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好朋友？”
流浪者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人造陽光透過玻璃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光影，將他半邊面容映得近乎透明，另一半則隱沒在陰影中。
“是你自封的好朋友嗎？”
作為曾是浮浪人世的人偶, 他無根無依，本該對任何世界都毫無眷戀。可如今, 他卻正在處心積慮地謀劃著瞭解整理這個世界的有用知識, 以達成回到提瓦特的目的——為的大概也是那幾個他不得不承認的“朋友”。
這個念頭讓他自嘲地輕哼一聲, 當然, 人都是會變的，就像流浪者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會對提瓦特產生一絲名為“留戀”的情緒。
——但前提是, 這一切發生在名為‘流浪者’的自己身上, 而絕非過去的‘散兵’。
“哎呀, 真傷心, 我們幾乎是一起同生共死過的關係了。”來者親切地說道，“所以現在應該叫你甚麼呢？”
她剛剛才喊過自己阿帽——流浪者對此人毫無印象，而阿帽這個名字明明是在須彌後——
“你知道我別的名字？”流浪者狐疑地問道。
“當然了。”
金髮少女聞言歪了歪頭，髮梢在光下泛起蜂蜜般的光澤, 做出一副思考狀，“關於你的名字，我真是太清楚不過了, 而且知道的數量也很多，像是甚麼人偶啊、傾奇者啊、愚人眾執行官啊、[散兵]啊——”
流浪者收回了笑意，眯起眼睛。
這句話、不，是這些稱呼可以解讀出很多意思, 但她幾乎可以肯定對方絕對不是甚麼‘好朋友’了。
她把自己的厭惡藏到了心底, 露出了一個漫不經心的笑, 然後'哼'了一聲。
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凝滯, 幾片不知從何處飄來的紙屑在他腳邊打著旋。
“看來我之前沒告訴你啊。”
流浪者慢悠悠地說道，帶著不容忽視的危險氣息，“如果你知道這些，那麼只有兩種可能——”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如刀鋒般掃過金髮少女全身，與此同時，異世界的來客第一次嘗試著呼叫風元素，周圍開始形成小股的旋風。
“哦？哪兩種呢？”
少女絲毫不懼她的威脅，反而向前邁了一步，“真是令人好奇呢，你說說看。”
流浪者沒有立即回答，也沒有出手，而是仔細端詳著這位新冒出來的‘熟人’。
她的領口隨意地敞開兩粒紐扣，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但除此之外，把自己身上每一處都精心包裹了起來——這顯得既像挑釁，又像無聲的誘惑。
當然，流浪者沒想那麼多，她只是本能地感覺，來者有點像她很討厭的那個粉色狐貍，而少女細緻打量她的樣子，有點像是看一個未來能夠提供許多鈔票的貨物。
這難免讓流浪者感覺到非常不快。
“第一種。”她聲音冷得像冰，“是我根本沒打算讓你活著。”
“哎呀，真嚇人。”
金髮的少女還是笑嘻嘻地，但她同時也掃了一眼後面站著的黃泉，捏了捏手指，“還有呢？”
流浪者抬起手，一道風刃擦著少女的臉頰飛過，在她身後的金屬牆面上留下一道三指深的裂痕。碎裂的牆皮簌簌落下，在寂靜的房間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所以，你不是第一種，你是一個偷窺別人記憶的小偷？”
“……有憶者來過了？”
出乎意料的是，這句話反而讓金髮少女收起了輕浮的態度，她皺了皺眉，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手中的寶石，一瞬間露出了非常難以言說的表情。
“真煩人，我就說翡翠是異想天開，跟著列車組的任務怎麼可能當成休假呢。”
但這份真實的情緒轉瞬即逝。當她再次抬眼時，那張精緻的面容已經重新掛上了完美的笑容。
“匹諾康尼之後好久不見了，黃泉小姐。”
她衝著房間裡的另一個人笑著揮了揮手，語氣熟稔得彷彿多年好友。
“沒想到會見到和你這麼相似長相的孩子——咳咳，這位其實之前也是一個男孩子啦——出了一點意外，我是和開拓者他們一起來這裡的。”
“是你……”
黃泉像是才認出人來一樣，也是一愣，“你怎麼……”
“你們認識？”流浪者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散了力量，挑眉看向黃泉，後者輕輕點頭。
這個人確實對自己很熟悉，他不僅知道自己的過去，知道自己原本的性別，還認識黃泉。
而且聽上去，她估計也認識斯科特口中的星穹列車和開拓者。
那計劃有變，流浪者暗自思忖。
斯科特這種小人物已經沒有用了，眼前這個自稱砂金的女人既然能道破他的來歷，或許能成為他了解這個世界的跳板，他需要重新評估局勢——
“喂喂喂！！！”
被晾在一邊良久的區域經理終於反應過來了不對——無論是他們之間熟悉的態度，還是阿帽的口氣和命途行者般的力量——這一切都打破了他的理解範圍。
“話說你是誰啊？”他大聲質問道，以彰顯自己作為經理的存在感，“你是怎麼進來我們洗車星的公司分管大樓的？！看守的人呢？啊？！”
他本能地轉頭去質問自己的廢物手下，但遺憾的是，那個總是唯唯諾諾的跟班早已不見蹤影，空蕩蕩的房間只剩下幾片飄落的文件，證明這裡曾經有人倉皇逃離。
