學，好多題都不太會做，最後幾道大題都是蒙的。”
“對呀對呀！我也是這麼覺得！”許熙立刻拍著大腿附和，一臉哭笑不得，“我就知道，這次數學肯定要拖後腿了，希望老師手下留情。”
陳阮看著同桌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忽然好奇地歪了歪頭，壓低聲音，眼裡滿是好奇：“熙熙，我們學校報名時年級第一是誰呀？我之前聽別人說，我們班有個超級學霸。”
許熙立刻神秘兮兮地瞥了一眼後排趴在桌上補覺的裴靳野，湊到陳阮耳邊，用氣聲輕輕說：“你別看裴靳野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的，一頭紅髮又惹眼，他可是常年霸佔年級第一的大佬，成績真的超級好，之前還是南城高考狀元！所以學校裡好多女生喜歡他，有的是因為他長得帥，有的是因為他成績太優秀，還有人說他是‘京大門面’。”
陳阮瞬間愣住，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她從來沒有想過，那個看起來張揚桀驁、帶著幾分痞氣、上課總睡覺的少年，竟然優秀到這種地步，高考狀元，年級第一，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對了阮阮，運動會你想好報甚麼了嗎？上次問你，你說還沒想好。”
許熙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陳阮輕輕點頭，眼底帶著一絲期待，小臉上滿是認真：“我打算報400米，我以前跑步還可以，想試試看，挑戰一下自己。”
“那我一定在終點等你！給你加油打氣！”許熙立刻拍著胸脯保證，眼睛亮晶晶的，“我報了200米，到時候你也要來給我加油！”
“好！一言為定！”
陳阮彎起眼睛笑了，模樣乖巧又可愛，像只滿足的小倉鼠，連陽光都忍不住在她發頂多停留了幾秒。
兩個女孩輕鬆細碎的對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後排男生的耳裡。
裴靳野原本趴在桌上補覺，聽到“400米”三個字時，指尖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上午的課程很快結束，秋日的正午褪去了夏日的燥熱，只剩下清爽舒服的微風，輕輕拂過校園的每一個角落，連樹葉都沙沙作響，像是在哼著輕快的歌。
陳阮吃完午飯，便和許熙一起去操場練習跑步。
學校規定日常必須統一穿校服，女生夏秋款都是裙裝，為了上體育課方便，幾乎每個人都會在更衣室的儲物櫃裡備一條舒適的運動短褲。
兩人換好衣服，在操場臺階旁認真地做著熱身。
陳阮的動作標準又專注，彎腰、壓腿、伸展手臂，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認真。溫暖的陽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簡單的運動褲襯得雙腿愈發纖細白皙，整個人乾淨得像一幅畫，亮眼又讓人移不開目光。
這時，裴靳野和他的兄弟們恰好路過。
康馳一眼就認出了陳阮，撞了撞裴靳野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打趣：“靳哥，那不是你妹妹嗎？在練跑步呢。”
林屹也跟著看了一眼，笑著點頭：“還真是，挺認真的。”
裴靳野沒好氣地白了康馳一眼，心裡默默腹誹：甚麼妹妹，那是我女朋友。
面上卻冷聲道：“再叫，舌頭給你割了。”
康馳立刻捂住嘴，乖乖點頭，又試探著問：“那……我們不過去打個招呼嗎？”
“要去你去。”裴靳野語氣淡淡，帶著幾分不耐煩，腳步卻不自覺放慢了。
沒想到康馳還真興沖沖地跑了過去，裴靳野無奈，只能和林屹一起慢悠悠跟上，目光卻始終緊緊鎖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哈嘍，陳阮，還記得我嗎？”
正在熱身的陳阮回頭，看見三個少年朝自己走來，最前面的康馳正熱情地揮著手，黃毛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她愣了一下，隨即揚起甜甜的笑容打招呼：“你好呀，康馳，對吧？”
康馳見她竟然還記得自己，立刻開心得眼睛發亮，語氣更熱絡了：“對，是我！剛剛和靳哥他們路過，一眼就看見你了。這是你朋友嗎？”
