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狂風四起, 吹得周圍的霧氣又散了一些，眾人這才發現稍遠一點的地方竟然拔地而起了一座高聳的建築。
巍峨的樓閣如沉睡的巨獸驟然甦醒，自混沌的霧靄中拔地而起, 漆黑的輪廓割裂天幕。尖銳的簷角刺破濃霧，如無數柄出鞘的利劍, 鋒芒畢露地直指蒼穹, 彷彿要將這片被迷霧籠罩的天穹徹底撕裂。
紫色的雷光在建築表面流竄, 如同遊走的電蛇, 時而纏繞在硃紅的廊柱上，時而攀附於飛翹的簷角, 在剎那間照亮整座樓閣——那熟悉的紋飾、那古老的結構, 也不像是江戶星的造物, 更像是某種早已湮滅在歷史中的某種存在。
整座建築散發著某種近乎暴戾的威壓, 彷彿它並非被人建造，而是從某個被遺忘的傳說中掙脫而出，帶著亙古的憤怒與執念，突兀地降臨於此。霧氣在它周圍扭曲、退散, 卻又如活物般試圖重新攀附而上，彷彿這座樓閣本身，就是不該存在於現世的異端。
“真就鬼片啊——”
開拓者為了省事, 和丹恆搭了亂破滑板的便車，因此有餘力抬頭看這個忽然浮現出來的巨大建築，哪怕情況緊急也忍不住抱怨，“太嚇人了, 比匹諾康尼還嚇人啊, 公司是怎麼無視這個超級詭異的地方的——”
“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她話還沒說完, 尖銳的‘蕉蕉’聲就從四面八方傳來, 聽得人頭皮發麻，但這下他們忽然對於敵人是誰瞭如指掌了。
“御猿·邪忍！”
亂破突然厲聲喝道，她的滑板瞬間加速到極致，在溼滑的地面上劃出一道水痕。
開拓者只覺得眼前一花，差點被甩出去，幸好丹恆及時抓住了她的手腕。
“咳咳……哪來的水浪啊——”開拓者踉蹌著勉強跟上，一隻手緊緊地抓住丹恆，回頭簡單掃視了一眼，完全沒有看到熟悉的某人，“丹恆，桑博那傢伙呢？”
“早跑了。”丹恆頭也不回，“他氣息早就不見了，那傢伙沒甚麼理由跟咱們來，等回去再找他吧。”
“哼，等回去再揍他一頓！”
隨著距離的拉近，洶湧的水浪越發狂暴，原本虛幻的浪花邊緣在某種力量的凝結下逐漸化為實體，翻騰的巨浪不再僅僅是幻影，而是化作一片片凝實的攻擊。
“走。”
這種情況下亂破再載著三個人就有些吃力了，因此丹恆足下泛起淡青色的微光，他拉住開拓者，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浪峰凸起之處，身形如飛燕般輕盈掠過水麵，絲毫不受湍流影響。
而亂破的滑板沒了負重則更加肆意，她腳下的機械裝置在接觸到實體化水浪的瞬間，便迸發出幽藍色的能量流，如同深海中的游魚般迅捷。她的身影幾乎化作一道殘影，在水面上疾馳，每一次轉向都帶起晶瑩的水花，卻又在下一瞬被甩在身後。
三人一前一後，在翻騰的水幕間穿行，宛如兩道逆流而上的光，朝著風暴的中心疾馳而去。
那裡有一道黑色的怪異影子。
它並非單純的暗影，而更像是一團被強行撕扯進現實的‘分身’，輪廓不斷扭曲、蠕動，彷彿隨時會溶解在空氣中，卻又頑固地凝聚成形，它的邊緣模糊不清，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蠶食，卻又在下一秒重新凝聚，散發出令人不適的粘稠感。
更詭異的是，它似乎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方式‘存在’著——時而拉長如人形，時而坍縮成不規則的團塊，甚至偶爾會分裂出幾道細長的觸鬚般的陰影，探向四周。
“這就是原始博士嗎？長得好惡心啊，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
開拓者很快就確定下來，因為亂破的滑板幾乎是飛一樣的衝了過去。
水浪隨著她一起打向了那道黑影，開拓者則是在下一秒看到了阿帽——
見到她和丹恆，阿帽似乎吃了一驚，他的狀態很不好，但姑且沒有第一次見他那個時候狼狽，身上雖然有著不少的傷口，但看起來並沒有崩解的跡象。
而他的身後，像是有一個甚麼看不見的、忽明忽暗的東西正在發著強光。
