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口舌之爭 各有難處
太子見到許蘭喬的?下?一瞬便從高高堆起的?奏摺旁移身, 似乎不?知她身旁人是誰,多看了兩眼。
許蘭喬先俯身跪拜,裴宴辰慢一拍, 不?過也即刻下?跪,姿勢標準姿態恭敬。
“蘭喬……”太子將“妹妹”二字噎在嗓子眼又咽了回去,可?就這單單蘭喬兩個字, 驚得旁邊的?裴宴辰眸子圓瞪。
一人之下?, 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叫許夫子蘭喬?
如此親密的?稱呼居然出自太子之口。
可?此時他根本?想不?了這麼多,裴宴辰覺得自己滿腦子都是謝榮寶, 他只想為兄弟儘快爭取到解藥。
隨著許蘭喬起身的?那一刻,少年砰的?一聲跪到太子腳下?, 重重地將頭磕在白玉地板之上,聲音響得太子想忽視都不?成。
太子瞥他一眼。
“求太子殿下?開金口, 替謝榮寶要解藥!”裴宴辰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許蘭喬一激靈,她連忙去跪在少年身邊。
哪有?上來?不?自報家門, 直接說需求的?啊。還把話說得硬邦邦, 裴璟寒在家時沒教?他弟弟怎麼求人嗎?
許蘭喬只能為他這蒼白到不?像請求的?話語解釋:“回太子殿下?,這是裴大人弟弟裴宴辰,在松山書院讀書。蜃人昨日去到松山書院, 刺殺郡王之子謝榮寶,那弓箭上有?毒,如今謝榮寶生死懸於一線, 只有?蜃國解藥才能救他的?命。”
太子原本?想扶裴宴辰的?手在聽到他是裴璟寒弟弟後收了回來?, 轉個彎虛扶了許蘭喬下?, 示意她起來?。
而裴宴辰沒有?得到允許只能乾巴巴地跪著,不?好輕舉妄動。
許蘭喬本?來?想問太子是不?是能讓裴宴辰起身,結果轉頭就對上了太子那雙向來?溫柔的?眸子, 在此刻,竟然染上了幾分無端端的?幽深。
太子不?喜歡裴宴辰。
許蘭喬立馬收回了想出口的?話,拐了個彎道:“殿下?,宴辰也是病急亂投醫,我作為夫子沒能盡到教?導職責,都是我的?錯。只是蜃國縱容手下?行兇,整個松山書院的?學子都有?目共睹,此事,若是傳到百姓口中,難免會損傷殿下?在百姓心中備受讚譽的?形象,草民以為此事當告知殿下?,所以才隨裴宴辰一同進?宮。”
想要勸服別人,要說出對別人利益有?損傷的?事,語言上利他,行為上利己,才能做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許蘭喬原本?不?想在說話這件事情上對太子殿下?用一些小心機,可?形勢所迫,此事不?容有?一點失誤。
她也只能穩步求進?,小性子收起來?。
太子顯然有?些動搖,沉吟片刻後像是做了極為沉重的?決定,轉身背對許蘭喬。
“蘭喬,孤如今雖當得了這朝政的?家,可?內狼尚未清除,外邦又虎視眈眈,若是有?其?他選擇,孤難道就忍心眼睜睜地看蜃國在我們大冉的?地界中耀武揚威?”
“你可?知,將他們引進?城來?,孤心裡是甚麼滋味嗎?”太子道:“孤像是被萬箭穿心般!百姓不?理解孤,他們就差指著孤的?鼻子罵孤沒用,可?他們知道蜃國兵馬強盛嗎?知道匈奴剩下?餘黨全?部投靠蜃國嗎?他們知道我大冉已經在父皇荒廢武將下?無人可?用了嗎?他們不?知道,他們只知道是孤沒用!寧願讓蜃國人進?京城,也不?願出兵!”
“殿下?……”許蘭喬看著肩膀抖動的?李承延,只能先安撫道:“我懂,我知道殿下?的?不?易。”
“你不?知道,蘭喬。”太子突然轉身,溫柔的?眸中帶著隱匿多年的?堅毅:“百姓對我百般支援,大臣們都說我得民心,為甚麼?不?過是因為孤比父皇對他們更?為寬容,孤提出的?都是對百姓們有?益處的?,他們哪個不?是隻願相信自己能得到的?,看看……孤只是做了一個不?符合民心的?決定,他們一個個就彷彿要吃了孤?”
“殿下?!他們不?是不?懂您的?處境,只是蜃國曾幫助過匈奴,害死我們諸多百姓和邊關將士,若是他們真能忍氣吞聲,這便說明我們大冉已沒有?了尚存家國氣節之人。”
“百姓想挺起脊樑,不?願被折斷,他們只是沒用對了方?法。”許蘭喬眉心頗皺,嘆了口氣:“可?殿下?,您又嘗試理解過他們嗎?”