陳阮笑著介紹：“這是我同桌，也是我在學校最好的朋友，許熙。熙熙，這是康馳，裴靳野的朋友，還有這位是林屹。”
許熙剛才看見一頭黃毛衝過來，還嚇了一跳，此刻聽完介紹，才鬆了口氣，禮貌地笑著打招呼：“你們好呀！”
林屹溫和地點頭示意，康馳卻直直盯著許熙，耳朵微微發紅，直白又真誠地誇：“你好漂亮呀！比照片上還好看！”
許熙被他說得臉頰一熱，小聲道謝：“謝謝你。”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甜，一旁安靜許久的裴靳野終於開口，目光穩穩落在陳阮身上，聲音低沉又自然：“在這裡幹甚麼？”
“快要運動會了，我和熙熙來練習一下專案。”陳阮乖乖回答，小臉上滿是認真。
裴靳野輕輕頷首，又問：“報了跑步？”
“嗯。”陳阮乖乖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看著她軟乎乎、乖巧聽話的樣子，裴靳野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那我也報跑步。”
旁邊幾個人瞬間集體石化。
康馳手裡的礦泉水都差點掉在地上，林屹也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裴靳野向來對這些集體活動不屑一顧，除了籃球比賽，幾乎從不參加任何校園活動。就連之前高中時考了年級第一，老師讓他上臺發言，他都只淡淡一句“懶，不去”。可今天，他不僅要參加運動會，還要報名跑步。
陳阮沒注意到眾人的震驚，忽然想起早上看到的報名表，小聲提醒：“可是哥哥，我早上看的時候，男生專案好像只剩4000米沒人報了……你真的要參加嗎？”
那可是整整十圈操場，光是聽著就讓人覺得累。
裴靳野眉梢微挑，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囂張，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怕我撐不下來？”
“沒有沒有，我相信你。”陳阮連忙搖頭，小臉上滿是信任，“你肯定可以的。”
一旁的康馳和林屹已經驚得說不出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款震驚，這還是他們認識的那個裴靳野嗎？
片刻後，陳阮和許熙開始跑步，三個男生則坐在臺階上，長腿隨意地搭著，姿態慵懶。
康馳越想越不對勁，從電玩城到現在，裴靳野對陳阮的特殊，早已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
他忽然笑眯眯地湊近，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八卦：“靳哥，你是不是喜歡陳阮？別騙我，我都看出來了。”
裴靳野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算是預設。
林屹在一旁瞭然地輕笑，早就看出他不對勁。
康馳當他是預設了，忍不住打趣：“我們靳哥這鐵樹，終於要開花了啊！之前誰跟我說，談戀愛是浪費時間，現在還不是栽了？”
裴靳野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卻沒再多說，目光始終緊緊追隨著跑道上那道小小的身影，溫柔得不像話。
康馳在心裡默默嘆氣：原來平時桀驁不馴的靳哥，談起戀愛來，還是個膽小又深情的戀愛腦，連承認都要藏著掖著。
下午最後一節是王翔的數學課。
他把書往講臺上一放，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幾分嚴肅：“同學們，說個事。運動會我們班需要一個舉班牌的同學，大家有沒有推薦的人選？”
話音剛落，班裡立刻有人喊出陳阮的名字，其他人也紛紛附和，聲音整齊又響亮。
原本低頭翻書的陳阮猛地抬頭，一臉茫然，像是沒反應過來，小臉上滿是錯愕。
王翔笑著看向她：“陳阮，那就由你來舉班牌，怎麼樣？你長得乖，氣質乾淨，很適合。”
陳阮乖乖站起身，有些緊張，指尖微微蜷縮：“可是老師，我從來沒有舉過……我怕我會出錯。”
“沒關係，很簡單。”王翔擺擺手，語氣和藹，“就是舉著班牌，帶著大家繞操場走一圈，完成入場儀式就好了，不用說話，也不用做別的。”
