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又到了盛夏
一時分不清楚, 也根本?想不明白。
兩人說著說著就走到了文理?科教學樓中間那?個紅磚小廣場。許媛要回宿舍得走另一條路,陶萄和她?揮揮手告別,繼續往前走, 走到理?科的教學樓底下。
看著鬱巒瘦高白淨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看著他心?無芥蒂一見她?就笑,陶萄之?前想張嘴說的那?些?大道?理?都說不出來了。
陶萄忽然就不敢再多想了, 只?能用力蹬著單車, 不斷地告訴自己, 那?是弟弟,那?就是弟弟……弟弟,弟弟,弟弟!
兩人回到家,繞到後門。
鬱巒把單車停好,鎖上, 繞過來想拉陶萄的手。
陶萄不動聲色地躲開了。她?趁機上前去開門,假裝沒留意到身後的人。
他愣了愣,手停在?半空,手指還保持著那?個要去握她?手指的弧度,剛想說甚麼,忽然就聽見屋子裡一頓嘈雜。
陶廣志的大嗓門隔著門板傳了出來:“哎呀看著不行, 真不行, 來不及了, 美珍啊,咱們趕緊帶脆皮鴨去寵物醫院!”
“怎麼辦, 市裡的那?些?寵物醫院都是看貓狗的,他們會治嗎?”鬱美珍的聲音也著急不已?。
“嘎嘎嘎!”脆皮鴨細碎急促的慘叫也傳了過來。
“不會也得趕緊去,這脖子都抬不起來了, 來不及回鎮上了!”
陶萄和鬱巒一聽,都嚇得後背冒了一層冷汗,衝進去一看,陶廣志蹲在?地上,正扶著脆皮鴨那?修長的鴨脖,又不敢使勁,見他們倆回來,趕緊招呼說:
“哎呀,你?倆回來了,趕緊過來幫著駕著點,我先騰個手打電話,真是鴨老了甚麼事兒都能遇見,老鴨子骨質疏鬆,走著走著把鴨脖閃了!”
陶萄和鬱巒一看,脆皮鴨耷拉著脖子,兩隻?鴨掌平攤在?身體兩側,蹼子朝外翻著,趴在?地上疼得嘎嘎叫喚呢。
但仔細一看,它倆綠豆小黑眼還挺精神的,就先鬆了一口氣,兩人默契地一左一右,過去幫忙託著它那?可?憐的鴨脖。
鬱美珍心?疼死了,兩個小孩要上學,脆皮鴨後來都是她?喂的,天天牽著出去遛,又給做小衣裳又給縫帽子的,還陪她?看店,她?蹲著揉揉鴨頭:“不怕不怕,哎呀,這麼一扭可?疼了。”
陶廣志正給鎮上老獸醫打電話呢:“……是啊,估計是鴨脖哪兒節脫臼了吧?沒摸到鼓起來啊,一碰疼啊,嘎嘎叫呢,嗯???x?送回來能來得及嗎?那?行,老楊叔你?等我們,別那?麼快關門,我們馬上來,嗯嗯啊啊,十歲了呀鴨子,對呀,是不老了缺鈣啊?喂點人吃的蓋中蓋行不行?不行啊?好好好,到了再說,行,馬上來。”
陶廣志和鬱美珍還是更相信鎮上的獸醫,決定要帶脆皮鴨回鎮上看。至少人家經常治鴨啊雞啊牛啊羊的,經手的鴨脖數不勝數。
真不是開玩笑,鎮上散養的鴨子們打架、搶食、被?狗追、被?門夾,甚麼稀奇古怪的鴨脖事故他都見過,總比寵物醫院的貓狗大夫要有?經驗。
兩人抱著脆皮鴨跟一陣旋風似的,都來不及囑咐陶萄和鬱巒一句,直接就衝出去開車,等油門轟出去老遠,陶萄才接到陶廣志一個打回來的電話:
“你?倆好好看家啊!”
