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 67 章 高考畢業啦
學校裡, 足球並?不?如籃球受歡迎,球場上的草很久沒人?修剪了,在六月瘋長?到沒過了腳踝, 踩上去?軟軟的, 白天積攢的陽光還未散盡,躺下去?有點癢又有點熱。
陶萄四個人?並?排躺在中圈附近, 鼻子裡滿是草汁和?泥土的氣味, 今天星星很亮, 偶有薄雲飄過,星光就跟著暗下去?一點,再亮起來,看久了,會有種整個夜空都在隨著人?緩緩呼吸的錯覺。
操場上沒開燈,也沒其?他人?, 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從教學樓那邊飄來的一陣陣歌聲。
陶萄左邊挨著的是饒莉莉,右邊是鬱巒,饒莉莉另一邊是張家?明。
約好說要聊一聊,可四個人?除了來時打了聲招呼,躺下來後就不?約而同地沉默著,或許是到了這個時候,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很多迷茫吧。
寂靜中, 張家?明枕著胳膊, 忽然開口了:“……其?實我去?年?就申請了定向志願,前幾個月老師也陪我一起和?幾個學校都溝通了, 定向招錄的事情基本?都敲定了,等高考完,政審面試體檢都透過後, 我開學就要去?西北了。”
定向生一般都能降分招,張家?明有奧數的省獎在面試的時候也能有一定的優勢。
陶萄和?饒莉莉都瞬間彈了起來:“啊?真的嗎?是哪個學校?”
鬱巒本?來偷偷搓姐姐毛毛尖兒呢,茫然地瞅了瞅,也慢慢地坐了起來。
張家?明沉默了片刻,笑了笑,說:“哪所學校我就不?說了,我簽了保密協議了,以後可能不?能和?你們常聯絡了,為了申請那個學校,我還簽了願意赴藏工作的協議,我選了服務5年?的,時間長?點,還能免學費。”
居然還是涉密類的定向招錄學校啊,連報名都不?能對?外……陶萄更吃驚了,遲疑著輕聲發問:“那你爸媽……”
張家?明勾嘴一笑:“我爸媽還不?知道這件事,不?過等高考後,政審要查他們,他們就會知道了。他們估計會很生氣吧,之?前我爸媽給我規劃的是省內的985,說不?希望我離得太遠。”
知道了,他們也束手無策了,政審已經是最後一關。張家?明協議都簽了,學校肯定也是評審流程都走一半了,這種學校可不?像普通的大學院校,倘若面試體檢都過了還敢反悔違約,是要付出很大代價的。
他不?聲不?響就做完了人?生最重要的決定,饒莉莉到現在都說不?出話。只是很震驚地轉頭看他,之?前張家?明天天都和?她?在一塊兒,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從來沒聽他提起過。
張家?明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與饒莉莉對?視時目光也很平靜,彷彿這不?是甚麼大事。
饒莉莉有點結巴:“小明……你……你就算想離你爸媽遠一點,也不?至於籤5年?吧?那邊條件肯定很艱苦的。”
“還好,我還能怕吃苦啊?”張家?明依然很輕鬆地笑,“還能有比我家?更苦的地方?嗎?”
饒莉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好像也是。
陶萄卻暗暗鬆了口氣,比起上輩子張家?明真的考了個省內最好的大學卻選擇退學,後來不?知去?了哪裡,現在他能選擇去?西部?,哪怕遠一些、苦一些,對?他來說也算是一種不?錯的結果。
張家?明繼續說:“你們呢?打算去?哪裡?”
省內的好學校不?少,陶萄準備衝一衝其?中兩個最好的,她?主要是想學工商管理,畢竟以後要回?去?打理家?裡的廠子,總不?能甚麼都不?懂。
饒莉莉也不?打算走太遠,她?想報省內有一家?很有名的音樂學院。
鬱巒沒甚麼好說的,姐姐想去?的學校就是他想去?的。
他之?前本?來是可以參加保送的,他也去?了,但保送考語文只考了38分,被刷下來了。自主招生也沒考上,很多學校對?語文都有最低分數線要求,他照樣沒達到。
他對?這個倒是不?大遺憾,只是現在一聽到饒莉莉想考音樂學院,就忍不?住了,弱弱地開口問:“啊?原來莉莉唱歌很好聽嗎?”