決策是殿下?做的?,所有?人不?過執行。可?若是決策失誤,那麼承受後果的?又是誰呢?無疑是百姓。
原本?打算和殿下?據理力爭,想要給自己好兄弟贏得一線生機的?裴宴辰此時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夫子說的話,他一知半解。
太子說的?話,他也聽不?懂。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救自己的?好兄弟,可?為甚麼從這個話題跳躍到了家國百姓之上,甚至所說之事他開始越來?越聽不?懂了。
小魔王在此時無比痛恨自己,為甚麼沒有?好好讀書,痛恨自己和許夫子之間差距甚大,就連想幫他說,上一句話都羞於開口。
他怕給許蘭喬丟臉。
裴宴辰微微側身,偷看許蘭喬時,她正和太子爭辯,哪怕說著以下?犯上的?話,可?眼神中卻無絲毫膽懼,那黑眸沉得像星石一樣。
裴宴辰震驚於許蘭喬的?威武而怔愣住了。
那麼單薄的?身子,是怎麼裝下?如此大的?勇氣?
“理解他們,內憂外患。那便只有一個結果,就是孤御駕親征,為邊關百姓坐鎮,為邊關將士打氣,與蜃國才有取勝的機會。”太子側眸看向許蘭喬。
許蘭喬道:“蘭喬敢問徵兵的?將士是從哪裡挑選?為百姓身亡的?又是誰?為百姓身亡的?他們也是百姓!身處市井,他們自然知道人心幽暗之處,也能想到蜃國如今將話說的?再好,等?到變臉之時依舊誰人不?認,如此……臉也丟了,仗還是要打。”
“可?能是因為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所以我所想,便是百姓所想,我所求,便是百姓所求。”許蘭喬那雙黑眸比以往還要堅定:“殿下?,您才登位,切莫失了民心才好。”
太子臉色變得尤為難看,他將桌上奏摺揮下?,聲音提高了好幾個度:“到底誰生的?像誰,太傅若是知道自己女兒?和他一樣,以下?諫上直言不?諱,不?知道在天之靈該有?多欣慰。”
太子這話說的?咬牙切齒,許蘭喬趁機跪下?,將頭垂的?極低,卻還是把該說的?話說完:“草民惶恐,不?敢直言。”
“孤看你敢的?很啊!”
“看來?蘭喬今日是鐵了心想讓孤同蜃國擺明態度,要來?解藥。為了一條人命就罔顧天下?蒼生百姓?他們不?懂,你還不?懂?”太子將硯臺砸了下?來?,沒捨得扔許蘭喬,手一歪正巧砸到了裴宴辰額角,他捂住抬頭,看了眼許蘭喬。
血順著臉頰流下?,裴宴辰覺得自己不?能再縮著頭了,他要幫幫許夫子,便跪著往前?匍匐兩步,顫著身子道:“是我求許夫子帶我來?見您,太子殿下?,也是我想要求太子殿下?問蜃國要解藥,此事與夫子並無干係,太子殿下?若是責怪,只怪我一人就行。”
少年說話的?聲音有?些抖,卻還是選擇將許蘭喬摘乾淨,哪怕他從方?才太子殿下?和許蘭喬的?對話當中,聽出太子殿下?並不?想得罪蜃國。
可?,他是頂天立地的?男兒?。
就絕不?能將自己犯下?的?罪責讓別人替他擔著,許夫子用一片赤誠之心待他,那他自然也要回報許夫子。
太子很少發火,也實在不?想在許蘭喬面前?將自己不?好的?一面發洩出來?,可?只要想到裴宴辰的?身份,他就煩躁。
進?退兩難之際,他又能怎麼辦,一邊是民心所望,是學子們最該啟蒙的?榮國之理,一邊又是切實衝擊,只要他將蜃國使團暗殺在大冉,那麼兩國必定開戰,戰局如何這都是未知的?。
他又怎敢去賭?拿將士們的?命去賭?
太傅是他最尊重的?人,他的?女兒?此時在大殿之上咄咄逼人,太子又實在不?願對她說上重話,只能深吸一口氣,道:“蘭喬,走吧。今日孤就當你沒來?過,你說的?這些話過了今夜孤也記不?得了,讓你去松山書院,到底是個錯誤的?決定。”
“孤和裴卿的?賭注就此作廢,為補償你失去父兄的?痛楚,賞你黃金千兩,封為長?寧郡主,宅邸封地擇日孤會派人讓你選。”太子嘆息擺手。
轉過身去看到散落滿地的?奏摺,揉了揉眉心,還是彎腰,將重要的?幾本?撿了起來?,從外面喊:“賀佩。”
“奴才在——”賀公公從外面連滾帶爬跑了進?來?,看到滿地奏摺哎呦一聲趴著就撿,額頭汗珠止不?住的?往下?滴。
恰巧這幾日蘇公公出疹,太子身邊沒了最貼心的?人,本?來?就煩,又惹上了許蘭喬和裴宴辰這兩個來?搗亂的?,賀公公這是第一次見太子殿下?發這麼大的?火。
一時間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上來?。
偏還有?人不?識趣,裴宴辰見太子意絕,直接抱住太子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著:“殿下?,您不?能見死不?救,榮寶也算是您的?弟弟啊,他父親母親不?敢來?找您,若是連我都不?出聲的?話,他真的?就死了。”
“哎呦喂——”賀公公被嚇得屁滾尿流,用力想將裴宴辰從太子殿下?腳上拽走,可?他那點子小力氣怎麼能比得上每天吃三大碗飯的?壯少年,氣得他聲音越發尖細:“哪裡來?的?小娃娃,竟敢同殿下?攀親帶故……殿下?這金尊玉貴的?身子,也是你能摸的??還不?快快鬆手,免得觸怒龍氣有?你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