陶萄忙說:“看了獸醫甚麼情況也和我們說一聲。”
“好,你?們明天還要上課,沒事,脆皮鴨也算長壽唐老鴨了,它精神好著呢,你?沒看它剛才還拿眼珠子瞪我嗎?說不定回頭補補鈣就好了。”陶廣志在?電話那?頭匆匆安慰了幾句就掛了,“你?倆不用跟著擔心?,早點休息啊。”
鬱巒木木地站在?原地,他看著陶廣志和鬱美珍深夜驅車離開,沒能說出一句話來,他心?裡很擔心?,想到脆皮鴨或許有?一天會死掉,他之?前所有?高興都漸漸退潮。
脆皮鴨是他的好朋友,是陪他一起長大的好鴨子。他打架那?次,脆皮鴨被?踹得肚子都禿了,還衝上來想保護他呢。
那?時候,他和脆皮鴨都才來陶家,也才有?了家。
他們同病相憐。
這一刻,鬱巒忽然就明白了那?天,在?港城那?次夜半,姐姐為何執著地喊希望他長命百歲,他現在?也好希望脆皮鴨不要老,能長命百歲。
陶萄瞅了他一眼,不用鬱巒說她?都知道?他在?想甚麼,就跟小時候她?為他打架受傷,只?是破幾道?口子,他也會問:“姐姐你?會死嗎?”
十八九歲的年輕人,如果身邊沒有?老人去世,是還體會不到死亡的感?受的。人生對他們而言太?耀眼太?漫長了,明媚得如春日?又如夏日?,日?子就是一把永遠花不完的硬幣,嘩啦啦地響,總覺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有?些?性格特別莽的,還會覺得死就死了,有?甚麼大不了的。
可?鬱巒三歲就見過死亡了。
陶萄知道往後最好該和鬱巒避嫌了,慢慢地疏遠他為好,可?這會兒她?還是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從門前遠望的姿態中拽回來:“脆皮鴨不會死的,它可?是十歲了還會偶爾下個蛋的超厲害猛鴨。”
正常鴨子早就不會下蛋了,姐姐說脆皮鴨是超厲害的猛鴨,猛鴨都能活很久的。鬱巒輕輕嗯了聲。
陶萄和他手拉手上了樓,走到半截,她?還是沒憋住,趁著這會兒家裡再沒其他人,也沒其他鴨,她?扭過身,眼睛彆扭地看向牆上。
那?牆上划著的是她?和鬱巒兩人一道?道?交錯著往上的身高,看見那?個就好像能看見她?和鬱巒是怎麼依偎著長大的一樣。
她儘量平靜且像個教導主任那?般,嚴肅地問:“芋頭,你?……你?知不知道?正常的姐弟,一般吧,要好的時候也有?,天天打架吵架的也有?,但是……是……是不會親的,尤其是親嘴巴上。”
鬱巒正捏著陶萄的手指,搓著她?的骨節玩,一根一根地搓著她?的骨節玩。他自己的手指很長,可?以從她?食指的第一個指節搓到第二個指節,又從第二個指節搓回來。他玩得興起,這樣搓搓,姐姐的手就有?點像一把只?有?他可?以演奏的樂器。
聽見她?問話,他點了點頭:“知道?。”
陶萄猛吸了一口氣,都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她?腦子嗡嗡響,難以置信轉回視線:“你?知道?啊? ”
她?給他找了無數個藉口,結果人家知道?啊。
鬱巒站在?靠下的階梯,仰起頭來:“姐姐你?高一上生物課沒聽講嗎?我和姐姐在?生物學上不存在?任何直系與?旁系血緣聯結,屬於無血親關聯的獨立人類個體。姐姐是一種社交禮儀範疇內的慣用稱呼,不具備親緣事實依據,這個稱呼只?是因?為媽媽和陶叔叔曾經長期在?一起生活所產生的,但……”
他略微歪了歪頭:“依據婚姻家庭現行法律條文界定,我也可?以不叫姐姐的,因?為陶叔叔和媽媽已?經事實離婚了。依託家庭姻親關係建立的擬製姐弟法律身份在?陶叔叔和媽媽離婚的那?一刻,就已?歸於消滅,我們現已?成為了兩個獨立的無血緣的無親緣的人類個體。”
“不管是從生物學還是法律上來說,我和姐姐都是可?以親嘴的。”鬱巒一本?正經地總結完畢,停了一秒後,又補充,“將來到了法定年齡,我們還可?以結婚。”
怎麼都想到結婚了啊?親一口都想到結婚了嗎?
