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少一分力氣我都不要你 見面
見許蘭喬沒?說話, 鬱觀瀾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可能是多管閒事了。
“是我多嘴了。”說罷轉身就走。
許蘭喬萬事靠自己,所以對於裴璟寒, 其實是常有惺惺相惜的情感在的,這種情感與愛意不同,難以分辨。
可在聽到裴璟寒出事, 她完完全全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她早就喜歡,更甚至愛上這個像藤蔓一樣將野蠻瘋狂嵌入骨子裡的男人, 人早已如同竹子般種在了她心底。起先讓她毫無察覺,可等反應過來, 裴璟寒的根早已盤根錯節,在她心底瘋狂吸收養分, 只是冒頭,就在最短的時間內節節拔高, 逼得她不得不承認, 不得不做出選擇。
裴璟寒什?麼都?不知道,卻?還是精準地知曉她在猶豫,並選擇試探她。
裴璟寒心思深沉, 他擅長佈局,並用了一些在她身上,她什?麼都?知道。
可哪怕如此, 她還是不會拋下?裴璟寒, 在她心裡早就沒?有拋下?裴璟寒的這個選擇。
系統的聲音適時出現?:【親愛的宿主, 請選擇回去的時間,今晚或者明天。】
【雖說學子結業在即,但?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 不必再?等。而且宿主你的身份也被懷疑,我們就此回去也算名正言順、心安理得。】
【恭喜宿主解鎖一段新的人生體驗,即將回去享受愉快的高科技旅途。】
機械的系統此時話音中竟摻雜幾分喜悅,只是它的期待在漫長的沉默當中顯得格外突兀,系統不解便又重複了一遍:【宿主,請選擇回去的時間。】
“……”
許蘭喬沒?回系統的話,反而叫住了離開?的鬱觀瀾,道:“鬱院長,我去。”
去見他,去見裴璟寒。
對比鬱觀瀾面上出現?的驚喜表情,系統則像是見了鬼一樣在許蘭喬腦海裡不斷翻湧。
系統:【……】
完了,宿主這是不打算和它回去了?
送走鬱觀瀾,許蘭喬坐上回去的馬車,學子們想找她,被黃夫子壓了下?來,他暫時代授丙學舍課堂,這件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她沒?辦法繼續呆在松山書院,太子態度也很明顯,就是覺得她一個女子,早就該離開?松山書院。
如今沒?了裴璟寒阻撓,太子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想許蘭喬再?生事,反正也無性命之憂,只是想讓她乖乖做回女子。
賞賜名頭他一樣不會少給許蘭喬。
只是,鬱觀瀾將裴璟寒受傷的訊息告訴了許蘭喬,太子不知道,更不知道鬱觀瀾已經做好讓許蘭喬混入前往玄陽隊伍的準備。
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離開?松山書院,離開?她教授了這麼久的學子。
一向枯燥的系統,竟然不再?出聲,直到許蘭喬主動開?口。
她道:“系統,對不起。”
短暫的沉默後,系統才出聲:【宿主,我沒?辦法等你,這是我最後一個任務。完成了,我就可以回到現?實世界,和我愛人永遠在一起。】
系統沒?有選擇憤怒,也沒?有選擇質問,而是坦率地將自己必須回去這件事告知許蘭喬。
因為?從一開?始,它作為?系統的唯一目的就是儘快完成任務,回到它該回的世界裡。
那裡有它想拯救的人。
【所以我需要宿主告訴我,請明確告訴我,今天、明天你到底走不走?】
許蘭喬沒?有片刻猶豫:“我不走。”
見不到他,我不走。
見到了他,更走不了。
系統沒?有選擇過多糾纏,它尊重宿主的任何選擇,只需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好。
它已經迫不及待了。
【宿主,我走了以後,會給你留下?回去的契機。你若是回到京城,在松山書院藏書閣二樓那裡有一盞長明燈,將這張紙——】
許蘭喬手中突然落入一張沉甸甸的紙,系統又道:【在那盞長明燈上燒了這張紙,你就能回去,可只有三個月,超過這個期限,你將永遠留在這兒。】
到時候,無論發生什?麼,都?再?也回不去了。
系統的話有些沉重,卻?還是再?次開?口,又詢問了一遍:【宿主,你確定?要為?了一個人而留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許蘭喬沉默半晌,隨即又開?口,“統子。”
系統以為?她後悔了,高興地回道:【我在,宿主。】
可許蘭喬接下?來的話卻?讓它的心一涼再?涼。
“可以把積分全部兌換成藥丸嗎?”許蘭喬眼中帶光問系統,系統嘆了聲氣?道:【可以的宿主,我給你兌換一瓶止血藥,十顆;一瓶加速傷口癒合藥丸,十顆。】
系統也算是懂了宿主的意思,它扔下東西便在最後一任宿主的腦海裡留下?最後一句話:【宿主,祝您平安順遂。】
宿主,我陪不了你。
因為有人等我陪她,你有你選擇的人,我有我選擇的人。
系統用最快的速度離開,毫不留戀。
許蘭喬收拾衣物的時候,青竹反覆問了好幾次:“真?的要去找大人?”
