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這不可能!
流浪者第一反應當然是這個。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 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眼前的景象太過荒謬——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巍峨城樓矗立在濃霧之中,紫色的雷光在雲層間若隱若現, 彷彿在嘲弄他的理智。
“用這種方式來迷惑闖入的人嗎?”他低聲呢喃,聲音裡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可置信。
作為曾經觸及神明領域的存在, 他太熟悉這種令人作嘔的把戲了, 這個世界當然也沒好到哪裡去, 高高在上的傢伙們總是喜歡用這種手段戲弄凡人, 就像貓玩弄掌中的老鼠。
但是……
當流浪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某種更為可怕的認知卻逐漸浮上心頭, 天守閣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 每一處飛簷翹角都與他記憶中的並非分毫不差。
但他的靈魂正在發出尖銳的警報——那種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做不了假。
與此同時, 自己人偶身體內沉睡已久的深淵能量突然開始躁動, 像無數細小的刀片在血管裡遊走。每一寸面板都在刺痛,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他的血肉。
這太不對勁了。
流浪者深吸一口氣,潮溼的霧氣灌入肺部,帶著稻妻特有的海鹽氣息。他不得不鬆開緊握的雙手, 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四個月牙形的血痕。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無法解釋的疑問。
如果這裡真的是提瓦特,如果那座天守閣確實存在……
那麼籠罩四周的霧氣又是甚麼?為甚麼空氣中瀰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如果說之前的那些幻境, 就像一幅精心臨摹的畫作,明明每個細節都完美復刻,卻總讓人覺得哪裡透著虛假。
那麼這裡反倒是不同尋常,每個細節都不夠完美, 卻就是讓他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流浪者知道, 提瓦特的法則他或許由於種種原因知曉不少, 但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瞭解還十分淺顯, 這還潛藏著許多奇怪的力量
——跨越維度的力量、輕易改變認知的幻術,又或者,直接干涉記憶的命途,他必須更加謹慎,不能再被表象輕易矇蔽。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指尖微微凝聚風元素,隨時準備應對可能襲來的異常。
四周的霧氣依舊濃稠,彷彿有生命般在他腳邊流淌,而遠處天守閣的輪廓在雷光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座漂浮在虛幻與現實夾縫中的孤島。
就在這時——
“蕉——”
一道古怪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像是某種扭曲的孩童聲音,又像是刻意模仿人類語調的獸鳴。流浪者的神經驟然繃緊,目光如刀鋒般掃向聲源處。
發出聲音的是……一隻腦袋上頂著呆毛的猴子?
這隻猴子就這麼蹲坐在他旁邊一塊微微凸起的石頭上,歪著腦袋,奇怪的呆毛在潮溼的空氣中輕輕晃動,像是某種滑稽的裝飾。
它的眼睛圓溜溜的,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流浪者,但視線明顯並不聚焦,嘴角甚至微微上揚,給人非常怪異的感覺。
難不成這個幕後黑手以為我會是甚麼對小動物同情心氾濫的傢伙嗎?流浪者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嗤笑一聲,目光冰冷地掃過那隻猴子。
他見過太多偽裝成無害生物的陷阱了——狐貍、微笑的貓、甚至偽裝成孩童的深淵魔物。
眼前這隻猴子,不過是又一個低劣的障眼法罷了。
流浪者懶得再浪費一秒,轉身就要離開。
可就在他邁步的瞬間,那隻猴子突然咧開嘴,喉嚨裡擠出了一聲更加古怪的尖嘯:
“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猴子的吟唱回蕩在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區域。那聲音像是某種詭異的旋律,又像是某種扭曲的笑聲。
“蕉蕉蕉蕉——蕉蕉蕉蕉~”
流浪者的精神頓時一陣恍惚,他似乎看見了幽靜的月光,但同時又看見了蓬勃生長的大樹。世界在他的眼前開始瘋狂旋轉,腳下的地面彷彿化作漩渦,周圍的霧氣扭曲成模糊的色塊。
唯有遠處的天守閣——那座本該被濃霧遮蔽的建築——反而在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蕉蕉——蕉蕉蕉蕉~”
糟了——
他猛地按住太陽xue,指甲幾乎要嵌入面板。
疼痛讓意識短暫清醒了一瞬,但隨即更強烈的眩暈感如潮水般湧來。
那隻詭異的猴子仍蹲在原先的位置,金色的呆毛高高翹起,它漆黑的眼珠裡倒映著流浪者搖晃的身影,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這不是普通的生物,這又是一個甚麼怪物……
灰暗的視野開始扭曲,無數光怪陸離的色塊在眼前飛旋。恍惚間,流浪者看見更多猴子從濃霧中浮現——它們手拉著手,圍著他跳起詭異的環舞,尖細的‘蕉’聲此起彼伏。
有些猴子甚至踮起腳尖,用毛茸茸的前爪做出‘請’的手勢,彷彿在邀請他加入這場荒誕的狂歡。
流浪者的眼皮迅速變重,視野中的光線被一寸寸剝奪,耳邊只剩下血液鼓動的沉悶聲響。在知覺逐漸模糊的混沌中,他忽然察覺到一道視線——那目光彷彿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熟悉卻又陌生。
“誰?!!!”
