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砰!”
男人的後腦勺又一次和地面親密接觸, 沉悶的撞擊聲在潮溼的霧氣中盪開,激起一片灰濛濛的塵埃。
他吐出一口混著灰塵的空氣,臉頰因為多次撞擊而腫得老高, 原本風騷的劉海此刻凌亂地貼在額頭上,活像個被揍扁的茄子。
被識破真名的男人像條擱淺的魚一樣在夾縫中撲騰了兩下, 最終放棄掙扎, 發出微弱的呻吟。
“對不起, 開拓者大人, 老桑博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有用嗎?對不起有用嗎?如果對不起有用的話,那麼還要星際和平公司幹甚麼!”
開拓者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 彷彿剛剛真的只是進行了一場友好的‘交流’一樣。
她單手叉腰, 另一隻手仍舊拎著桑博, 隨意地甩了甩,然後義正言辭地說著完全沒有邏輯的不通順的道理。
“要知道,偶像的世界是很殘酷的,不管願不願意, 來選秀都是一場戰鬥!戰鬥!爽!”
“呃……咳咳……可以的話請您真正的在偶像的領域戰鬥,而不是在毫無反抗之力的我身上戰鬥……”
被她像夾公文包一樣夾在胳膊下的男人滿臉寫著生無可戀,那雙平日裡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黯淡無神。
他像只受驚的烏龜般死死抱住腦袋, 鑲著金線的紫色演出服早已皺得不成樣子,衣襬像塊破抹布般垂落下來,在塵土飛揚的地面上拖出一道狼狽的痕跡——任誰都看不出這竟是一位命途行者應有的姿態。
丹恆保持著三步遠的距離跟在後面,眉頭微蹙, 見狀本來想要勸阻——畢竟桑博的真實實力不明, 萬一突然在這裡發難……
可這個念頭剛起, 下一秒, 就見那個被夾著的男人突然戲精上身,硬是擠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看著楚楚可憐又格外欠揍,連聲音都掐得又甜又膩,嚶嚶嚶起來。
“嗚嗚,開拓者大人,你一點都不能理解老雅……不,老桑博的苦心,你看,我們的關係曾經這麼的親密,我們曾經那麼甜蜜的並肩作戰,一起對抗超級超級可怕的暴君統治者,你難道都忘記了嗎,嗚嗚——老桑博明明只是想好心幫忙而已……”
這做作的表演讓丹恆瞬間打消了勸阻的念頭,甚至默默往後退了半步,把表演的舞臺留給二人,自己則回頭去看稍遠一點調查情況的亂破。
“星,慢點走,等等亂破。”
“嘿,我揍你也只是久別重逢的喜悅而已!”
開拓者聞言,突然一個急停,桑博的鼻尖在距離地面五厘米處驚險剎住,她像搖晃香檳般晃了晃手裡的‘人形道具’,完全無視對方‘要吐了要吐了腦子要搖勻了’的哀嚎,突然湊近觀察他青一塊紫一塊的臉。
“你這個和花火還不太一樣哦,真有意思——不過我當然記得我們一起並肩作戰那些——你看,我都不忍心讓你自己走路,我多麼貼心啊!”
“啊啊啊啊——老桑博世界都顛倒了,視網膜要脫落了啊!”
“真是孔武有力的身軀和為同伴著想的態度啊,球棒·忍者閣下!這值得在下學習!”
從遠處回來的繚亂忍俠小姐看得雙眼發亮,她一個箭步衝到丹恆面前,敬佩地看著夾著高大男人的開拓者,發自內心地誇讚道,“原來這樣是代表關係好的象徵——飛龍·忍者閣下!我可以這樣——”
“不可以。”
丹恆還沒等她說完,便斬釘截鐵地拒絕道,順便把一捧水精準地潑向正在前面鬧騰的開拓者那裡,“差不多可以了,星,警惕點周圍。”
“還好吧,反正這個鬼地方一個人都沒有。”
開拓者滿不在乎地甩了甩頭髮,水珠四濺,舉起桑博衝丹恆揮了揮,讓地面的灰塵掀起來糊了他一臉,“所以我們該怎麼找到阿帽啊,直接闖進去嗎?”
他們正站在一處與江戶星格格不入的荒涼街角。
低矮的木質房屋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屋簷下掛著褪色的藍布簾,在潮溼的霧氣中輕輕擺動。石板路縫隙間生著青苔,幾盞老式的紙燈籠孤零零地懸在電線杆上,裡面的燈泡時明時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這樣的景象放在別的星球或許再普通不過——但在江戶星,卻違和得令人毛骨悚然,畢竟就在剛剛,他們才剛剛穿過那座聞名銀河的‘疊疊樂貧民窟’,見識過這個星球底層的模樣。
哪怕是貧民窟,也是二十多層的違章建築像積木一樣堆疊在一起,每一層都擠滿了居酒屋、柏青哥店和二手電器行。霓虹燈牌從地面一直攀爬到雲端,廉價LED的藍光、紅光、紫光交織成一片迷幻的海洋。
外掛式電梯的鐵籠子‘哐當哐當’地在建築外側執行,鋼絲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下一秒就會斷裂——但即便如此,那裡依然人聲鼎沸。醉漢的喧譁聲、柏青哥店的電子音效、炒麵攤的油煙味——所有感官都被塞得滿滿當當。
而現在……
“啪嗒——”
屋簷凝結的水珠墜落,在石板上碎成晶瑩的殘片,這清脆的聲響在濃霧籠罩的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太詭異了,這裡不像是江戶星——更別提將軍府甚麼的了。”
星不自覺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攥緊了手中的桑博——後者此刻正像條鹹魚一樣掛在她胳膊上晃盪,發出‘嗷’的一聲痛呼,她眯起眼睛,試圖看清霧氣深處的景象,打量著周圍完全不符合江戶星的木質建築。
“怎麼,難不成這裡的將軍是個超級古板的守舊主義?一點科技都不要就喜歡木頭房子?那公司那些人不早就把甚麼將軍拿下,放自己人上去了,江戶星也不可能是這樣的。”
“桑博先生有甚麼頭緒嗎?”