“我覺得他一定?不想讓你去看?到他最狼狽的樣子。”
許蘭喬利索的將衣物包好,“他想不想我都?要去。”
白菊將她和青竹的行囊收好,沒?帶多少東西,此次出行,只能帶上她們兩個,不然隊伍人太多,會過於醒目。
鬱觀瀾晚上踏著雨水來接她們三個,見到她們行囊簡單,全都?是男裝打扮,心下?鬆了口氣?,順著把人送到城外。
此次領隊的是錦衣衛王揚,他見過許蘭喬,見到人以後只抿了抿嘴,心下?瞭然,短暫交接后王揚給了他們三個一人一件蓑衣,並道:“路途遙遠,馬車出行容易被盯,我們只能騎馬,不會還需要遷就你吧。”
他眼?神帶著試探,顯然是怕她受不了這苦,所以提前把話說出來,要是知道自己不行,就趕緊回去,別耽誤他們路途進?程。
他那臉上的表情太過好猜,以至於連青竹都?能看?出來,她將許蘭喬擋在自己身後,道:“王揚,陰陽怪氣?的話少說。”
許蘭喬拉住青竹,緩和二人之間的劍拔弩張,“不管是騎馬還是吃苦,我都?可以的,你們不用特意關照我降速度,我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想快點見到裴大人。”
她將話說得誠懇,手中也沒?閒著,利索穿好蓑衣上馬,哪怕穿著蓑衣衣裳也溼了大半,隨行的太醫是得陳老真?傳的弟子,雖正直壯年,卻?還是被崎嶇的路途和快馬加鞭折騰得滄桑不已。
轉頭一看?,比他瘦弱的小夫子都?沒?吭一聲,硬是咬牙挺了過來。
一路上王揚吃什?麼,她就吃什?麼,白菊偷偷給她帶的點心她也不吃,全都?送給了張太醫打牙祭,只希望到時候救治裴璟寒的時候可以用點心。
張太醫本是不想收的,奈何這路上王揚半刻都?不願放鬆,遇得上酒樓就住,遇不上就隨便宿在野外,乾糧泉水湊合。
終是將張太醫那一身傲骨磨散了,吃點心吃的津津有味。
白菊翻白眼?看?他,他也沒?感覺。
終於在十日後,到了玄陽。
剛去城門,王揚就揮手讓他們下?了馬,免得驚擾路道兩旁百姓,令牌一亮,守城門的兩人臉色頓時變了,“各位京城來的官爺,小的這就帶你們去裴少將軍處。”
許蘭喬在人帶路時就沒?忍住開?口問道:“敢問裴大人怎麼樣了?傷的是否嚴重?他是被利器所傷,還是中毒了?”
兩人聽到許蘭喬這話先是一怔,隨即把眼?神遞給亮出令牌的王揚。
他蹙了蹙眉回道:“許夫子,此乃軍中機密,他們怎會知曉?有什?麼問題到了大人住處,便會知曉。”
越是靠近,許蘭喬這心就越是惴惴不安,自然是耐不住性子想問一問裴璟寒的情況,白菊和青竹本想出聲安慰,卻?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詞,只能作罷。
“兄長,你的茶!”一道身影忽的從許蘭喬身旁跑過,似乎是沒?想到能在這裡看?到她,半晌才停住腳步,轉身朝她看?來。
許蘭喬杏眸微怔,對上了少年黑眸,他雖黑了些,卻?還是好認。
她紅唇微張:“沈尋之?”