饒莉莉無語地看向他:“幹嘛啦,音樂學院也有其?他專業呀,有表演系的嘛。”
鬱巒鬆了口氣,他還以為他不?僅患有自閉症,連耳朵也有問題了呢。
陶萄和?張家?明都被逗笑了。
氣氛一下子就鬆快了,陶萄又躺回?去?:“真快呀,一轉眼三年?就過完了,好舍不?得。”
剛重生那會兒,想到這一生還要讀十幾年?的書,她?嚇都嚇死了,可現在回?想起來,又覺得時間過得好快,十年?彈指一揮間,竟真被她?一步步走了過來。雖然她沒有做甚麼很轟轟烈烈的事情,這一生仍是普通又平凡的一生。
可普通就不精彩了嗎?
張家?明也躺著,望著漆黑的夜空,黑色太濃郁,就彷彿看不見邊際,他伸直了手,彷彿想要去?抓住甚麼,慢慢地攥緊了拳頭。
莉莉說你和?你媽一樣的時候,他沒有反駁,只覺得悲哀。因為他知道莉莉說的對?,他是爛泥地裡長?出來的野草,怎麼可能會不?帶泥呢?
他其?實也挺討厭自己的,討厭自己無意間流露出的偏執與佔有慾,討厭自己的內心有時會像一條拴不住的瘋狗。尤其?見到饒莉莉身邊那些獻殷勤的男生,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嫉妒得狂犬病發作,恨不?得把他們全咬一遍,再統統趕得遠遠的,一個都不?剩。
可是他這樣真卑劣,他有甚麼資格做這種事?他現在活得太失敗了,如果不?離開,不?嘗試掙脫家?庭的束縛,他一輩子都將一無所有。
他曾經沒有勇氣面對?這個世界,直到莉莉把他從天文館的屋頂拽下來,他終於生出了一點點想要試一試活下去?的念頭,哪怕魚死網破,哪怕遍體鱗傷,也去?試一試吧!
張家?明偶爾還是會想死,尤其?是回?家?的時候,但他也越來越想好好地用這五年?,去?改變自己,也去?積攢一些力量。
他不?想再被擺佈了。
因為饒莉莉,他第一次想變成一個更好更厲害的人?。一個不?會給她?帶來麻煩的人?,也能夠與她?相配的人?。
她?太好了,是他還不?配。
張家?明久久地看著饒莉莉,輕聲說:“莉莉,之?前總逼你做題,對?不?起。”
饒莉莉趕緊說:“我早就不?生氣了。”
張家?明卻還是不?舍地望著她?,半晌,才攢起說完的力氣:“暑假……我可能也沒辦法和?大家?一起出去?玩了。我爸媽生起氣來,估計不?會讓我出門。而且……他們在鎮上新城買了套房子,我們很快要搬過去?了。以後……可能和?大家?就更少見面了。”
饒莉莉聽得怔住了:“你要搬家?了啊?”
“嗯……是啊……”張家?明微微別開眼睛,故作輕鬆,“不?過沒事,現在網路這麼發達,又有手機,你別忘了我就行。”
饒莉莉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地嘟囔了一句:“到底誰忘了誰,你主意大著呢,這麼多大事都不?跟我們說一聲。”
張家?明說:“我本?來想說的,你請假了。”
“咳……呵呵呵……我也本?來想說的,後來太匆忙了就忘了……”饒莉莉乾笑了兩聲,想到自己也沒告訴他自己要去?拍電影的事,說跑就跑了,估計他還是事後和?陶萄打聽到的,也有點不?好意思。
張家?明看著她?。她?心虛的時候眼睛就會這麼滴溜溜亂轉,抿著嘴,高不?高興甚麼都寫?臉上了,他每次都能看出來。
“我沒怪你,之?前都是我的錯,莉莉,只是我剛才說的話也都是真心的。”張家?明努力深吸了一口氣,平靜下來後,才眼神溫柔地說完,“以後你要變成大明星啊,這樣以後……哪怕我在邊疆也能看到你了。”
“不?用你說,我肯定要當大明星的!”饒莉莉驕傲地昂著頭,說完後她?又忍不?住轉頭去?看張家?明,手指無意識揪著校服,小聲加了一句,“可我看不?到你啊。”
“我不?是挺煩人?的嘛,看不?到就看不?到了。”他明明是笑著的,可不?知道為甚麼,饒莉莉就是有點想哭。
她?使?勁瞪大眼睛,想讓夜風吹一吹,把眼??x?裡溢位的淚吹乾。
她?現在一點都不?怪他了。不?怪他偷偷報了需要保密的學校,不?怪他甚麼都不?說就已經決定好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她?知道張家?明需要遠走,走得越遠越好。
如果不?是那樣強勢的學校,他沒辦法離開,她?都能想通,都理解,可是她?現在心裡空落落的,難受極了。
“你以後上了大學還能給我打電話嗎?”饒莉莉吸了吸鼻子,“你報的那種學校是不?是很嚴啊?能拿手機嗎?能上網嗎?能用MSN影片嗎?”