砂金這才將目光轉向斯科特，彷彿剛剛注意到房間裡還有這麼一個人。她歪著頭打量他，似乎感覺有點新奇。
“哦？你也是公司的員工嗎？”
她頗為禮貌地說道，嘴角掛著程式化的微笑，“如果你是公司員工的話，那我應該算是你的上司——”
“甚麼？！！！你說甚麼！？”
斯科特一個箭步衝到砂金面前，額頭上青筋暴起，“你知不知道我是誰？竟然敢自稱我的上司——？！！！”
金髮的少女不慌不忙地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金屬卡片。
陽光透過玻璃照射在鎏金卡片上，在卡片表面流動的光澤彷彿有生命般躍動，反射出的刺目光芒讓斯科特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像只被強光照射的鼴鼠般皺起了整張臉。
“甚麼東西——星際和平公司……”
斯科特眯起眼睛，努力辨認上面的字跡，然後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最後一個詞幾乎破音，“……P45？？？！！！”
那張造不了假的身份卡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邊緣鑲嵌的十顆彩石折射出令人眩暈的光斑，卡片隨著角度變換閃爍著微光，這是隻有公司最高層才配擁有的特權象徵。
“看來你認識這個。”少女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眼力不錯啊——”
此時洗車星已是盛夏，在這一層本著省電的原則甚至沒有開空調，但斯科特忽然像是畏寒一般打了個冷戰，精心打理的鬢角已經被汗水浸透。
死一般地沉寂持續了一會，斯科特的膝蓋突然失去了力氣，像一袋土豆般重重跪倒在地，膝蓋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總監大人？！！！”
他的墨鏡歪到了一邊，露出下面那雙充滿恐懼的小眼睛，“非常抱歉冒犯您了！！請允許我向您道歉！哼哧哼哧——讓我做甚麼……讓我學豬叫學狗叫都可以的！！！請您原諒我——”
“那你說說你打算幹甚麼吧。”少女笑眯眯地問道。
“呃……我本來因為跟蹤——追隨開拓者忽然在逛街時找到了她的軟肋於是打算在打假大會揭露開拓者綁架宇宙珍惜寵物的暴行如果她不承認那我就當眾讓她好看但是您來了所以決定權在您——”
斯科特非常緊張，他終於反應過來，星穹列車某種意義上好像可能似乎算是公司的貴客？
開拓者他們在星系甚至算是給公司造成了一定損失，可公司仍舊選擇了輕輕拿起輕輕放下，而且這個女人，好像還是和開拓者一起逛街的那個——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吞嚥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明顯，開始飛快地在腦子裡搜尋到底有哪位P45級別的高管是金髮並且和星穹列車關係很好的，但那個層級的大人物顯然並非他可以完全瞭解的。
“打假大會？”
少女的目光悠悠地望向窗外，遠處廣場上已經人聲鼎沸，臺下聚集的人群舉著各式標語，在烈日下躁動不安地推搡著。
“那個？你怎麼確保他們按你說的來做？”
“呃……其實我本來想的是找一個託來做主持人演戲——”斯科特壓低聲音，“找幾個演員，只要給夠信用點，他們肯定可以幫忙……”
“演戲……”
金髮的少女陷入了沉思，而流浪者對她的自作主張多少有些不滿，不高興地問道。
“你難道不應該先自我介紹一下嗎？”
“……這不重要，待會你就知道了。”
少女竟然表現出來了很明顯的愉悅，幾乎帶著些喟嘆地說：“啊，對，原來還有這招……真是沒想到啊，虧得他們剛剛也不知道看了甚麼，尤其是開拓者，急的要命——”
她揚起手中有著和斯科特同款的、那個明亮的小方塊，點按了一下，裡面立刻傳出一個大嗓門的男人的聲音。
“快快快，太好了，黃泉！千萬把黃泉留住！她在的話簡直太有安全感了！砂金你負責把斯科特帶過去！讓他證明一下星穹列車、不，只要證明開拓者可壞可壞就可以了！”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金髮少女——現在知道她叫砂金了——似笑非笑地問道，“而且具體的計劃呢？”
“我倒是有一個計劃。”
對面換了一個女人聲音，聽起來冷冰冰的，“雖然對開拓者的名聲暫時不太好，但扭轉起來很容易……”
“哎呀，你也——”
砂金的表情驟然鮮活起來，她像是剛剛意識到對方是誰，眼睛微微睜大，隨即笑得彎下腰去，金色的髮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天哪，我剛剛就應該跟著開拓者回去的，怪不得她那麼激動，原來是家主大人也——”
小方塊裡的女人冷冷打斷她：“我們現在半斤八兩，你也沒甚麼可笑的吧。”
“哈哈哈哈！好吧好吧，那我就把人帶過去嘍，那是直播，可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當然了！誰知道花火這個能撐多久。”
對面又一次換回了之前那個男人，他語速飛快地說道，
“快點哦砂金，咱們混進江戶星可就靠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