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血花四濺 為甚麼都要拋棄他?
孟正?輕手輕腳地走到床前, 匕首緩緩逼近,許昭寧心提到了嗓子眼,快啊, 直接刺心臟, 這麼墨跡幹甚麼!
孟正?似乎也有了這個想法,猛地將匕首高高舉起。
等等!
他左手怎麼在動?
王逐北甚麼時候醒了?許昭寧徹底慌了神。
左邊袖子裡有甚麼?
是匕首,匕首!
她立刻意識到了不對,他故意的!
釣魚, 不僅是釣孟正?,也是釣她!
不行!
他必須死!
她當機立斷, 猛地抬手就去按王逐北蓄勢待發的左手,王逐北似也沒想到許昭寧會這般義無反顧, 就這麼想他死?
他壓緊匕首, 用力抬起右手手臂,將手指從袖中扯出, 隨之緩緩睜開眼睛, 再打個長長的哈欠, 一副剛睡醒伸懶腰的架勢, “孟大哥?找我有事?”
孟正?早已將匕首藏入袖中,他知道只要王逐北醒了他便毫無勝算, 此?時即使漏洞百出也只能佯裝淡定:“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昨晚忙活了一夜幸苦了, 沒想到你睡得這麼沉, 你好好歇息, 我走了啊。”
他腳步極快,話?音還?沒落地,手就已經摸到了門栓上。
“唉?多謝孟大哥關心。只是, 我這門是從裡栓上的,孟大哥是怎麼進來的?”王逐北緩緩坐在床邊,裝出一副慵懶神態,實則右手袖中許昭寧瘋狂扭動手指,他用盡了力氣才將她壓住,“孟大哥難道是知道了是誰和太子告的密,特意翻窗來告訴我?”
孟正?放下了摸門栓的手,話?說到這個份上,彼此?甚麼心思彼此?心知肚明,只是他打死不承認,他又能怎麼辦?
“昨夜陛下密旨,我也是忙活了一宿才回來,這行頭都沒來得及換呢。”孟正?故作驚訝道,“怎麼?昨夜行動不順?咱們錦衣衛裡出叛徒了?”
兩個人?演技都差到了極點,看得許昭寧眼前一黑,都是殺人?的人?,這時候合該掏出劍來一決高下才是!
王逐北不是嘴笨得要死嗎?甚麼時候變得這麼能胡扯了?
“孟大哥來得正?好,這案子錯綜複雜,還?是得再審問一番謝自清,我一個人?也難辦,還?得麻煩孟大哥幫幫我。”王逐北右手手背青筋迸起,面上卻談笑風生,“如今將學子們都抓了,若是再沒個進展,我這條命怕是就要交代在這兒了。”
孟正?面色尷尬,“陛下欽定你來辦的案子,我插手怕是不好吧。”
“孟大哥乃錦衣衛指揮使,昨夜還?受陛下密詔,不過是與?我一同在詔獄的刑房裡審問一個犯人?,有何不好的?”王逐北嘴上熱絡,可眼神卻愈發冰冷。
孟正?對他有再造知遇之恩,如今卻舉刀要殺他,明明是個俠肝義膽的熱心腸,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地位?權力?金錢?
太子到底用甚麼打動了他?
他逼著自己冷靜,搜腸刮肚地尋出這般拙劣的藉口?,孟正?也沒辜負他,“好啊,就當是我這個老?大哥再幫你一把。”
孟大哥啊,要拿命來幫我嗎?
詔獄陰冷潮溼,二人?一左一右坐在謝自清面前,謝自清早已沒了一開始的從容冷靜,他不過才進詔獄三日,可日夜不分的三日仿若三年,鬍鬚和頭髮如雜草般乾枯凌亂,他耷拉著肩膀,頭雖低著,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二人?。
“李家?村的都抓了,孟大哥也來了,謝大人?還?要嘴硬?”王逐北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掏出那條墨黑色竹紋腰帶,“將功贖罪的機會可不多了,謝大人?可要想好了。”
這次許昭寧沒有掙扎,任由王逐北用腰帶包緊手指,她要讓他放鬆警惕,等到一個恰當的時機再將他一舉擊潰。
王逐北輕柔地撫摸著手指,原本扯緊的腰帶綁鬆了些?,他在用行動告訴她:只要你聽話?,我不會為難你。
許昭寧怎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心下雖泛起陣陣酸澀,可下定了的決心卻無分毫動搖。
她,勢在必得。
灰暗的刑房裡燭火搖曳,牆壁上王逐北的影子也隨之搖曳,半張隱於陰影中的臉仿若閻羅,謝自清只看了一眼便慌忙挪開目光,他直勾勾地盯著孟正?,冷笑道:“孟指揮使要來審我?”
王逐北微微偏頭,審視的眼神落在孟正?身上,孟正?只能硬著頭皮道:“是。”
“呵,那孟指揮使想問甚麼?”謝自清眼珠子滴溜一圈,而後惡狠狠地盯著孟正?,“孟指揮使還?有甚麼不知道的?”