陶萄瞠目結舌。
她?沒有?說話,鬱巒倒是頓了頓,又皺起了眉,搖搖頭重說:“不對,我們約好不當人的,所以,我們是兩隻?獨立的無血緣的無親緣的可?以親嘴可?以牽手可?以擁抱也可?以結婚的……雨燕。”
說完,他自己挺滿意地點點頭,這樣就嚴謹了。
陶萄:“……”
原來一直沒分清楚的是她?而已?,人家分得可?清楚了。
原來冒傻氣的是她?啊!
陶萄心?頭顫抖著扶住了欄杆,低低追問:“所以你?……你?是……沒有?把我當姐姐才才做這些?事的是嗎?”
鬱巒再次點頭。
陶萄心?裡也不知該慶幸還是不慶幸了,但的確有?些?如釋重負,至少鬱巒很正常,他明確知道?自己在?做甚麼,這也算好事,對吧?就是……她?不是姐姐,在?他心?裡,她?是甚麼位置呢?
她?又把鬱巒放在?甚麼位置呢?
陶萄比鬱巒糊塗多了,腦子跟漿糊煮開了爆炸了似的,糊得滿腦子都是,她?沉默了半天,她?說:“可?我還不習慣,我一直覺得你?是我弟弟,能不能……先不要越過來。”
她?抬起眼睛正視著鬱巒:“我還是先當姐姐好嗎?我們好好學習,你?也是,不要再分心?了,還剩一個學期,我們都得考了好大學。”
鬱巒還是很乾脆:“好姐姐。”
剛剛本?來就分手了嘛。
下次就等高考完再邀請姐姐搞物件好了!鬱巒這麼想,他也需要很努力地追趕姐姐才行,他想和姐姐一起上大學,上一個姐姐想要的好大學。
陶萄可?不知道?鬱巒神奇的腦子在?想甚麼,看到他點頭,她?鬆了一口氣。
快要高考了,這些?事情她?短期肯定想不明白,如今也沒精力分心?去糾結的愛情還是親情上了,她?都重生一回了,不能再考砸了,她?要漂漂亮亮地為自己這十年寒窗打個翻身仗。
逃避沒用,拖延還算有?用,至少能把問題往後挪一挪。
那?天說過後兩人都重新專心?唸書,不再提起那?幾個朦朧的吻,陶萄強迫自己忘了,只?是冷不丁還是做夢夢到過兩次,狹窄的水泥管,熱得後背膩膩的夏天,她?口乾舌燥,傻乎乎地蹲在?那?兒,被?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捧起了臉……
陶萄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外面的天都還沒亮,窗戶沒有?關嚴,夜色黑漆漆的,一股冷颼颼的風灌進來。
她?趕緊縮了縮脖子,把被?子裹緊一點,聽著窗外嗚嗚的風聲,終於慢慢地從那?個殘夢的餘韻裡回過神來。
又到沒有?雪的冬天了。
南方的冬天冷起來就是這樣子,有?時候屋子裡能比外面還冷些?。
陶萄把自己裹成個毛巾卷,習慣性側頭看了眼床邊,鴨脖上滑稽地帶著個定製海綿護具的脆皮鴨窩在?它的小棉花窩裡睡覺呢。
它那?鴨脖真因?為缺鈣脫臼了,被?鎮上那?老獸醫正骨正了回來,為了防止又扭傷,它往後都得長期戴著脖套。
