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所以是你乾的, 愚者。”
星期日將銀灰色的長髮高高束起,耳羽隨著說話的動作輕輕顫動,此刻已經完全展露出那張與妹妹如出一轍的精緻面容。
若不是髮色有幾分不同, 幾乎就是那位星際巨星的完美復刻。
“你假扮成他人的模樣登上列車必然有所圖。”
她非常篤定地盯著眼前的少年,連一秒都沒有猶豫, 就把現在的情況歸結給了對方, “你究竟在打甚麼主意?”
這副與星際大明星九分相似的容顏帶著質問的神情時, 連無辜旁觀的開拓者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但這當然不包括那位厚臉皮的愚者——花火甚至故意往前湊了湊,像是要更清楚地欣賞這幅難得的景象。
“拜託……我們的雞翅膀男孩變成大明星模樣了, 怎麼還是那麼討人厭啊~”
花火像一隻慵懶的貓, 他故意拖長尾音, 嘴角掛著促狹的笑意, 上下打量著星期日那張和他妹妹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說真的,你現在這樣子去開演唱會,門票肯定能賣得比知更鳥還好——畢竟誰會拒絕看'冷麵版知更鳥'這種限定表演呢?”
“收起你那輕佻的舌頭,愚者。”
星期日神色完全冷了下來, 他在列車上儒雅隨和慣了,但那並不代表他脾氣很好——特別是當有人提起他的寶貝妹妹時。
“你的不請自來代表列車並不歡迎你,何況你給我、給我們添了這些麻煩——”
“哇哦~這算是威脅了嗎?”
花火誇張地捂住胸口, 隨後她似乎想起了甚麼,肩膀微微抖動,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哎呀,適當的幽默感有助於放鬆身心, 不過我看你現在的樣子, 我會真的相信你是那種沒事用自己女裝做妹妹代餐的傢伙的~”
列車組眾人聞言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大家之前都對星期日先生忽然變女有所準備, 但都沒有他本人準備的那樣全面——包括了一套完全合身的女裝。
開拓者也很好奇,他腦子裡甚至都被花火說得有畫面感了,但他畢竟還得向著自己家的無名客。
所以他輕咳一聲,把星期日和花火的單獨對話打斷,義正言辭地審判道:“所以是你乾的吧!我們要怎麼恢復啊!別以為我們列車組是好欺負的!我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還不如不說,眾人都嘆了口氣,看著笑得更快樂的愚者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假面愚者做事,本來就不會考慮代價這種事。
“放心吧,我的小玩具時效性有限,雖然我沒想到我也是受害者之一,但頂多一天就變回來了。”
花火的姿態太過放鬆,甚至悠閒地翹起腿,腳尖輕輕晃盪,完全不像是個剛剛被揭穿的“罪魁禍首”,反倒像是列車組專門請來活躍氣氛的演員,熟稔得彷彿和每個人都是多年老友。
然而,現實是,在場大多數人甚至沒和這位假面愚者說過一句話。有人甚至可以問出一句‘不好意思您哪位?’——但沒人這麼做。
畢竟,愚者在列車上的“光輝事蹟”早已深入人心,上一次列車出事,還是某位樂子神親自帶頭做出的貢獻——那天的記憶至今仍是帕姆不願回憶的噩夢。
相比之下,只是男變女這點小玩笑簡直溫和得像幼兒園惡作劇,似乎只能當成一件不大不小的糗事。
“所以你到底來幹嘛來了?就為了看點變性的樂子?”
在確認自己這個狀態不會維持太久後,開拓者徹底放鬆下來,甚至開始幸災樂禍地打量起花火——畢竟這傢伙自己也被影響了,現在也是男兒身。
“你現在也是男的了,待會咱倆可以一起上廁所啊,互相幫助一下——啊!三月你幹嘛打我……”
你腦子裡也就這點事了,三月七憤怒地瞪了他一眼,臉頰微紅,拳頭還懸在半空,似乎隨時準備再補一下。
旁邊的丹恆則是早已習慣這種場面,只是默默嘆了口氣,思索著愚者的真正來意,但仍舊對訊息傳播的速度感到懷疑——阿帽的事,按理說不該這麼快傳到酒館耳中。
“你是為了阿帽來的嗎?”他直截了當地問道。
花火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歪著頭,視線在車廂裡遊移,最後定格在天花板上的洞上,過了一會兒,他詢問開拓者。
“那個機器人和小可憐呢?”
