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房間裡安靜得連一根針掉落都能聽見。
開拓者死死盯著那隻口吐人言的小白貓,她猶豫了一秒,然後狠狠地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她現在人在空間站……不是在匹諾康尼。
痛,所以不是在做夢。
白色的貓貓糕應該是很冷,它蜷縮在中間,正用那雙寶石般的眼睛警惕地看著面前這個不認識的怪異之人,尾巴不安地拍打著床面。
它原本的樣子又一次略微有了一點變化,在阿帽後頸處的的雷狀紋樣出現在了它的‘殼’上,看起來就像是從星空中升起的倒懸雷霆。
開拓者沒說話,只是盯著它看。
她的確是非常有著做綁匪的架勢,雖然此刻她剛剛醒,衣冠不整頭髮凌亂,背景是還沒有完全收拾好的臥室,她的虹膜在冷光下呈現出一種無機質的鎏金色,倒影出眼前只有她頭那麼大的小貓糕。
大名鼎鼎的銀河球棒俠在宇宙中除去關於樂善好施的名聲,不怎麼了解她卻僅有一面之緣的人大部分都會覺得,這位面容姣好的女英雄冷淡且不怎麼好惹。
而這個房間像是一口棺材一樣,和他一直居住的地方沒有任何相似之處,這裡沒有任何自然的光線透進來,冷光燈在金屬牆壁上投下稜角分明的陰影,讓整個房間呈現出一種可怕極了的精密感。
還有自己變得非常奇怪的身體。
時間靜止了大概一分鐘,漂亮的白色貓貓糕眨了眨眼睛,把話語又提升了恐嚇程度:
“告訴你!巴爾澤布要是知道你們在做人體實驗,你就死定了!”
這大概是他能夠想到的最可怕的威脅,因為此刻,這隻盒子點心小貓昂起了頭,雖然它還是嚇得眼淚汪汪的,不過這也並不妨礙它擺出一副可愛的恐嚇架勢。
“嗯。”冷酷的灰髮綁匪從鼻子裡哼出了一個音符。
擺出姿態的貓貓糕:“……”
貓貓糕:“……”
可憐的貓貓糕:“……QAQ”
“好吧……所以你是甚麼組織的?外國的嗎?我一直只待在別館裡,如果你要問關於巴爾澤布的事情,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開拓者感覺小白貓眼淚都要下來了,“殺我之前,請把我的金羽還給我。”
惡毒的綁匪沒有回答它,只是冷冰冰地看著它,然後舉起了一個發光的薄片小方塊,用力按了幾下。
然後……她直接從床上滾了下去,因為動作太大,還在床頭櫃上狠狠地撞了一下。
——但她就跟完全感覺不到痛一樣,開門就往外跑。
馬上,沒關緊的門縫外傳來像是尖叫雞一樣的聲音。
“丹恆!丹恆!丹恆!!!”
“丹恆!!!!出大事了!”
“抬腳,謝謝,你踩到我的拖布了。”丹恆面無表情地對面前面部扭曲的開拓者說道。
他直起腰,把手中的拖布放到了一邊,然後觀賞了一會面前少女多樣化的表情。
“所以是怎麼了?阿帽真的如你所願排洩了?還是你睡覺的時候把它吃了一部分?”
“我不知道它是恢復了一點點記憶還是貓貓糕裡面的人被掉包了總之阿帽現在巨純良巨好騙和我們第一次見的時候一點都不一樣真的一點都不一樣……”
“那天阮·梅女士不是說過這件事了。”
丹恆誠實地指出了某人前幾天上課溜號,“它作為阿帽的記憶會逐漸回歸,重點是逐漸回歸,你忘了?”
“那我也沒想到它這麼純啊,感覺就像是那種給一顆糖就能領走的漂亮小孩子,可以馬上就對它為所欲為——”
此刻開拓者終於沉默了一下,因為她忽然發現餐廳裡此刻坐滿了人,而她的聲音因為興奮所以就好像一個播音桶,離她最近的盧卡正在用‘知道你不太靠譜但這是可以說的嗎’這樣的眼神看她。
於是終於想起了維護自己在空間站僅剩一點點名聲的少女笑了笑,把剛剛那段猥瑣綁架犯發言用輕柔而禮貌的語氣糾正道:
“阿帽作為一隻小貓咪這個樣子,媽媽我十分擔心啊,外面有那麼多隨便撿小貓帶回家的,要是哪天它不小心走丟了,豈不是很危險!”
“……”
原來是貓奴發作。
空間站的人都知道這位大名鼎鼎的開拓者最近十分痴迷於她養的那隻阮梅造物,於是見怪不怪地收回了目光。
盧卡也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人敢偷偷把阿帽兄弟帶回家的,它可以保護好自己的,放心吧。”
眾人低頭吃飯,星連忙把丹恆拉到餐廳的角落裡。
“沒騙你!丹恆,真的特別特別不一樣,不是那種裝的,而是你看一眼就知道的不一樣!”
丹恆微微皺眉,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試圖判斷她是不是又在搞甚麼惡作劇。
“……所以你怎麼發現它這麼……”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最終放棄使用“純”這個容易引發誤會的詞,轉而換了個更中性的表述:“這麼不諳世事的?”
“哦,它說話了。”
丹恆:“……”
丹恆:“……這種事情不是應該最先說的嗎?!”