他強行催動元素力,指尖剛泛起微弱的青光,可還沒等他出手——
“你沒事吧。”
清冽的聲音像一柄利劍,驟然刺破混沌的迷霧。
流浪者渾身一顫,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視線重新聚焦——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
銀髮藍瞳的臉——是他在選秀場地進入房間時看到的那個鬼魂一樣的存在!
他這一路足夠警惕了,竟然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傢伙竟然一路從會場跟到這裡來了!
銀髮青年站在濃霧中,身形若隱若現,倒是和這裡絕頂適配,彷彿隨時會消散的幽靈。
但不知道甚麼原因,這個人卻像是和誰戰鬥過一樣狼狽許多,原本潔白的大衣如今佈滿裂痕,像是被無數利刃切割過一般。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金色的液體正從裂痕中緩緩滲出,在霧氣中閃爍著詭異的光澤。
同時,青年周身纏繞著細密的雷光,髮梢間時不時迸發出紫色的電火花,空氣中瀰漫著甚麼燒焦那種特有的刺鼻氣味。
這傢伙……剛剛被雷劈了?
“唉,這狼狽的模樣被你看見了哈哈哈,你果然能看到我呀。”
銀髮青年突然笑出聲來,聲音裡竟帶著幾分愉悅,他隨手扯下殘破的大衣,露出精壯的上身。那一道金色的傷痕在他的面板上蜿蜒,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蠕動。
流浪者也不再像是在宿舍那樣掩飾自己了,他徹底卸下了偽裝,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一隻蓄勢待發的貓,從對方銀白的髮梢一直刮到沾滿金色液體的傷口,每一寸審視都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
他不說話,銀髮青年也並不在意,這個鬼魂看起來脾氣很好,自顧自地往下說道,“真的是,你帶我來的這是個甚麼地方啊,一進來就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劈了過來,還好我反應夠快,才勉強躲開了。”
“誰帶你來了?”
流浪者忍不住糾正道,他一直沒有放鬆指尖的風元素,“你附在我的身上了?”
“沒有啊——那是甚麼技能?”
銀髮青年瞪起了眼睛,反客為主,饒有興趣地問道,“附身——聽起來就很邪惡啊,你是那種報道里的通靈者?怪不得你能夠看到我。”
這期間,面前的猴子們更多了,四周的‘蕉蕉’聲此起彼伏,那些頂著呆毛的猴子不知何時已經圍成了一個圈,卻只是蹲在原地發出怪叫,眼睛在濃霧中閃閃發亮,並沒有下一步動作的打算。
“不,發現你是個意外,我剛剛並沒有注意到你跟著我一起來了這裡。”
流浪者挑了挑眉,“你可以隱身嗎?”
“嗯……不太清楚啊,我的這裡好像出了一點問題,所以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銀髮青年苦惱地指了指太陽xue,但隨後又看著流浪者,興高采烈地說道,“多虧了你,我在這裡飄蕩很久了,之前也嘗試過,但卻沒有一個人能……看到我。”
流浪者目光始終沒有從對方身上移開,他向來比較相信自己的判斷——眼前這個銀髮青年,除去那些詭異的身體狀態和莫名其妙跟到這裡沒被他發現的能力外,簡直完美符合提瓦特隨處可見的笨蛋形象。
那副傻笑著撓頭的模樣,那雙寫著天真底色的藍色眼睛,讓流浪者想起了曾經的熟人。
“你可以叫我阿帽。”
流浪者在遍地猴子‘蕉蕉’的叫聲中暗自思忖了一會兒,還是像這位不明人士釋放了善意,“……所以你還記得你叫甚麼名字嗎?”
“我?”
銀髮青年的表情突然凝固了,那張俊朗的面容上浮現出孩童般的困惑。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住剩餘的衣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藍色的瞳孔中泛起陣陣漣漪,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石子。
流浪者敏銳地注意到,在那雙眼睛的深處,一道猩紅的光芒如毒蛇般一閃而過。
“我是誰……我是誰?”
流浪者幾乎是有點驚愕地看到青年的身體也開始發生異變——他的身體像是崩裂般閃爍,在半透明的狀態中模糊起來,有那麼一瞬間,銀髮青年的身體似乎全部變成石灰樣子,流浪者甚至看到他背後隱約展開了一對殘破的羽翼。
“沒關係,不說也可以。”
流浪者迅速說道,聲音刻意放輕,他本能地擺出了防禦姿態,體內的元素力在深淵力量的壓制下也悄然流轉,他的手臂裂紋又擴大了一點。
遠處的天邊突然炸開一道驚雷,紫色的電光如利劍般劈開厚重的雲層,將整個天守閣的輪廓映照得格外清晰。流浪者下意識抬頭,那熟悉的雷元素波動沒有任何道理的讓他緊繃的神經莫名放鬆了些許。
雷聲轟鳴中,銀髮青年也像是‘穩定’下來了一樣。那些身上的金色紋路漸漸平息,眼中詭異的光芒也如潮水般退去。
青年像是被雷聲驚醒般晃了晃腦袋,最終,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中,銀髮青年又變回了初見時的模樣。
只是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扯動嘴角,衝著流浪者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你可以叫我……白厄,我記得有人曾經這樣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