張家?明笑道:“可能一個月能打一次電話吧。”
饒莉莉臉都皺起來了。
鬱巒忽然在一旁幽幽地冒出來一句:“這個世界上不?僅有發達的通訊方?式,也有原始的通訊方?式,比如寫?信。”
饒莉莉眼睛一亮:“對?啊對?啊,寫?信肯定可以吧?這個沒有時間限制吧?”
張家?明想了想,點點頭:“應該可以。”
饒莉莉鬆了口氣,馬上又打起了精神:“那就好,還能聯絡上你就好。誒,你不?是喜歡郵票嗎?我到時候買最好的郵票給你寄,你正好可以集郵,好不?好?”
張家?明眼底一熱,輕輕嗯了一聲。
四人?又說了好一會兒話,大多都是饒莉莉和?陶萄在說,兩人?都在怪張家?明和?鬱巒寫?的同學錄太敷衍,就那麼幾句話,一點都不?走心。
高考前幾天,班上就開始傳同學錄了,陶萄買的是那種活頁的,全班人?手一頁,連每個老師都發了,除了本?班的,給莉莉的,她?還特意跑到理科那邊,給張家?明和?鬱巒發了。
莉莉給她?寫?了滿滿一頁!寫?到後面橫線都沒了,還在空白處硬寫?了兩行,寫?完還跑過來,說,她?還有好多好多話沒和?她?說呢。
張家?明也算寫?了三行,就鬱巒寫?的字最少,寫?的還跟個數學謎題一樣,贈語那邊寫?著:“姐姐你好,哥德爾不?完備定理說,嚴謹的數理世界總會有個自由的X存在,請高考後下次繼續當我的X,謝謝。”
陶萄至今沒搞懂這是甚麼意思,她?數學一直都比其?他科更薄弱些,雖然文科數學的難度比較低,陶萄還是很謹慎的,在最後這學期刷了特別多數學題,差點沒刷吐咯。
現在,她?看到這種數學家?名字命名的理論,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更不?想多去?研究。
她?把鬱巒那張活頁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後嘆了口氣,夾到同學錄裡,決定暫時把它歸類為“未解之?謎”。
張家?明寫?給饒莉莉的只有一句特文藝的話,是梁實秋的:“你走,我不?送你;你來,無論多大的風雨,我都去?接你。”
饒莉莉自然也沒有長?出太多文學細菌,想了半天,瞪大眼睛也沒能閱讀理解出其?中的深意,最後就就把那張紙往張家?明面前一拍,氣鼓鼓地說:“字太少了!沒誠意!重寫?!!”
張家?明後來就把這句話抄了十遍。
饒莉莉還是嘟嘟囔囔。
陶萄也嘟嘟囔囔。
張家?明左看看陶萄,右看看饒莉莉,最後,反倒衝著鬱巒嘆了口氣:“鬱巒,有沒有覺得,她?們倆真該姓林啊。”
鬱巒歪了歪頭,又趕緊正回?來,神色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又誠懇地發問:“為甚麼?”
張家?明:“……”
他錯了,他也高估鬱巒了,他和?她?們倆加起來……可以組成一個森!真是絕了,他三個好朋友,竟然能一個比一個木。
難道他五行缺木啊?