“許、許夫子!”沈尋之當下?紅了臉,有些結巴的叫她。
沈玉聞聲望來,不可置信。
玄陽關一戰,有沈玉獻策,裴璟寒雖心思縝密,卻?屬實不夠陰毒,沈玉給出的對策雖然用起來難堪,可對百姓,對軍士卻?百利無一害。
若不是裴宴辰擅自逃出玄陽,被蜃國?探子抓住,陰了裴璟寒一手,他大獲全勝也不會受傷。
“沈玉?”許蘭喬覺得能在這看?到他,簡直就像是看?到了株開?在懸崖的野花,“你怎麼在這?”
他不是流放了嗎!
當許蘭喬風塵僕僕到達玄陽的時候,看?到了那個原本骨瘦如柴的少年沈尋之,如今近精幹了些,本就很驚訝了。
結果他手中還端著杯涼茶,開?心地朝著面前穿著粗布衣裳,隨意坐在河畔上說話的男人,沈玉眉眼?彎彎,身上有些塵土,可髮絲,卻?還是精緻的,沒?有一絲凌亂。
兩個本該生死不對付的人,居然看?起來相處的還不錯。
是沈玉,竟然是沈玉。
“我又不是死了,為?何不能出現?在這?”
針鋒相對的父親為?他鋪好了後路,可母親卻?覺得他和父親一樣礙了自己的路,甚至沒?有半分留戀,便選擇拋下?他們,去了許安安排的蜃國?。
愛他的,從來不是母親。
是他恨了這麼多年的父親。
沈尋之是他留在這世上的血脈,他怨恨父親,卻?做不到對沈尋之不聞不問。
在父親失去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釋懷了。方才明白過來,害死蘭珏的從來不是父親,是他。是他的不堅定?,是他的逃避,若是他當時有和蘭珏一同赴死的決心,他的父兄斷不會那樣做。
他才知曉舅舅想扶自己的兒子上位,這些母親都?知道,所以她才不斷地吹著枕邊風,父親只不過是母親,是舅舅的棋子。真?到了無法收場的那一天,為?了自保,他可以只是舅舅的妹妹,可以沒?有夫君,可以不要孩子。
他這麼多年因母親的事傷心哭泣,而那個動輒打罵他的弟弟,卻?依舊把他當成唯一的依靠。
所以,當裴璟寒邀他入局之時,他毫不猶豫地同意。
蘭珏死了,父親死了,他的妹妹也不需要自己,那他還活著做什?麼?
活著,讓蘭珏看?看?自己也能成為?一個好人,然後再?去死。
他驚訝的看?著許蘭喬,隨即想到她可能是來看?裴璟寒的,於是眉頭皺著,又道:“妹妹,我在這很正常,倒是你出現?在這很不正常,是否又是為?了那個冷麵閻王?”
許蘭喬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著急詢問,“你……知道他的近況?”
譏諷的話都?犯了嘴邊,沈玉卻?對上了許蘭喬那副狼狽不堪卻?又極度渴望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了許蘭喬。
“他倒是傷的不重,誰知道脆弱在哪裡,不就被弟弟捅了一刀嗎,也值得天天奄奄一息在床上不下?來,矯情。”
傷的不重這幾個字全是給許蘭喬吃了顆定?心丸,但?後面的話讓她瞳孔一震,“裴宴辰捅了他兄長一刀?”