“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阿帽身形一旋，足下氣流激盪，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騰空而起，朝著丹恆與亂破的方向疾掠而去。他單手一揮，無數風夾雜著雷在空氣中炸開，開拓者眼神一凜，瞬間會意——但那黑影絕非善類，而亂破的攻勢已然蓄勢待發。
開拓者手中炎槍驟然爆發出熾烈的紅焰，槍尖劃破空氣，拖曳出一道灼目的光痕，直刺黑影核心。與此同時，丹恆足下一踏，擊雲如隕星墜落，從另一側封死黑影的退路。
——好多猴子……
被炎槍衝開的水流裡，密密麻麻全是猴子的身影！
它們被狂暴的浪濤裹挾著、翻滾著，像無數破碎的玩偶般隨波逐流。但更駭人的是，每隻猴子的脊背上都延伸出一根猩紅的絲線，如同被抽離的血管般在半空中飄蕩，最終全部匯聚到那道黑影身上。
這些絲線隨著水浪起伏不斷繃緊又鬆弛，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每當浪峰拍落，就有更多絲線從猴子們抽搐的軀體裡被扯出，而黑影的輪廓便隨之凝實一分——
“不行，這些東西在源源不斷地給他提供能量。”丹恆也同樣看了出來，但同時有了另一重疑惑，“這個浪是？”
黑影果然不慌不忙。
“又來支援？”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其中傳出，貌似苦惱地說道，“一個不朽的後裔、還有近年炙手可熱的星核，還有一個小遊俠，好吧，也在預料之中，目前只有餘清塗的插手讓我有點奇怪。”
他當然沒甚麼恐懼，甚至也並不覺得自己認真起來打這幾個傢伙會輸，不過，他還是很理智地再次眺望了一下遠處那棟高聳的奇怪建築，彷彿那裡才是他的目的地一樣。
“你有甚麼目的？該不會是想在這顆星球上搞甚麼‘退化’吧？”
開拓者終於高高興興地和阿帽匯合了，她有注意到阿帽回過頭，似乎在尋找著甚麼，但卻沒當回事，只轉過頭看向原始博士，“消除亂破記憶是你乾的嗎？”
她嘴上雖然在說著話，但手上的攻擊一點都沒有耽誤，配合著第二重的巨浪，赤紅的炎槍在她手中爆發出更熾烈的火光，槍身纏繞的烈焰幾乎凝成實質，足尖在丹恆配合的浪峰上重重一踏，身形如離弦之箭般騰空而起，炎槍高舉，槍尖直指黑影核心，彷彿要將它連同這片空間一起貫穿——
可就在這一瞬，異變陡生！
她前衝的勢頭驟然凝滯，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巨浪在半空中定格，飛濺的水珠詭異地懸浮，她躍起的身形一瞬間僵在了最高點，炎槍上的火焰不再跳動，而是凝固成了一道赤紅的光弧。
緊接著，一切開始潰散——不是墜落，不是崩解，而是像被某種力量從‘存在’的層面一點點抹除，巨浪無聲地蒸發成霧氣，火焰寸寸熄滅，甚至連她前撲的慣性都在空氣中消弭殆盡。
——這個感覺……
“小心，是深淵——我體內那個力量——”
阿帽厲聲警告，聲音穿透翻騰的浪濤。
開拓者和丹恆對視一眼，同時繃緊神經——他們確實對這股阿帽體內的力量並不陌生，曾在過去的戰鬥中領教過它的詭異，此刻，他們的身體比思維更快地做出了反應，肌肉記憶讓動作比席捲的水浪和那扭曲的黑影快上半拍。
然而亂破的情況卻不容樂觀。她單膝跪地，手指死死扣住滑板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武器‘鏘’地一聲脫手砸在滑板上，又立刻被她咬牙抓回。她的瞳孔劇烈收縮，額角滲出冷汗，彷彿正與某種無形的精神汙染對抗。但巡海遊俠的意志不容小覷，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滑板調轉方向——
但他們都沒有中間的黑影本身受影響大。
黑影原本飄忽不定的形體在雙重夾擊下驟然僵滯，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釘死在原地，它的輪廓劇烈扭曲，像是試圖掙脫某種束縛。
“咔嚓——”
一聲脆響，黑影的軀體如鏡面般皸裂，無數細密的黑色碎片迸濺開來，卻又在半空中化作縷縷黑霧，迅速消散。
第三重巨浪恰在此刻咆哮著撲來，浪峰中竟裹挾著千萬只掙扎的猴影。