說著說著,遠處教學樓那邊隱隱約約飄來的歌聲也漸漸停了,人?聲稀落下來,似乎也預示著高中生涯真的落幕了,他們的青春也終將散場。
而明日,明日又隔天涯[1]。
快晚上十點了,老師們拿著手電筒到處抓人?,非得把學生們趕回?家?早點休息不?可,四個人?從草地上爬起來,互相看了看,都沒說再見。
這兩個字真不?想說出口。
和?饒莉莉和?張家?明揮揮手說了明天加油之?後,陶萄和?鬱巒時隔數月,第一次能一塊兒騎車回?家?。
鬱巒那腦筋異於常人?,天生就不?懂緊張為何物,高考前一天和?高考前一百天對?他來說根本?就沒甚麼區別,他迎著涼爽的夜風,不?知興奮著甚麼,頻頻轉頭喊:“姐姐。”
“嗯?”
“姐姐。”
“幹嘛?”
“姐姐。”
“搞咩啊!!”陶萄咆哮。
他就不?喊了,彎起眼睛笑,也不?知道他在開心著甚麼,好像有甚麼好事就等在前方?似的。
陶萄不?明所以,轉頭看看他,她?這段時間好像都沒好好看過他,現在看他揚著眉毛,騎著車迎風而笑,竟也覺得有些陌生。
鬱巒變了不?少,又高了,不?知是不?是肩膀也跟著長?寬了,校服穿在他身上不?再像從前那樣空蕩蕩,現在剛好貼住肩線,隱約能看出一點身體的輪廓了。
少年?青澀的身體輪廓正一點點往成年?男人?方?面顯山露水。
好像成熟了?陶萄不?知道這個詞準不?準確,她?只是覺得他再喊她?姐姐時,好像沒有那種小時候的撒嬌意味了,可能也是她?變了吧。
在鬱巒開口和?她?說話之?前,她?竟有些彆扭,還有點尷尬,不?知道該和?他說甚麼。
兩輛腳踏車並?排穿過夜色深深的長?街,懷著一些欲說還休的少女心事,穿過這個屬於高中時代的最後一個夏夜。
到家?門口還沒掏出鑰匙,陶萄就聞到了一股濃得能把樓道里的蚊子都燻得舉家?搬遷的燒香味,一擰開門,她?就忍不?住喊了聲救命啊。
整個家?裡都煙霧繚繞,仙氣飄飄,陶萄站在門口,感覺自己不?是回?家?了,可能是飛昇了。
捏著鼻子,穿過繚繞的煙霧,就看到陶廣志在陽臺弄了個香案,上面供著好幾碟水果,水果旁邊還煞有介事地擱了一排神像照片,正嘴裡唸唸有詞地拜拜。
她?湊過去?一聽,甚麼天公老爺保生大帝清水祖師五顯大帝觀音菩薩一個都沒落下,他完全不?管人?家?是不?是保佑考試的,他全部?都挑職位高的、聲望大的來拜,還振振有詞:
“吶吶吶,你們一看就沒有拜神的經驗啦。拜神也是有技巧的嘛,明天高考,今天肯定家?家?戶戶都在求文曲星、孔夫子、文殊菩薩啊,你想想看,那人?家?是不?是滿腦子都是人?名?他是不?是好難聽清楚到底要保佑誰啊?”
陶廣志說著又虔誠地再合掌拜了拜:“而我就比較聰明啦,我拜的這些都是天上的大領導,隨便講一句話下去?,誰敢不?聽啊?我跟你說,你打通關係,就要找最大的嘛!”
鬱美?珍一開始還想笑,聽到最後一句,頗為認同地點點頭:“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道理啊。”
於是場面很快就變得更加壯觀了,連鬱美?珍也去?抽了三炷香過來一起拜,求這些天庭的大領導保佑陶萄和?鬱巒考試順順利利,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香火的煙霧越燒越濃,陶萄站在煙霧裡,感覺自己都快被燻成一塊臘肉了。
搞完迷信,陶廣志還沒結束,又開始神神叨叨地搞玄學,在陶萄和?鬱巒的床頭各放了一把蔥,讓他們明天都腦袋靈光好聰明,又讓他們明天要穿已經在神明面前供過開光的紅內褲去?考試,因為這叫:
“一腚開門紅!”
人?在無語到極點的時候真的會笑,陶萄看著那紅內褲,苦笑道:“……供這種東西神明真的不?會生氣嗎?”
“哎呀,神明都是好大方?的,都是為人?民服務的,你以為他們和?你一樣那麼小氣啊。”陶廣志堅持把內褲一人?一條塞給了陶萄和?鬱巒,“洗過的,一定要穿,知道嗎?”