老獸醫也少見這麼老的鴨子,給開了墨魚骨鈣粉,讓天天摻在?脆皮鴨的鴨飯裡吃,還讓陶家人把它當八十歲老太?伺候,冬天要保暖,所以最近它都在?陶萄屋裡睡。
一家子只?有?陶萄在?降溫時開電熱毯,房間裡暖和些?。
陶萄小時候挺不怕冷的,能外套都不穿就在?外面瘋跑,可?自打來十四歲來例假後就開始有?點怕冷了,手腳一到冬天就冰。
鬱阿姨每年都給她?煮阿膠吃,但她?這體質也是怪了,補多了流鼻血,補少了沒用,最後還是開電熱毯最省事了。
脆皮鴨在?她?屋裡睡也沒甚麼,它可?愛乾淨了??x?,比人都愛乾淨,一天至少洗三次澡,也不用人帶它去洗澡,它都自己去洗手間的澡盆裡面梳理?羽毛玩水洗澡。
自打這回生病,鬱巒生怕它死了,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摸摸它的羽毛,和它說話,讓它加油再多活幾年。
他還去學校的圖書館借了養鴨的書,陶萄驚奇的是,學校的圖書館裡還真有?這種書!可?惜讀了也沒用,人家都是講怎麼催肥養鴨下蛋,養到甚麼時候宰了肉質最鮮嫩,給鬱巒看得直皺眉,沒兩天就丟開了。
陶萄就問他,是不是想借獸醫方面的書,說不定鎮上獸醫站挺多的,可?以找老楊叔借。
鬱巒搖搖頭說他想知道?怎麼給鴨子養老。
這就沒辦法了,這個時代異寵尚未興起,柯爾鴨都還沒傳到國內呢,估計哪兒都還沒有?思想這麼前沿的書。以後有?個詞叫銀髮經濟,鬱巒這叫甚麼?鴨發經濟?還是鴨毛經濟?
沒有?文獻可?供參考,鬱巒就只?能靠自己多照顧著點脆皮鴨了,他每天都把自己的雞蛋黃和蛋殼留給它吃,又看電視聽一個健美的老頭說生命在?於運動,他長大後已?經許久沒有?拉著脆皮鴨早起跑步,現在?又開始每天早早起來半遛半背地帶著它跑。
今年開始體育要算分了,鬱美珍也沒阻止鬱巒練跑步。
真巧,陶萄剛想到這裡,鬱巒就很有?節奏地來敲門了,一般他就敲三下,而且那?動靜敲得像節拍器一樣,陶萄一聽就知道?是他。
她?裹著棉被?去開門,被?子太?大,她?整個人縮在?裡面像一個長了腿的棉花球,腳上趿拉著那?雙毛絨拖鞋,跟個怪獸似的。
一拉開門,就見鬱巒穿得清清爽爽,少年氣息撲面而來。
薄棉的運動夾克,一條直筒的運動褲,身後背個小包,那?小包是用來裝脆皮鴨的。有?時它跑不動了,鬱巒就揹著它沿著河慢慢溜達,不然就把它從包裡抱出來,讓它站在?河邊的草地上曬曬太?陽透透氣。
脆皮鴨老了,也不能再下河了,鴨掌沒勁了撥不動水流,就容易被?淹死。這世上估計沒有?被?淹死的鴨子,那?是因?為它們都還年輕呢。
但鴨子總是喜水的,鬱巒就想帶它沿河看看水,聞聞水味,別總在?樓房裡悶著。
鴨生在?於運動!
