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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審問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2026-06-02 作者:空山新雨霽

第27章 審問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宋誠動作利落, 不稍片刻便?佈置好?。

水汽氤氳,熱氣瀰漫,李婉淑憂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王逐北利落起身, 不知是否是千歲的作用,汗水混著鮮血的腥臭味格外濃烈,他嫌棄地?脫盡衣裳,動作之迅速, 許昭寧還沒反應過來,他已進了浴桶。

許昭寧反應過來時眼前一片漆黑, 隨著王逐北一點點坐下去,水位逐漸上升, 搭在浴桶邊的指尖沾上熱氣溼漉漉的。

他已失了聽覺和味覺?

那視覺和觸覺呢?

許昭寧輕輕挪動手指, 沿著浴桶邊緣小心翼翼地?朝王逐北軀幹靠近,王逐北背靠浴桶仰面不動。

許昭寧指尖按上胸口, 他不動。

許昭寧蓄力作勢要戳血窟窿, 他還是不動。

許昭寧收了力, 揉了兩下血窟窿邊緣, 如羽毛掃過般,癢地?肌肉一顫, 她繞過血窟窿繼續往下探。

王逐北不禁回想起被匕首刺入胸口的情形, 時間仿若在一瞬間停滯, 他錯愕地?看著孟正?抖著手將?匕首一寸寸刺入他的胸口。

等等, 是孟正?嗎?

不可能的, 再想想……

手指的輪廓清晰又?模糊,手指?

怎麼可能,不會的……

難道是他自?己要給自?己胸口來一刀?

嘖, 沒有別的可能了……可是,為甚麼呢?

他越往深處想,記憶越是混亂,最後?在他無數次推翻又?重來後?,構思出個真的不能再真的理由:讓敵人掉以輕心。

雖然這個理由很?扯,可排除掉所有不可能,也只有這個理由還有點可能性了。

嗯……?

王逐北猛然坐直身子,一睜眼就見手指正?鬼鬼祟祟地?捏兩個球,許昭寧也被眼前景象嚇了一跳,連忙後?撤,猝不及防撞上了滾燙的軟石。

怎麼會這麼醜!

許昭寧驚歎不已,王逐北強忍痛異挪開視線,仰面靠著浴桶,捏緊拳頭。

知道疼,那就是還有觸覺,曉得挪開視線,也有視覺。

只是聽覺和味覺沒了。

若是平時還不打緊,奈何今夜最要緊的就是耳朵。

疼痛緩和,王逐北洩氣似地?鬆開拳頭,他一向運氣不好?,近來尤甚。

許昭寧緩了口氣,惡趣味作祟,她偷摸挪到水面,手指一揮,水花四濺,溫熱的水珠順著王逐北臉頰滾至胸口,他無奈起身穿衣。

再泡下去,怕是更不得安寧了。

千歲確是奇藥,王逐北只覺全身筋骨鬆快,精神極好?,傷口不疼,他怎麼活動也撕扯不到,身體狀況比他沒受傷之前還好?,此刻若是與人決鬥,他定能以一當十,勇往無前。

可今夜,不比拳腳。

“李大哥,畢大人,謝自?清就交給你們了。”王逐北先聲奪人,“至於孟正?,我有些事要親自?問他。”

李涿憂心忡忡,“可——”

“大哥放心,榮太醫開了藥,我這身子好?得很?,別說撐一夜,就是和大哥過過招也是行的。”王逐北趕緊開口,“謝自?清的事畢大人應已猜到些了,今夜便?拜託您了。”

甚麼藥能讓垂死之人恢復如常?

畢驊不敢猜,“逐北兄放心,謝自?清已是強弩之末,只需語言上稍微刺激一下,便?能如倒豆子般一股腦全吐出來。”

王逐北看他唇瓣張張合合,硬是一絲也聽不見,心下無奈,嘴上只能道:“詔獄刑房留予二位審問謝自?清,我於後?院隨便?收拾間屋子便?可。”

“聽逐北兄安排。”畢驊眉頭一跳,拉著正?要張嘴的李涿就往外走。

差點就露餡了,王逐北長舒了口氣。

屋外明月高懸,大雪紛飛,詔獄刑房內炭火噼啪作響,錦衣衛衙署後?院,幽暗燭火下,王逐北居高臨下看著滿身汙穢的孟正?。

“還活著,還活著……”孟正?跪坐在地?,高高揚起頭來,將?王逐北看了一遍又?一遍,“從答應太子時起我就是個死人了,何苦相救……”

許昭寧頗為唏噓,她來這兒第一個看清楚面容的人便?是孟正?,談笑間更覺他是個對王逐北溫和、用心的大叔,不想這才幾日,便?已是勢不兩立。

“謝自?清的親筆密信是你給我的吧。”王逐北慕然開口,將?談話拉入自?己的節奏中,“你受太子脅迫,只能將?希望寄託於我,朝會前提醒我莫要多言,是希望我不要打草驚蛇,私下查清謝自?清和太子後?再呈稟陛下,不想我並?未聽你之言,陛下無意查辦太子,言語間針對的都是吳閣老,如此你便?夾在太子與我中間,兩頭堵了,只能一面勸我莫要得罪吳閣老,一面引太子的人來招惹我、刺激我,望我儘快查清科舉舞弊一案,將?太子拉下馬來,如此便?能解你之困,救下你九個兒子。”

孟正?嗤笑一聲:“你那麼聰明,事後?一想總能相通的,我沒想著騙你。”