見陶萄接了,鬱巒也很勉強地接了過來。
陶廣志弄完這個還不?算,又跑去?翻鞋櫃,非要陶萄和?鬱巒穿耐克的鞋,因為它的標誌是打勾,就是全對?的意思。
陶萄把那紅內褲塞褲兜裡,終於忍不?住了,雙手抱胸,問:老爸,你之?前不?是一直說,高考中考只是人?生中一場小小的考試,人?生的關鍵那麼多,一場考試不?可以決定一切的,你現在怎麼變了?”
“話是這麼說的,但這次確實好關鍵,你好好考,最好考一個十萬八千里那麼遠的重點大學,”陶廣志眯著眼說,“遠得一年?都回?不?來兩次的那種,最好還是可以本?碩博連讀那種好學校,你放心讀書啊乖女,老爸就是砸鍋賣鐵也可以供你讀到四十歲!”
算盤珠子崩她?臉上了,真是親爸,陶萄冷笑??x?一聲:“你別想了,我都不?打算出省,我就打算考省城那邊的,現在動車好快了,我坐個動車我兩個半小時就能回?來。”
陶廣志大驚失色:“女啊,世界那麼大,你不?想去?看看嗎?”
“不?想,我就要留在身邊孝順你,走,芋頭!我們上樓了!”陶萄乾脆利落,轉身一擺手,鬱巒本?來兩根指頭拎著紅內褲在發呆,下意識也連忙疊吧疊吧,把那玩意放書包裡,自動跟隨,和?陶萄上了樓。
徒留算盤打太響不?小心打翻了的陶廣志在原地愣了又愣,嗚嗚兩聲又趴鬱美?珍懷裡去?。
時間不?早了,兩人?洗漱完又檢查了一遍明天的證件文具一類的,就準備睡了。
陶萄站在兩間閣樓門口,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出聲叫住了剛說了姐姐晚安就要進門的鬱巒:“芋頭。”
他回?頭臉來。
陶萄走過去?,張開雙臂和?他短暫地抱了一下:“考試加油,”
鬱巒怔了怔,雙手下意識抬了抬,卻又慢慢把手收了回?去?,低低問:“現在是必要的時候了嗎?”
“嗯,挺必要的。”陶萄低垂眼簾,聽著他的心跳正在慢慢加快。
鬱巒這才軟下了肩頭,低下頭來將下巴靠在她?肩膀上,笑著將她?更緊地攬進懷裡,閉起了眼睛:“好的,必要的時候可以違反規則。”
鬱巒的體溫比她?高,臉頰一下貼到他胸口後,陶萄的心跳也開始不?聽話地加快,她?在他懷裡小聲地提示:“喂,你也得和?我說加油啊。”
“姐姐加油。”鬱巒的嘴唇在她?耳邊碰了碰,氣息溫熱熱的。
“行了,去?睡吧。”陶萄臉也開始發燙,往後退了一步,慌忙從他懷抱裡掙扎出來,“晚安。”
“晚安姐姐。”
晚上,陶萄出乎意料睡得挺好,沒有失眠甚至沒有夢,但一起來就樂極生悲,她?在褲子上摸到了一股粘稠的溼潤。
陶萄彈起來一看,喃喃自語:“真服了……”
這回?可真是一腚開門紅了。
陶廣志那個開過光的紅內褲一語成讖,例假特不?配合地提早來了,幸好陶萄不?大痛經,出發前保險起見還是吃了顆布洛芬,又用摘了標誌的礦泉水瓶灌了一壺溫熱的水帶去?考場上喝。
夏天本?來就熱,來那個特不?舒服,小腹墜墜的,又長?時間沒得換,陶萄真是挺艱難地捱了三天。不?過發揮得還不?錯,她?會做的都好好做了,不?會的也努力蒙了,總體而言,應該算是正常發揮。
鬱巒就慘了,第一科語文就有點出師不?利。
陶萄其?實一拿到試卷翻到作文題,她?就知道這個題目對?鬱巒肯定很難寫?。
今年?的題目主題就倆字“傳遞”,具體要求裡寫?了一句:萬物在傳遞中綿延不?已,人?類在傳遞中生生不?息。技藝、經驗可以傳遞,思想、感情可以傳遞……不?限題材不?限文體,自擬題目。
陶萄很快就構思出來了。她?選擇把這個大題目窄化,落點在具體的事情上,寫?的是祖國薪火傳遞的文明長?河。這個角度雖然看著也不?小,但絕不?會離題,算是很保險、中規中矩的角度,而且能寫?的歷史?名人?名事特別多。
從先秦諸子的思想傳遞,到歷代先賢的著書立說,再到近代先輩們浴血奮戰的犧牲與傳承,最後昇華點題,就寫?夠了。
她?寫?得很快,寫?完的時候還剩不?少時間,就一邊翻回?前面檢查選擇題,一邊在心裡唸叨:芋頭不?知道會不?會寫?啊。不?管會不?會,胡編亂造也好,湊夠八百字也好,千萬別空太多啊……
一考完出來,和?老師們拿了手機,她?就立馬給他打電話,鬱巒果然糾結了很久,最後他寫?了個“我的數學王老師”。
開頭,他先把作文題目裡那兩句“萬物在傳遞中綿延不?已,人?類在傳遞中生生不?息”老老實實地抄了一遍。然後,他就平鋪直敘開始寫?王老師怎麼教他做奧數題。
中間,他詳細寫?了五百字王老師教給他的深奧數學理論,最後說:“王老師把知識傳遞給了我,我學會了,這個過程就是傳遞。”
陶萄聽得捂住了臉,但……其?實沒離題呢!