陶萄手從裹著的被?子裡伸出來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笨重地往旁邊側了個身,讓他進來:“你?不怕冷呢?穿這麼少。”
“跑了會熱的。”鬱巒把脆皮鴨抱起來往包裡裝,老鴨子現在?跟老人一樣,覺也少,陶萄從夢裡驚醒的時候它那?綠豆眼就睜開了。
鬱巒把揹包拉鍊拉到它鴨脖下面,就漏出個鴨頭,還給它了個帶個小圓球的毛線帽子,照顧得可?真周到。
弄好,他朝她?揮揮手就下樓了:“姐姐我走了。”
“嗯,去吧。”陶萄靠在?門框上盯著他的背影從樓梯口消失,兩人之?間現在?好像又變回了原來那?樣兒,但也不太?一樣。
她?現在?有?意不再和鬱巒那?麼親暱了,再不躺在?他身上看書做題了,也不挨在?一個沙發座裡看電視,牽手擁抱更是能避免就避免。
以前週末的下午,她?和鬱巒一整天都在?一塊兒,她?會把腦袋枕在?他腿上背政治歷史,他坐在?那?裡看他的數學物理?題,他的另一隻?手就無意識地繞著她?馬尾上散出來的一縷頭髮。
兩人能這樣慢悠悠待一天,讀書都覺得沒那?麼枯燥了,很快就做完了。
現在?週末,陶萄都和饒莉莉約著出去,在?圖書館寫作業,在?饒莉莉的帶領下,總是讀了沒兩個小時,兩個沒甚麼定力和毅力的人就跑去逛街吃東西了,也算不亦樂乎。
這種變化鬱巒很敏銳地感?覺到了,起初他還挺失落的,常可?憐巴巴地問:“為甚麼不能牽手了姐姐?必要的時候可?以違反規則。”
陶萄就會別開眼,頂回去:“現在?不是必要的時候。”
幾次之?後,鬱巒自己也不再主動伸手了,似乎漸漸適應了這種距離的變化。
後來,隨著課業越來越重,時間越來越緊迫,兩人也沒時間去計較這個了。老師複習得越來越快了,現在?已?經第二輪複習了。
老班都放話了,高考前,全科準備複試四輪,非得給所有?人都練出肌肉記憶來不可?,練到一看到基礎題就知道?選甚麼答案的地步。
聽著可?怕,照做起來一樣可?怕,現在?每天至少都得做十幾張卷子,滿桌都是書都是卷子,每天都是背背背、寫寫寫,去文具店裡買替芯都一盒兩盒地買,一學期用光的各種圓珠筆替芯都有?五六盒了。
她?和許媛每天都相互給對方抽背、聽寫,連她?都不再上課偷吃東西了,雖然還是不怎麼記筆記,但她?做題量特別大。
陶萄也開始卯著勁趕,這輩子能不能給上輩子的自己一個交代,就看這會兒了。
越到末期人越是疲勞,有?時候也會學得透不過氣,半夜失眠,她?又沒其他甚麼排解的方式,以前可?能還會跑去找鬱巒,和他說說話,兩人相互安慰打氣,抱一抱就能好很多,現在?……她?就只?能下樓做麵包了。
誰也不知道?陶廣志半夜起來尿尿看到廚房的燈亮著,自己女兒在?做麵包這件事有?多恐怖,而且她?做的還是新品!
他差點暈過去。
上個月學習壓力太?大,陶萄一口氣做了蛋奶原味舒芙蕾、培根芝士舒芙蕾、抹茶紅豆舒芙蕾、草莓酸奶舒芙蕾、肉桂蘋果舒芙蕾……
舒芙蕾很好做,也很好吃,一出爐蓬高飽滿,內裡又中空鬆軟,入口就像一口啃在?雲朵上,口味也是很多的,起碼能變形出二十多種味道?,陶萄選了幾個她?喜歡的做了。
她?做出來的東西不能白做,理?所當然,這個月已?經在?店裡上新了。
陶萄做完舒芙蕾,人也十分舒服,又能好好讀書了!可?憐陶廣志最近忙了整整一個月,天天連軸轉,連做點成年夫妻應該做的事情都沒力氣了,每天晚上九點半就睡著了。
弄得鬱美珍還挺哭笑不得的。
今天從夢中驚醒,醒得有?點早了,陶萄最終也沒能睡回去,幹躺著也無聊,乾脆穿上衣服,把被?疊好,又下樓進了廚房。
夢裡的場景讓她?心?裡莫名有?點惆悵,起來給全家做個早餐算了。
陶萄拿了六片厚吐司,又拿了幾個雞蛋和一盒牛奶,切了一塊黃油,又取了芝士片、火腿片、肉鬆、鹹蛋黃醬、培根。
她?準備做三人份的鹹口夾心?西多士。