確認的話還是問了出來,沈玉點頭,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都?如此驚訝,做兄長的教訓弟弟動了重手,弟弟還手本來就正常,更何況他們兄弟倆,還不是一個爹。
血統差異如此之大,仇視對方很正常。
他要是裴璟寒,不會留著他弟弟的命。
“又沒?被捅死,早晚能爬起來,何必大動干戈將你請來。”
沈玉的話還沒?說完,許蘭喬便如行屍走肉樣離開?,裴璟寒看?似冷情,實在心思細膩,若是這刀是裴宴辰握著的,那恐怕是紮在了他的心臟上。
束髮扎的這麼好,誰人都?能看?出來是下?了心思。
年少父親離世,他才是真?正的長兄如父,被自己養大的狼崽子咬了一口,見血帶肉,誰人能承受得了。
沈玉盯著許蘭喬的背影出了神。
“怎麼了?哥。”沈尋之將茶杯靠近他,“一直盯著許夫子。”
沈玉這才回過神來,嘆了口氣?道:“就是從她身上看?到了她兄長,他們都?是無論何時都?能將真?心掏出來的人。”
見到裴璟寒的時候,許蘭喬渾身都?麻了,沈玉口中傷的不嚴重的人,此刻被折磨的體無完膚,他靜靜的躺在床上,向來靈敏的人似乎沒?感覺到周圍這麼多湧入屋內。
許蘭喬從看?清裴璟寒那張臉時眼?淚便再?也忍不住了,路上的艱辛,想過見到人定?是要生氣?的,此刻卻?只剩下?了滿滿的心疼。
他幾乎半裸,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那張臉除了蒼白,還多了悲慼與絕望。
這就是,沈玉口中的,傷的不重?
他從小養到大的弟弟站在敵方陣營親手捅了他一刀,幾乎是下?意識,連想都?沒?想,裴璟寒送走了他。
他的弟弟可以對他動手,可他卻?永遠不會真?的將他的性命置之度外,他永遠不會動他,所以他被蜃國?殘兵圍住,在打了勝仗的情況下?卻?遍體鱗傷。
誰人他都?不願意理睬,卻?在一道身影靠近的時候,裴璟寒眼?睛顫了顫,熟悉的味道,他不敢相信。
半晌也沒?睜眼?,怕是夢,又怕不是夢。
京城離這裡這麼遠,許蘭喬真?的會為?了他放棄松山書院?
許蘭喬趴在他的胸膛上聽到那心臟依舊跳動的聲音才安心許多。
裴璟寒艱難地歪頭,終是沒?忍住抬眸,迷糊的視線卻?擋不住那清晰的五官,他神色微晃,王揚見此情景,將人都?帶了出去,道:“既然大人沒?事,你們先洗漱吃飯,待會再?來給大人號脈。”
裴璟寒緩慢艱難的靠著許蘭喬,他頸上鮮紅的痕跡,半月以來已變成青紫,所以每日依舊只能喝下?少量的水,聲音幾乎出不了喉嚨。
可還是在看?到心愛之人的那一刻,張了張嘴。
許蘭喬以為?他是想吃飯或喝水,探過頭去,才聽清他咬緊牙關,硬是擠出的聲音說的是:“我好想你。”
所有人都?想要我的命,可我不能讓他們如願,我必須活下?去。
許蘭喬,我要活著,活著娶你,活著愛你,活著伺候你。
他強忍著眼?淚小聲安撫,連手指都?在顫抖,終是給了對方活下?去的信念,許蘭喬鼻尖微動,將臉埋進?他胸膛,小心翼翼避過所有傷處,堅定?道:“好起來,娶我。”
心底哪怕只有丁點火苗,也如燎原之勢,迅速席捲,聲勢浩大。
這一刻許蘭喬終於明白,不是談場戀愛就能將他從心底摘除,愛從來不是得到了就可以放手,淺嘗輒止的從來都?是害怕傷害對方才做的事情,而對自己而言,愛必須深入骨髓。
裴璟寒,你讓我為?了愛跋涉千里,而我願意為?了你留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永遠。
“信我……”他嗓音沙啞,黑眸卻?聚在許蘭喬臉上,手抬不起來,淚水劃出,艱難的道:“讓你為?了我放棄松山書院,對不起,對不起。”
他對得起父親,對得起母親,對得起弟弟。
唯獨,對不起許蘭喬。
許蘭喬根本沒?聽清裴璟寒在說什?麼,只以為?他是開?心的亂言亂語,便含著淚水回道:“好起來,要是少一分力氣?,我就不要你了,知道嗎。”
作者有話說:接下來的章節可能沒輕沒重,不一定能過稽核,釋出時間會固定在中午十二點,錯過可能會被鎖反覆修改,記得早點來,寶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