流浪者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他敏銳地察覺到，深淵之力對黑影的侵蝕效果遠超預期——那些紫黑色的能量如同劇毒，在黑影體內不斷擴散，瓦解著它不穩定的存在形式。眼下眾人皆被黑影的反撲所牽制，正是絕佳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下潛進意識之中，想要嘗試呼叫源自‘正機之神’的一小部分力量來解決這個傢伙——儘管那具巨大的機甲本體因為種種原因並不能降臨，但作為其力量的使用者，此刻外界的深淵力量竟然與正機之神的力量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空氣開始震顫，阿帽掌心前方，空間如同被無形之手揉皺的紙張，扭曲出一個漆黑的能量渦旋。那不是普通的元素攻擊，而是一個微型的‘空洞’，內部翻湧著‘正機之神’解析出的深淵本質——混亂、吞噬、虛無。
“丹恆！”他低喝一聲。
無需多言，丹恆立即會意。
他手指一抬，腳下巨浪猛然掀起一道精準的水流，如助推器般將阿帽向前推進。水浪與深淵能量接觸的瞬間，竟詭異地避讓開來，彷彿連元素本身都在畏懼那股力量。
阿帽藉著這股衝勢，將這股黑洞般的能量渦旋，狠狠貫入黑影剛剛重新凝聚的軀幹——
沒有實體的碰撞聲，只有空間被撕裂般的詭異嗡鳴。黑影的身體如同脆弱的玻璃，在深淵之力的侵蝕下迅速崩解。那些連線著猴群的猩紅絲線一根根斷裂，化為腥臭的黑煙消散。
——這一次的攻擊，似乎真正觸及了疑似‘原始博士’這個詭異東西存在的核心！
與此同時，一道紫黑色的雷霆自濃雲中劈落，不偏不倚擊中浪尖，水與電交織的瞬間，所有連在猴子身上的猩紅絲線同時發出刺眼的強光，整個空間開始像壞掉的膠片般劇烈閃爍。
然而，就在黑影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阿帽突然弓起身子，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原本清明的眼神突然被一層渾濁的黑霧籠罩——體內那股深淵之力竟開始瘋狂逆流，像無數條毒蛇在他體內遊走！
“阿帽？！你怎麼了？！沒事吧？！”
儘管阿帽背對著開拓者，但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突然僵直的背影，還是讓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就在同一瞬間，丹恆也瞭然，有水浪迸發出耀眼的青光。
虛幻的水浪再次翻湧而起，半透明的水流如同有生命的鎖鏈，瞬間纏住阿帽的腰際。丹恆手腕一抖，水鏈猛地收緊，硬是將已經動彈不得的阿帽從黑影所在的危險區域拽了回來。
“啊，果然。”
帶著愉悅的聲音從正在崩解的黑影中傳來，他就像是一點沒有受到影響一樣，興奮地說道，“我就知道……虧我還奇怪阮·梅怎麼會這麼做，果然，變數就在你的身上，阮·梅、螺絲咕姆、黑塔、餘清塗……好幾重的防禦，那些傢伙還真的相信實驗結果會往好的方向發展啊——”
在場的幾個人都對這不明所以的話皺起了眉，開拓者剛想開口，就聽見亂破突然大喊：“不對！御猿·邪忍是要準備逃走了！”
“不是吧……”
開拓者誇張地拖長音調，一邊拼命壓制體內翻湧的異樣感，一邊故意用輕浮的語氣喊道，“智識的令使竟然是這麼膽小的傢伙嗎？打不過就跑？這也太遜了吧！不是吧不是吧——”
“哎呀，我當然要走了，這裡好危險啊，你要是說我膽小也沒關係。”
正在崩解的黑影突然發出一陣譏誚的笑聲，那笑聲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般刺耳，那些詭異的影子像是愉快地打著旋兒，男人的聲音越來越飄忽。
“雖然我還沒有弄明白這個地方的奇怪重疊，但也無所謂了，畢竟這顆星球——江戶星也馬上就要毀滅了呀，被這個傢伙——就和他的老家一樣呢！你看，這個力量都已經從他的身體中溢位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