“甚麼機器人和……”開拓者思考了一下花火問的是誰,才想起來波提歐和阿帽現在還在洗車星上溜達。
等等,所以丹恆的意思是,花火也是因為阿帽來的?!!!
開拓者的表情瞬間變得警惕,腦海中閃過砂金和翡翠此前坦白的目的——公司對阿帽的“特殊關注”,再加上現在愚者的插手……怎麼回事?阿帽招誰惹誰了?
他眼神漸漸不善起來,“你要幹嘛?”
花火見狀,誇張地攤開雙手,像是被冤枉的良民。
“別緊張嘛,我只是個送信的,來給阿帽發一張酒館的邀請函。”
花火少見地、開門見山地說了自己的目的,“我認為他有著成為一名愚者的天賦。”
“啊?你在說阿帽?”開拓者思考了一下,不確定的反問,“你說阿帽可以做一名愚者?”
他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阿帽那張永遠寫著“生人勿近”的臭臉——雖然初見時那傢伙還會裝出一副乖巧模樣,但只要局勢稍占上風,他立刻就會露出本性,囂張得沒邊了。
“當然啦,酒館在找璞玉嘛,你們這種頑石是不能理解的。”
花火回答得很認真,甚至帶著幾分傳教士般的虔誠——如果忽略他眼中閃爍的惡作劇光芒的話。
但這時候,‘頑石’代表之一、開拓者盯著他那張又天真又邪魅的臉,拳頭已經開始發癢。
“你從哪看出來阿帽有做假面愚者的天賦?”
他一巴掌拍向桌子,力道大得讓桌子上姬子那杯奇怪的咖啡直接跳了起來。
“來戲弄我們還要搶人,真以為我們列車組是好欺負的?”
“可是那傢伙現在的記憶階段也不像列車組的人啊。”花火眨了眨眼,一臉疑惑地看著他,表情無辜得令人火大。
“哎呀,你們不會沒看出來吧,阿帽之前很可能是個大反派的事情。”
空氣突然安靜。
開拓者的表情微妙地僵住了。
確實,就在剛才短暫的接觸中,他已經發現那隻小小的貓貓糕體內藏著驚人的毒蛇能量——沒錯,是毒蛇,不是毒舌。
仔細想想在受到奇物影響的最終關頭,和砂金對打的時候,那孩子雖然外表可愛,但眼神裡總帶著幾分危險的鋒芒,偶爾還會冒出幾句中二病晚期般的臺詞,比如‘凡人,你竟敢直視我’之類的。
不過開拓者是誰?他這一路走來,甚麼奇葩沒見過?比格類人、麻辣教師、自戀狂魔、偏執科學家……
相比之下,阿帽頂多算是個有點彆扭的問題兒童。
他一向寬於待己也寬於待人,於是大手一揮,從善如流地替阿帽辯解道:
“他只是有點怕生而已。”
“哎?你濾鏡這麼重啊?”花火誇張地捂住胸口,“這就是包庇的嘴臉嘛?”