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陶廣志和鬱美珍早上都不愛吃甜麵包了,說吃了胃容易反酸,吃點鹹口的更舒服些?。
之?所以只?做三人份是因?為……
她?垂著眼用刀切掉吐司四周硬邊,鬱巒跑完步回來換個衣服,就會直接去上學,他最近早上因?為競賽班的額外安排,都不能和她?一塊兒上學放學了。
他們那?個班該拿的獎早就已?經拿到了,但競賽班沒有?解散,被?學校組建成了另一個特殊的尖子班,早上早讀時間比別人早,早讀完只?給二十分鐘吃飯,會直接多上一節課,放學也多上一節,晚自習也多一節。
鬱巒現在?早中晚三餐都得在?學校食堂吃,不然來不及。
晚自習他們和保送班一樣也要上到十點半。
文科是沒有?保送班的,四個都是平衡班,一中也不太?重視文科,高二時候還不太?明顯,高三後就很明顯了。現在?,學校所有?的資源都在?向理?科傾斜,其實挺不公平的,陶萄班上不少同學都對學校的做法有?微詞,但沒辦法,誰也決定不了學校的政策。
張家明也得這麼上課,陶萄和饒莉莉成了放學搭子了,每天晚上九點半收拾書包,就結伴一起走一段。
兩人最近都不太?順心?。
饒莉莉是一時失言把張家明惹毛了,還沒哄好,她?就請假了兩週,才拍完微電影回來。去拍電影的過程特別令她?激動,也很有?成就感?。
她?一回來就跟陶萄說:“導演誇我悟性高,而且臉皮夠厚,哈哈哈,他說當演員就得這樣,放得開臉皮厚,不在?乎旁邊的人。我真的,陶萄,我好開心?。”
饒莉莉從小到大都沒有?在?學習上獲得過甚麼成就感?,她?和陶萄鬱巒張家明三個不同,她?真的在?學習上沒天分,完全是靠死記硬背硬撐著。
現在?她?人生裡出現了一個奇蹟,她?竟然也有?輕而易舉能做到的事,她?好開心?,原來她?也有?閃光點,她?也有?過人??x?之?處的。
不過,最近一次模擬考,她?年段排名瞬間掉到150多名,還發現張家明那?麼久都還不理?她?。
“……我都跟他道?歉了嘛,那?天是我不對,我不應該說那?麼傷人的話。結果你?知道?他說甚麼嗎?他說他不會逼我讀書了,我說得對,他和他媽一樣煩人,他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我問他想考哪裡他也不告訴我,我也覺得煩死人了。”
之?前,饒莉莉一溜到陶萄班上玩就唉聲嘆氣:“我真是搞不懂他在?想甚麼嘛,還有?一百多天,我會努力把分數趕上去的,到時候考個普通的大學肯定沒問題的啊。”
陶萄想到自己,也跟著唉聲嘆氣:“我也搞不懂啊,男人心?海底針。”
競賽班開始加塞上課後,算下來,陶萄其實每天也就只?有?交接脆皮鴨時能和鬱巒碰面,在?那?短短几分鐘說幾句話。
鬱巒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應,鬱美珍都有?些?稀奇,和陶萄小聲說過:“葡萄你?看,小巒真是長大了哈?他每天這麼早出晚歸,都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他居然一點也沒抱怨,真好,這說明他已?經適應變化了。”
陶萄點點頭,是挺好的。
鬱巒終於自主地邁向了獨立,他成大人了,不需要天天黏著姐姐了,這正是她?以前希望的,他能獨立生活,能好好生活,能像正常人一樣。
陶萄也覺得挺好的,就是自己有?點沒勁,鬱巒天天在?她?跟前湊,她?就想著要和鬱巒拉開距離,想著把這段關係重新鎖回以前那?單純的姐弟關係上,想著要到此為止。
人家沒空了,也真的說退回姐弟之?間就退回姐弟之?間,沒半點拖泥帶水,說話算話,她?又……渾身不知道?哪裡不對勁。