陳阮只好點點頭，小聲答應：“那……我試試吧，老師。”
王翔欣慰地點頭，讓她坐下，開始講課。
可陳阮這一節課都心不在焉，從沒做過這種事，她生怕自己會出錯，會給班級丟臉，連老師講的內容都聽不進去。
放學後，王翔叫住陳阮，讓她去辦公室一趟，說是交代舉牌的注意事項。
陳阮讓裴靳野先去車上等自己，便轉身走向辦公樓。
辦公室裡，王翔和藹地叮囑：“舉牌那天可能需要穿禮服，禮服要自己準備，學校會統一安排化妝師，你當天稍微早一點到就可以，不用太緊張。”
“好，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別緊張，就是走個過場，你這麼乖，一定沒問題。”
陳阮點點頭，和老師道別後，快步走向校門口。
裴靳野坐在車裡，遠遠看見小姑娘低著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走過來，眉梢微挑，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等她上車坐好，他便輕聲問：“怎麼了？因為沒舉過牌，緊張？”
陳阮輕輕點頭，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不安：“嗯，我怕出錯。而且老師還要我們自己準備禮服，我不知道該選甚麼樣的，怕不好看，也怕不符合要求。”
裴靳野伸手幫她把書包取下，放在一旁，長臂一伸，將她輕輕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肩頭，動作自然又溫柔，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沒事的，放輕鬆，只是舉個牌子而已，就算出錯也沒人會怪你。我們阮阮這麼好看，穿甚麼都好看。”
他的聲音溫柔又安心，像一劑定心丸，陳阮心裡的不安瞬間散去，抬頭對他甜甜一笑：“謝謝你哥哥，我知道了。那我等會兒在手機上挑一條。”
裴靳野寵溺地颳了刮她的小鼻子，眼底滿是笑意：“真聰明，挑你最喜歡的，哥哥給你報銷。”
車子緩緩駛入別墅庭院，在雕花大門前穩穩停下。
晚上，陳阮洗完澡躺在床上，認真地挑選禮服。
螢幕上款式繁多，看得她眼花繚亂，一會兒是粉色蓬蓬裙，一會兒是藍色碎花茶歇裙，都好看卻又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直到一條白色連衣裙映入眼簾。
裙身點綴著細碎珍珠，剪裁修身，領口是溫柔的方領，裙襬垂到膝蓋上方一點點，乾淨又溫柔，素雅卻不單調，一眼就戳中了她的心。
她立刻截圖發給裴靳野，指尖都帶著幾分期待：
“哥哥，你覺得這條怎麼樣？我覺得好好看，特別溫柔。”
剛洗完澡的裴靳野聽到手機提示，拿起一看，備註是“小公主”。
他點開圖片，指尖放大，仔細看著裙身的珍珠點綴，唇角不自覺上揚，打字回覆：
“很好看，你喜歡就買，就這條，不用猶豫。”
“好！那我下單啦！”
裴靳野回了個“嗯”，便放下手機。
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小姑娘笑起來的樣子，眉眼彎彎，乾淨又柔軟，像只依賴他的小貓。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越來越離不開她了，從網戀掉馬的那天起，他的世界就被她填滿，再也容不下別人。
夜色漸深，白日的喧囂徹底沉寂。
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與心跳，藏著一觸即發的心動，和悄悄蔓延、再也藏不住的喜歡。
而不遠處的宿舍樓裡，林柔正看著韓琪琪發來的照片，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照片裡，陳阮穿著運動服，在操場上跑步，裴靳野坐在臺階上，目光緊緊追隨著她，溫柔得不像話。
林柔的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敵意，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運動會……倒是一個讓她出醜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