還寫?滿了!很不?錯了!
至少分數是有一點了,陶萄算是放下了心,作文寫?了就行,畢竟鬱巒還能加分,二十分足夠彌補他在語文上的差距了。
三天考完,陶萄又給張家?明和?饒莉莉也打了電話,兩人?也挺不?錯,都頂住了壓力,該怎麼考就怎麼考。
等成績出來那十幾天是最煎熬的,陶萄兩輩子為人?還緊張起來了,都不?敢對?答案估分,直到查分那天。
她?和?鬱巒坐在笨重的電腦前面,鬱美?珍抱著脆皮鴨站在後面,陶廣志又去?拜拜燒香了,偏偏這年?代的網速和?電腦都特別慢,進考試系統還卡了半天,好幾次都沒進去?。
陶萄握著滑鼠點得都快把左鍵按穿了,螢幕上那個小沙漏圖示轉啊轉,轉得她?站起來拍了好幾下電腦的大屁股,恨不?得把電腦頁面拍出來。
她?這頭卡著呢,饒莉莉電話就來了:“葡萄!啊啊啊!我考了541!!啊啊啊啊我怎麼考那麼高啊!!我好牛啊!!小明更是超牛啊,他考了666啊,他挺6啊!”
陶萄又激動又著急,他們倆在鎮上網速怎麼那麼好呢?
幸好沒過幾分鐘,那網頁終於一點一點載入出來了,看得她?心都卡在嗓子眼了,幸好卡著卡著,她?看到了六開頭。
636,哇,她?也挺6的啊。
一瞬間氣就撥出來了,眼淚也快出來了。
這分數好啊,多吉利啊,還比她?上輩子考得多了一百多呢!
沒白學,也沒白活。
她?來不?及感慨,抓緊也查鬱巒的。
可能是又一波人?都查完了,這回?可快多了,刷一下就出來了,陶萄一看,鬱巒裸分考了625,他語文才考了68呢!英語也沒考太好,只有126,不?過數學滿分,理綜也280多。
她?倒吸一口涼氣,單科滿分啊?之?前老師還說今年?理科挺難呢,沒想到他還是滿分。
看了好一會兒,她?轉過頭去?看鬱巒。
他也正盯著螢幕,表情很平靜,好像上面那些數字跟他沒甚麼太大的關係。但留意到陶萄的眼神,他側過頭來,對?上她?的目光,也彎起眼睛笑了一下。
“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上學了。”
陶萄也為他高興,再不?管甚麼避嫌不?避嫌,伸手就去?揉他腦袋:“我們芋頭真厲害真厲害,太棒了你!”