陶萄和饒莉莉各有?各的煩心?事,又一時半會都解不開,學習之?餘兩人湊在?一塊兒就知道?嘆氣,上回饒莉莉還捧著臉說:“保送班也提前上早讀呢,小明最近都不等我了,我好不習慣。”
最終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
陶萄把雞蛋打入深碗中,倒入牛奶,加入一點鹽,就用打蛋器使勁地攪打,她?也不知在?發洩著甚麼,直打到蛋清蛋黃融合,她?又再攪了一遍,還用篩網篩了一遍。
天才矇矇亮,她?聽見鬱巒回來的聲音,似乎噔噔噔跑上樓換衣服去了,陶萄繼續往上面鋪餡料,沒一會兒鬱巒又跑下樓了,很快她?又聽到了腳踏車被?牽出來的聲音。
他不知道?她?已?經起來,照常自己一個人提前上早讀去了。
陶萄已?經在?封吐司。她?把另一片吐司完整蓋在?夾餡吐司上方,手掌輕壓貼合兩片吐司,再用叉子沿著吐司四條邊,用力反覆按壓壓實,將縫隙徹底封死,再泡入蛋液。
夾心?吐司泡進蛋奶液裡了,陶萄的心?卻晃晃悠悠也不知泡在?哪兒。
她?開小火用黃油煎吐司,奶香味很快隨著溫度漫了出來,沒一會兒都飄進陶廣志的臥室了,本?來睡得正熟的他立刻驚坐而起,鞋都來不及穿就跑出來,還把鬱美珍嚇了一跳。
“幹嘛啊?”
“完了完了,陶萄又在?搞事情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陶廣志一看陶萄在?廚房裡,就哇哇叫:“女女啊!乖女啊!我求求你?了,你?多睡一點好不好?不要做麵包啦!”
“這是早餐啦,你?不要嚇得這樣好不好?”陶萄翻了個白眼,繼續輕輕翻著面,兩面煎好後,又將吐司直立起來,依次煎四個側邊。
“我也不想啊,誰叫你?經常做這種事……哇真的嚇死我了。”陶廣志又撫著胸口又回去睡覺了。
陶萄默默把西多士煎好,沿吐司對角線斜切成三角塊,自己拿了一塊,其他放在?鍋裡用餘溫溫著。
她?安靜地配著用微波爐叮熱的牛奶坐著慢慢吃,這次煎的很成功,吐司裡充分吸納了蛋奶髮香氣,又溼潤又綿軟,鹹餡鮮香,真好吃。
陶萄看著窗外的晨光慢慢亮了起來,天邊卻還有?一兩顆星星掛著,倔強的不肯落下去。
看了會兒,脆皮鴨滑稽地梗著脖子上樓來了,陶萄給它掰了一塊,吃完後按部就班上學去。
日?子在?繁重的課業和細微的寂寞中絲滑地過去了,班級裡的黑板報已?經換成了高考必勝,掛在?前面醒目的紅色倒計時,每天擦了又寫,終於到了最後的1。
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晚自習,老師再不管紀律了,讓所有?高三學生想幹甚麼幹甚麼,肆意盡情釋放三年來的壓力。
文理?兩棟樓都閃著無數手電筒和手機的光,不知道?是誰先把教室裡的多媒體音箱線拔了,插上了自己的MP3。
熟悉的前奏就這麼從那?音質粗糙還破了一邊喇叭的音箱裡流淌了出來,後來,漸漸變成了人海中的大合唱。
高三教學樓人聲喧囂如浪,一束一束的燈在?夜空中劃出殘影。
從《海闊天空》《最初的夢想》《陽光總在?風雨後》一直到《隱形的翅膀》,唱著唱著都給唱哭了。
陶萄被?許媛摟著,也挺感?性地掉了眼淚,快要結束了啊,這金子般璀璨的三年,隨著這些?歌曲,好像所有?記憶中的深刻畫面都奔湧而來。
又到了盛夏,和這麼一群人相識在?盛夏,又將要別離在?盛夏。
堆在?桌上永遠做不完的卷子,在?油墨味裡昏昏欲睡的午後,被?筆記佔得花花綠綠的課本?,還有?那?個特別兇頭特別禿的老班。
他平時抓紀律抓作弊是最嚴格的,臨到真的要高考了,他卻突然瘋了一樣開始給大家傳授小技巧:“最後一道?大題,你?不會,你?就寫個解,把題幹用自己的話抄一遍,哎,再像模像樣分幾個點,就肯定有?兩分。”
“三長一短選一短,三短一長選一長,不長不短,你?就選C!知道?吧?你?就是抄題目都得給我把考卷抄滿!”