丹恆敲了敲房子,確定這裡是實體不是甚麼幻想,然後轉頭詢問帶他們出來的那個人,“或者說,你知道這裡的事情嗎?”
“……不,我也不知道。”
桑博罕見地收斂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難得正經了一點,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要往房間裡走的開拓者,“這個地方我並沒有自己來過,而且,根據我的調查,這位巡海遊俠小姐遇到的情況,很多人也都同樣遇到了——”
“出門就失憶?”
開拓者沉默兩秒,又想起了之前亂破不明所以地出現在了選秀現場的情況,“失憶去做偶像?這裡是偶像加工工廠?現在看小三月沒來是完全正確的選擇,這簡直就是甚麼標準的鬼片開頭啊——咦,或許也可能是甚麼勵志片?”
“不止是失憶對吧。”
丹恆自動忽略掉開拓者下半句不著調的話,看向桑博,眉頭緊鎖,“亂破清楚自己來過這裡,是因為她原本的目的就是潛入調查仇人的事情,這件事幾乎是她活著最大的執念了——可就算這樣,她甚至也忘記了在這裡遭遇了甚麼,這幾乎是記憶令使級別的篡改了——”
在浩瀚星海間穿行的執掌[記憶]權能的命途行者們,往往都會遭遇一個奇特的悖論——那些被強行改寫的記憶,總會在意識深處激起某種本能的反抗。
這種反抗並非簡單的拒絕或牴觸,而更像是某種更高維度的法則在運作:或是如[巡獵]般窮追不捨的追索,或是似[智識]般抽絲剝繭的解析,就像光與影的永恆角力,每一處被塗抹的記憶裂痕下,都蟄伏著等待覺醒的真相。
而亂破,這位行走於[巡獵]命途的巡海遊俠,將這種對抗演繹到了極致。她的存在本身便是[巡獵]概念的具現化——那雙永遠燃燒著的瞳孔裡,倒映著跨越星海的復仇軌跡。對原始博士的恨意早已超越了情感的範疇,化作烙印在基因序列裡的本能,成為她所有記憶中最堅不可摧的基石。
那些試圖扭曲她認知的力量,往往會在觸及這段核心記憶時,遭遇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的劇烈反噬。
所以她完全忘記了這裡的事情就顯得尤為奇怪。
“不要啊——記憶令使甚麼的不要啊——”
星猛地抓住桑博的衣領,瘋狂地前後搖晃起來,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的腦袋給晃下來,開始瘋狂地抱怨起來。
“不要記憶令使啊!不對,不如說不要令使啊!想想原來貝洛伯格的時候,那時候我還年輕!還天真!覺得大守護者的事情就是全宇宙最大的危機了!啊——現在想想從羅浮開始就不對勁了!令使這種東西是批發的嗎?!是菜市場論斤賣的大白菜嗎?!我是不是會見到所有的令使啊終有一天,現在這顆星球上的令使是不是超標了啊——”
“如果是記憶令使的話,那的確有點麻煩——”丹恆則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沉思道,“我們為了防止定位把手機扔在會場了,但現在既然人出來了,是不是應該嘗試直接去找一下芮克或者——”
“不,都不用,我有一些別的猜測。”
桑博突然打斷了他,男人臉上那副無辜的表情漸漸褪去,偽裝成B·雅金的樣貌像褪色的油漆般片片剝落,露出原本的面容。
他用桑博的臉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一個很有趣的、和你們家小朋友有關係的猜測——”
“轟隆——”
他的話音未落,一道刺目的紫雷驟然撕裂濃霧,如同天罰之劍直貫而下,震得整片大地都在戰慄。電光閃爍的剎那,濃霧被短暫照亮,映出無數扭曲翻湧的陰影,彷彿有甚麼不可名狀之物在霧中游弋。
緊接著,遠處的天際傳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轟鳴——那不是普通的雷聲,而是某種更加原始、更加暴戾的力量在咆哮。狂風驟然加劇,裹挾著酒水味道的海水氣息,化作無數尖嘯的利刃,撕扯著一切。滔天的巨浪從霧中翻湧而起,宛如漆黑的巨獸之爪,狠狠拍向陸地,每一次撞擊都讓地面劇烈震顫。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夾雜在風暴中的“咚咚”聲——沉重、遲緩,卻又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用身軀撞擊著這片空間的邊界,每一次撞擊都讓空氣扭曲,讓現實本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阿帽和誰在交戰?
四人瞬間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停下了對話,以最快的速度往那邊趕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加班一週——睡覺都不夠好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