許昭寧心下一酸,一面是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的九個孩兒的性命,一面是背信棄義、為惡人走狗,滿手鮮血卻無處伸冤,只能寄希望於王逐北,卻不想一開始就被她毀了……

“你沒想到一樁這麼明顯的案子我拖了兩日,還牽扯上了五大都督。”王逐北看著紙窗上飛揚的雪花影子,自?顧自?地?哀嘆道,“更沒想到陛下就算知曉一切,也無深究太子之意,只抓著荒淫一罪責問,與舞弊相比,太輕飄飄了,可只這一罪,太子都不想認,命你將東宮後院女子都藏了起來。”

“應天府內,五大都督以外,只有你有這個本事。”

“錦衣衛衙署內,謝自?清已是半瘋,他走不出詔獄了,沒有眼睛盯著你,你也沒有替太子遮掩的必要。”

“說吧,人都藏哪兒了。”

王逐北自始至終沒有看孟正一眼,他時而抬頭看紙窗,時而低頭敲動手指,語氣極盡冰冷,不斷對孟正?施壓,“荒淫一罪無法坐實?,那舞弊一案的利益鏈便缺了一環,謝自?清是否和太子同是李家村人便不再重要,舞弊無法定下實?罪,東宮便?不會倒臺,而你深陷詔獄沒了利用價值,你那九個兒子對太子便只是拖累,唯死而已。”

“你沒得選。”

當今天子病危,唯太子一子可用,若無確鑿實?罪,不會動他。

此次科舉舞弊包庇的學?子皆出自?李家村,太子牟清河亦為李家村人,此二事擺到檯面上那誰都曉得是怎麼回事,可並?無罪證可佐證,那一切便?只是猜測。

唯一的突破口便?是謝自?清,舞弊罪證出自?他之手,他原是入罪謝家,改姓的謝,能壓上所有去做這事的,原姓便?不難猜了,定也姓李。

那他便?是給太子定罪的唯一突破口。

可惜他嘴上只說吳思淼,是半點不提牟清河。

如今唯一的機會,便?是桑葉母親受辱而死一案,此案將?謝自?清和牟清河湊在了一起,若能定下此罪,那便?能佐證二人來往過密。

畢竟,他都在謝府玩死了人,若無往來,謝自?清何必替其遮掩?

如此,牟清河便?再難說不知自?己出身,更不知科舉舞弊。

如今癥結便?在桑葉母親一案上,而桑葉母親已死,桑葉只有物證,還缺人證。

故而東宮後?院女子才如此重要。

若能將?他們找出,有了口供,二者相證,桑葉母親一案板上釘釘,便?能將?牟清河拉下水來。

“我原也是這般想的,直到你進宮面聖後?,我才曉得,我還是太天真了。”孟正?曉得苦澀,眸中盡是絕望的悲愴,“陛下心中已有決斷,他就是要力保太子!即使他知道自?己一手培養的新天子是個罪大惡極的小人,他也無所謂,太子永遠都姓牟,牟家江山永存比甚麼都重要!”

燭光忽明忽暗,紙窗上孟正?的影子隨著他歇斯底里的怒吼瘋狂晃動,狂風將?怒吼吞沒,化作一聲聲更駭人的呼嘯,“我兒的性命、幾個女子的性命都算不得甚麼,甚麼都沒有他們牟氏江山千秋萬代要緊!”

怒吼後?是極致的絕望,紙窗上的身影頹廢地?縮成??x?一團一動不動,王逐北垂眸看向跪坐在地?的孟正?:“與其寄希望於惡人得勝後?的憐憫,不如靠手中劍殺出一條血路來。”

“時間緊迫,太子能藏人的地?方不多,興許九個侄兒和東宮後?院的女子都藏在一處。”

“只要你張張嘴,侄兒們就能得救了。”

“不可能!”孟正?仰頭對上王逐北焦急的眸光,冷笑道,“你們踏進她們藏身之處時,便?是我兒身死之時,我不能拿他們冒險!”

王逐北聽不見他到底說了甚麼,可看他決絕的眼神也不難猜出是拒絕的話,孟正?從不怕死,在他心中,九子雖非親生,可他們的性命都比他自?己的重要。

“攬風書院?”王逐北見他眼底並?無慌張繼續冷聲試探道,“臥龍寺?謝府?還在東宮?”

孟正?或許說了甚麼阻止他的試探,可王逐北聽不見,他緊盯著孟正?的眸子,不斷丟擲一個又?一個地?方,可能的、離譜的、滑稽的,他都說了一遍,孟正?沉著冷靜,甚至一度閉上了眼只當沒聽見,喃喃說著:

“這江山不只是他們六個人打下來的,當年驍勇善戰者何其之多,他是所有人的大哥,可他最後?只認了五個心懷鬼胎的弟妹。”

“到底是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小雨、小歲、阿歡……他們的爹孃都是為了牟氏天下戰死的,可這天下打下來了,誰還記得他們。”

“欺負他們爹孃死了,給點銀錢就想打發了。”

“我不行,我心沒他們硬,嘴沒他們甜,當不上大都督,茍活至今也只能做條幹髒活的狗,養了九個狗崽子,還要受他們欺負。”

字字句句只落到了許昭寧耳中。

“難道是,進士會館?”

孟正?慕然睜眼,一雙似狼般兇狠的眸子直勾勾地?回望王逐北:“鬧得越大越好?,毀了他們的春秋大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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