“作文不會寫你?就多寫幾個名人名言,多分段,你?湊字數啊!你?要是想不起來名人名言,你?就自己編一個,用外國人的名字知道?吧?人家批卷老師時間緊張,不一定認真看呢,這樣你?字數就夠了,是不是?”
“你?要是運氣好,前面坐的你?認識,而且還是那?種學霸,那?你?自己要有?意識的啊!要記得啊,選擇題,寫在?卷子上的聲音,A肯定是三筆啊,B是兩筆但第二筆聲音更長,C就直接一筆,D兩筆聲音比B短,是吧?哎高考,你?耳朵要靈的呀!懂不懂啊?”
“一兩分能壓死不知道?多少人,真的上戰場了,這是一輩子的事情,說不定就差那?一兩分呢?在?考場上就別管甚麼情操骨氣,想盡辦法,安全的情況下能多拿一分是一分,不丟人的。”
說完,他拿著大喇叭,沉默了好幾秒,最後也沒說甚麼大道?理?,就笑了一下:“好好考試,好好長大,以後記得都要當個正直的人啊。”
陶萄在?老班走了以後,沒捨得把自己三年的課本?筆記本?給撕了,收拾收拾,全塞書包裡了,她?跟揹著一包磚頭似的。
走出教室的時候,她?先站在?走廊上,遠望了一眼對面的理?科樓。二樓最右邊那?間是鬱巒的教室,可?此時走廊上亮著星星點點的光芒,全是人,看不清哪一個是他的身影。
雪花般落下的碎紙在?她?眼前簌簌地飄著,她?仰起頭,有?一片碎紙落在?了她?的額頭上,又有?更多落在?了頭頂。
真像一場夏日?的雪。
陶萄正要去找鬱巒,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先震了一下。
掏出一看,是張家明的簡訊。
明天要考試了,他爸媽一早就會過來,可?能沒空和他們說話了,他就約著陶萄、鬱巒和饒莉莉三個,一塊去操場後邊的足球場坐坐。
陶萄回了個好。
張家明還在?自己的班級裡,低頭看了眼手機,又回頭看了看瘋狂撕書或是勾著膀子又哭又唱的同學們,獨自走出了班級。
他站在?走廊上,看了看廣場對面文科教學樓一層層走廊上的閃爍燈火。
三年了,他最好最快樂的三年,就這麼過去了。
真快啊。
高中的最後一天,他差不多和班上所有?要好的同學都告別過了。
也該……和最重要的三個朋友告別了。
作者有話說:早上,朋友們好,今天帶來的是胐胐今天吃魚了嘛朋友點播的《鳳凰花開的路口》,“時光的河入海流 終於我們分頭走”,四個小朋友又要奔向人生新階段啦
“又到鳳凰花朵開放的時候
想起某個好久不見老朋友
記憶跟著感覺慢慢變??x?鮮活
染紅的山坡 道別的路口
青春帶走了甚麼 留下了甚麼
剩一片感動在心窩
時光的河入海流 終於我們分頭走
沒有哪個港口 是永遠的停留
腦海之中有一個 鳳凰花開的路口
有我最珍惜的朋友
也許值得紀念的事情不多
至少還有這段回憶夠深刻
是否遠方的你有同樣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