她?高興得都不?知道怎麼說好了。
真牛啊這大芋頭,他偏科偏得一條腿短得可憐,另一條腿長?得離譜,可就是靠這條長?腿,竟然還能硬生生把總分拉過了六百二。
再加國獎的分,他也能有645。
陶廣志和?鬱美?珍也是哇哇叫,一整天嗓門都挺大,立馬就手寫?一個打折慶祝兒女高考大捷的招牌貼出去?了。
今年?的政策也特別好,高考改革不?用盲填志願了,除開那些保送的、定向的、自主招生的,剩下的都是出了分數再填志願。
這簡直是天大的福音,陶萄和?鬱巒第一志願都報了省城的同一所大學,陶萄衝的是工商管理,鬱巒報的是數學與應用數學,付老闆幫忙託人?去?問了,說這個數學系如果能一直讀下去?,以後能走工程物理研究院的路子。
鬱巒哪怕有自閉症,就不?用操心就業了,付老闆挺地圖炮地說:“這種研究所裡,我估摸怪人?挺多,咱鬱巒將來要真進去?了,說不?定還能找到知音呢。”
饒莉莉也按計劃報了她?想要的那幾個藝術類的學校,只有張家?明家?又是雞飛狗跳,他早早就申請定向類院校的事兒瞞不?住了。
不?過周慧和?張國棟也沒辦法了,不?去?毀約要賠錢,還會記入檔案,甚至會影響張國棟的工作。兩人?只能捏著鼻子罵張家?明長?大了翅膀硬了,長?了反骨了,白眼狼,養那麼大父母也不?要了,要去?那麼偏遠的地方?上學,白考了那麼高的分……罵得極盡難聽。
其?實張家?明是全市唯一被那所學校稽核透過的學生,老師都說他很厲害,人?家?學校要求可高了,可不?是誰都要的。但在張家?明爸媽眼裡,都比不?上那些名頭響亮的大學。
這學校連父母也得跟著籤保密,不?能往外說。最重要的是,這個決定是張家?明刻意瞞著他們做的。
他居然敢自己一個人?拿那麼大的主意?最令他們惱火的是這個。
果然,考完也不?許他去??x??畢業旅行,周慧又故技重施,把他身份證拿走了,就像從前無數次那樣,說讓他在家?裡好好陪張阿公。張阿公年?紀大了,身體也越來越差了,周慧就讓他哪兒也不?許去?,孝順阿公,順帶要讓他好好反省反省。
張家?明沒有反抗,怎麼罵他他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成天陪著張阿公,夜裡也守著他睡。
爸媽的這些招數他早就想到了,反正他要走了。
從這件事,他忽然就看到了爸媽的虛弱,之?前覺得像高山一樣的人?好像變矮了,他們關得了他一時,已經關不?住他將來了。
陶萄聽饒莉莉打來電話說這事兒都麻木了,幸好張家?明報的那學校特殊得很,她?們到現在都不?知道具體是甚麼學校,只知道他選的專業也很牛,竟然是甚麼核動力。
陶萄一聽汗毛都起來了,怪不?得呢……那麼偏的院校,又必須要籤保密協議,還要原地服務5年?以上才可以調到其?他單位,但調動也只能去?相關單位,依舊是保密的。
這不?得了啊!
饒莉莉也說:“小明真聰明,我現在真的一點都不?怪他了。”她?在電話那頭,不?知是不?是哭了,聲音輕輕的,“我希望他飛啊飛,就這麼飛到國家?的懷抱裡,再也別回?來了……哪怕……哪怕再也見不?到他了,也沒關係。”
之?後就是安心等通知書下來。
陶萄考完試一身輕鬆,一邊和?鬱巒、饒莉莉商議去?旅行的日子,做做攻略,一邊搓著手,準備幹一票大的。
她?做麵包!她?要上新!
陶廣志看她?那架勢就渾身發毛,真恨不?得她?明天就出門旅行去?,天天問她?到底甚麼時候出發。
誰知陶萄說:“沒那麼快呢,我要做個好吃的麵包,過幾天我和?芋頭還要回?樟溪鎮一趟,我們要和?莉莉、張阿公里應外合,把張家?明這可憐的城堡小公主偷出來。”
陶廣志兩眼一瞪:“哇,你們準備搞事情啊?”
作者有話說:早啊朋友們,今天來聽南京的京南朋友點播的《紀念》,慶祝四個小朋友高考完啦!
注1:引用自席慕蓉的《渡口》
“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三年
一切在我心裡開的好皎潔
現在倒計時也不剩幾天
腳邊的紙片
來不及去撿
彷彿是快要衝破壓力的繭
離校後大家又各自熬夜
早上的黑眼圈
課上的小睏倦
一天一天又一天
我只想要拉住流年
好好地說聲再見
遺憾感謝都回不去昨天
我只想銘記這瞬間
我們一起走過的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