等他們匆匆趕回房間時,只來得及瞥見一道雪白的殘影“嗖”地縮回門後——它不敢出門,但好奇心驅使它一直趴在門縫邊偷聽。
而房間裡的景象堪稱災難現場。
昨天收拾好的房間再一次變得亂七八糟的,枕頭被撕開一道口子,開拓者打算修所以放在床邊的掃地機器人外殼完全癟了進去,凹陷的形狀像是被一艘失控的星際貨運艦迎面撞上。
丹恆的目光緩緩掃過,最終定格在開拓者臉上,眼神裡寫滿了無聲的譴責。
“……所以你幹嘛了,它嚇成這樣?”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就算再興奮也該記得,它曾經是個人,而且是個男孩子。”
“……”星沉默了一瞬,也感覺自己很冤枉,“我真的甚麼沒幹,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最終,他們在床底最深處找到了那隻瑟瑟發抖的白色貓貓糕。
——在手機閃光燈的照耀下,一個大白團子正拼命往陰影裡縮,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縫裡。
“寶。”開拓者幽幽地說道,“你快出來證明我甚麼都沒做,不然我真的承受不住冷麵小青龍的目光了。”
貓貓糕警惕地露出一雙藍紫色的眼睛,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遊移,像是在評估誰更危險。
開拓者見狀立刻後撤一步,把這隻炸毛小甜點的全部火力留給丹恆獨自承受。
丹恆並未放鬆警惕。
他第一次見到還是人形的少年時,可是親眼目睹了對方毀滅力場的強大力量。即便現在對方縮水成了一隻貓貓糕,他仍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擊雲。
後退一步的星忽然想起了甚麼,把手按在了丹恆的肩膀上。
“看,這是拿武器的綁架犯,我已經把他制服了,我是來救你的!”
丹恆:“……”
貓貓糕:“……”
空氣凝固了兩秒。
丹恆面無表情地收起擊雲,揉了揉太陽xue。
“行了,不能又把餐廳扔給盧卡一個人太久。”
他疲憊地說道,“外面的閉嘴,裡面的出來,我們來談談。”
或許是丹恆過於冷靜的語氣起了作用,又或許是貓貓糕終於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小命確實捏在對方手裡——總之,它慢吞吞地從床底蹦躂了出來。
丹恆低頭打量著它,不得不承認星之前的描述確實沒錯——這隻貓貓糕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我很好騙"的氣息。
“……確實。”
他勉強肯定了開拓者的說法,但緊接著就瞪了她一眼,“所以星,你也老實點。”
“知道啦——”
星拖長音調回答,手上的動作卻一點沒停——從進門開始,她的手機攝像頭就對準了貓貓糕,錄影模式的紅點閃爍得明目張膽。
不過至少她的語氣正經了起來:“放心,我們都是好人,你之前昏倒了一陣子知道嗎?現在身體感覺怎麼樣?”
“……哪有好人說自己是好人的。”
丹恆小聲吐槽,但小貓糕的反應卻不太一樣,它立刻把嘴巴張成O型:“原來你們是好人啊。”
星立刻得意地朝丹恆咧嘴一笑,然後蹲下身,用哄小朋友般的語氣開始解釋:
“當然了!我們救了你,為了救你才把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你之前的身體出了很大的問題,所以才……”
她後面絮絮叨叨的解釋包括但不限於"星核載體穩定性""記憶重組風險"等專業術語顯然超出了貓貓糕的理解範圍。
它只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我們救了你’和‘身體有問題’
於是,原本還支稜著的小傢伙一下子蔫了下去。
“好了,現在該你了。”
丹恆也補充了幾句他原來身體遇到的問題,然後給了它一點消化資訊的時間,才語氣平和地說道:“你也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們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呢。”
顯然,他是想趁著這個機會知道來歷不明的少年真正的名字,但很可惜,小貓只是低著頭,小聲地說道:
“我沒有名字,我是一個被廢棄了的人偶。”
它不再多介紹甚麼了,離開了別館,身處完全不明的地方,原來的身體不知所蹤,提起巴爾澤布也沒有用處,只能緊緊抓住眼前這兩個人。
雖然感知能力已經幾乎失去,但本能仍舊告訴他,這兩個人是友善的。
開拓者突然捂住胸口,臉上浮現出一種詭異的慈愛表情。
“那我們叫你阿帽可以嗎?發現你的時候,你的頭頂上有一頂大大的帽子呢。”
白色貓貓糕呆呆地看著她,尾巴尖不自覺地捲起又鬆開。它思考了一會兒,最終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
開拓者:“……”
開拓者:“阿帽~~~”
下一秒,她整個人猛地撲了過去,臉直接埋進貓貓糕的肚皮,開始了喪心病狂的吸貓行為——從頭蹭到尾巴根,把臉貼在它暖呼呼的糯米餈身體上瘋狂摩擦。
如果是正常狀態的阿帽,此刻星應該已經被風刃掀翻在地,順便享受一套電擊按摩服務。
但很可惜,眼前這隻記憶混亂的貓貓糕雖然保留了部分人類的認知,戰鬥力卻完全退化成了戰五渣。
於是開拓者順利完成全套吸貓流程,除了臉上多了幾個粉色肉墊印外,毫髮無傷。
“你不擔心我們騙你嗎?”她心滿意足地把小貓舉到眼前,這才注意到它脖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金色的小羽毛掛墜——看起來像是阮梅之前送來的東西之一,昨天拿著逗阿帽沒反應,所以她扔在床頭櫃上了。
貓貓糕愣了一下,然後眨眨眼睛:
“可就算你想騙,我又沒有錢啊。”
【作者有話說】
現在是最早版本的借景之館人偶散
對前瞻很滿意,大晚上怒更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