奇怪的是,列車組眾人竟然一時無法反駁。丹恆欲言又止,三月七眼神飄忽,就連一向犀利的星期日都陷入了沉思——畢竟,大家真的是這麼覺得的。
於是他們只能像是進了甚麼宇宙青少年心理健康中心的家長那樣,繼續聽某位假面愚者說教。
“這樣的小孩子如果不加以好好引導,那不是很容易就走上毀滅的命途,變成泯滅幫那樣的傢伙嘛。”
“害,那怎麼可能。”開拓者本來還若有所思,聽聞後半段倒是自信滿滿地回答道,“阿帽本質是個好孩子。”
“沒錯。”
丹恆也同意,雖然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回憶某些不太愉快的往事,但他還是慣例的、義無反顧地站在了開拓者這邊
“我們已經見證了很多記憶節點的阿帽,包括最初的、還沒有完全忘記一切的他,他人不壞。”
“的確。”
星期日沉思了一下,也同意大家的看法,“或許阿帽在他的星球有甚麼不太一樣的過往,但現在看來,他沒有動機也沒有目的,我只是看到了一個迷途的羔羊而已。”
很有趣。
花火那雙狐貍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帶著幾分戲謔打量著眼前這群天真的無名客。
這些傢伙居然真能如此毫無保留地信任他人——就像童話故事裡那個永遠相信隊友的勇者,即便被告知同伴可能會背叛,也會露出那種‘這怎麼可能’的傻氣表情。
多麼天真,多麼……不符合人性啊。
最可笑的是,現在連那個曾經精於算計的‘雞翅膀男孩’都變成了這樣。
花火的目光在星期日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前這個與知更鳥有著相同面容的少女,和記憶中那個在酒館鏡子裡看到的狼狽身影簡直判若兩人。
之前在酒館的鏡子裡,她見過這人落敗後的樣子,見過他渾身狼狽的尋求出路,知道他曾經在離開匹諾康尼後度過了一段無人問津的日子。
那時的星期日可不會說甚麼‘迷途的羔羊’這樣溫情的話。
“哎呀,這也太無聊了,我是說你們這些人。”
被眾人警惕著的愚者突然誇張地嘆了口氣,像個被無聊課程折磨的學生一樣癱在沙發上。
“拜託,小灰毛,你看看你身邊,老媽子、書呆子、笨蛋、你難道不想要有點變化嗎?再多一箇中二病又有甚麼好處呢?”
這話連三月七都聽不下去,她嘟囔著吐槽:“這也太過分了喂,誰是笨蛋啊!”
“我們是正常人,而且我喜歡正常人。”
開拓者雙臂交叉,傻了吧唧地比了一個禁止的手勢,還沉浸在上一個環節裡,他警告地說道,“來騙、來偷襲我家貓是不允許的!我已經警告過公司了!愚者當然也不行!”
“你幹嘛~我又沒說一定要帶他走,這種傢伙你留著唄,看看他能做出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花火忽然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彷彿剛才的熱情都是假象。他冷冷地勾起嘴角,“真沒勁,你們這些傢伙也真沒追求。”
嗯?
花火這是……認輸了?挫敗了?
開拓者狐疑地打量著對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叮鈴鈴~”
一陣歡快的手機鈴聲突然打破了車廂內的沉默。
某人正想繼續和花火斗嘴,被這突如其來的鈴聲嚇了一跳。他瞥見花火已經百無聊賴地伸長手臂,正試圖夠到茶几另一端的零食袋,完全沒把注意力放在這邊。
“等等,別動我的薯片!”
開拓者一邊抗議,一邊手忙腳亂地在口袋裡翻找手機。他的動作太急,差點把口袋裡的球棒、車票和不知道甚麼時候塞進去的玻璃磚都帶了出來。
終於摸到手機時,螢幕上赫然顯示著‘未知來電’四個大字。
“嗯?誰啊?”
他疑惑地按下接聽鍵。
“你的貓在我手裡,星穹列車的。”
第一句話就讓開拓者瞪圓了眼睛,手裡的棒球棍‘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不想讓它死,就老實來夏威夷大街的22號倉庫。”
電話那頭傳來明顯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但仍舊聽著有些耳熟,對方頓了頓,又刻意壓低聲音補充道,“記住,就只許一個人來!不然你的貓就死定了!”
電話突然結束通話,留下一串忙音在寂靜的車廂裡迴盪。
開拓者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那分明是在憋笑憋的,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不是吧,你綁架波提歐都還好啊——開拓者小聲嘀咕著,轉頭去看放置阿帽那個神色機甲的位置,還好,還在,應該暫時不用擔心綁匪的人身安全……吧?
“不是你乾的吧?”開拓者又想起了甚麼,狐疑地看向花火,後者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臉上寫滿了‘與我無關’。
——確實,以愚者的行事風格,這種小兒科的綁架案實在不夠看。更何況花火已經見識過阿帽的破壞力——列車的天窗到現在還在漏風呢,維修賬單上的數字看得帕姆直掉眼淚。
想到這裡,開拓者的笑容更燦爛了。他瀟灑地一甩頭髮,用最歡快的語氣宣佈:
“現在,我要去救貓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人跟我一起嗎?”
【作者有話說】
可惡的……星穹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