孟正?剛要開口?,王逐北搶先道:“尚書大人?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如今錦衣衛已將李家?村學子都抓入了詔獄,東宮也已被封,可謂是大事已定,孟指揮使仁善,念及與?大人?同僚之誼,想給?您個減刑的機會,您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哈哈!同僚之誼?”謝自清自今早見著了李用、李展,便已在心裡做了最壞的打算,如今聞得此?言,只道是果然如此,但心中難免悲慼,眼角流下淚來,仰面痛呼,“辛苦謀劃三十餘哉,竟是前功盡棄!!”
“是不是你告的密?!我早已和他說了,你信不得!——”不甘的怒火將他吞噬,兇狠的眼神恨不能將孟正?生吞活??x?剝。
孟正?卻動也不動。
許昭寧氣得肝疼,孟正?這是鬧哪出啊,剛剛還拿著匕首要殺了王逐北,現下被謝自清這般攀扯竟是一聲不吭,難道就這般等死了?
真正?是一點用處沒有,機會是等不到了,還?是得靠自己。
她悄咪咪地挪動手指,一點點靠近火盆,王逐北眉頭一點點擰緊。
“兩面三刀、斷子絕孫的小人?!小人?!!”謝自清已是失了智,再多說些?怕是甚麼風都要漏了,許昭寧趕緊趁王逐北抬頭看謝自清的時候,使出全?身力氣想將火盆掀翻。
她想得簡單,只要火盆翻了,炭火四散,便能打斷謝自清的自爆,也能驚一下王逐北,讓孟正?有機會可以偷襲他。
可她千算萬算沒算到火盆邊緣能這麼燙。
碰到的一瞬就想縮回來,她硬逼著自己去掀,卻不想剛要掀翻過去便被王逐北拽了回來,火盆晃晃悠悠落穩,她被王逐北壓進了冰水裡。
比上次還?難受,簡直是冰火兩重天,熱脹脹的暈眩感?和冷冰冰的窒息感?同時朝她襲來,她看著王逐北咬牙切齒地盯著冰水裡的手指道:“想死?”
她不想死,可如果能拉著他一起死,那她願意。
她使盡渾身解數掙扎,落在王逐北眼裡也不過是手指撲騰了兩下水面,兩行水珠被撲到了謝自清臉上,他瞬間啞了火,“你敢殺我?”
話?是狠話?,可氣勢太虛,一看就是慫了。
不過好在歪打正?著,他不再大放厥詞了,只是許昭寧不明白,孟正?還?啥站在那兒幹嘛,他不是早就知道王逐北手指不受控制嗎?
這麼激烈的時候,他不應該趁他不備偷襲嗎?
怎麼比她還?不會看時機?
“你?謝大人?怕是還?沒明白,這是滅族的大罪,殺你一個怎麼夠呢?”王逐北不想再多做糾纏,“外頭那麼多李家?村的學子大人?真沒看見??他們都是要死的。我觀著,這北運河雞頭李家?村應是要死絕了的,這地兒會徹底從我大朔消失。”
謝自清眼神渙散,神情愈發絕望、奔潰,眼眶裡的淚似雨般落下,徹底奔潰只在一瞬。
“謝大人??”孟正?試探開口?,謝自清毫無反應,他趕緊起身想過去推他一下,王逐北立刻起身擋住他,手指從冰水中拔出,許昭寧使出了吃奶的勁去掐王逐北手心。
王逐北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微微低頭看著孟正?,四目相對間,孟正?先笑著開口?道:“你這病還?沒治呢,我說會耽誤大事吧。”
王逐北眉頭逐漸擰緊,瞳孔顫動,不解與?不忍從眼眶中溢了出來,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他就這般看著孟正?,祈求著他告訴他這都是玩笑,或者說他是受陛下的密令去做奸細的,或者……反正?怎麼樣都可以,只是別是真的。
可孟正?逐漸收了笑,一雙飽經風霜的眸子裡透出憐憫和無奈,他想解釋,卻覺著不論?說甚麼都顯得蒼白無力,那便不說了吧。
“孟、正?!你個貪財好色、蛇鼠兩端、該下十八層地獄的孽障!”謝自清從喉嚨深處發出怒吼,渾濁的瞳孔裡浸滿不甘的血淚。
“這叫懂得甚麼叫大勢所趨。”王逐北頭也沒回,他目不轉睛地瞧著孟正?,淚意盈盈。
許昭寧藉著他模糊的目光看著欲言又止的孟正?,心下不禁痛呼:所謂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功敗垂成在此?一刻,必得狠下心腸,快動手啊!
可惜刑房內的三人?都聽不見?她心裡的高呼。
謝自清已是徹底瘋了,他仰面發出瘮人?的笑聲:“斷子絕孫換榮華富貴,我不如你!我不如你啊!!”
笑聲嘎然而止,他猛地歪頭用一雙血目死死盯著孟正?,“是了,那九個孩子不是你親生的,你當然捨得!只是他們還?當你比親爹還?親呢,不知他們下了地獄可會恨你啊。你放心,我定然會告訴他們,你這個做爹的為了自己的性命將他們九個都賣了!哈哈哈!!”
說完又仰面狂笑,血淚從眼角滑落,笑聲淒厲仿若厲鬼。
甚麼?
太子竟然為了威脅孟大哥將他家?九個小子都抓了?
皇城腳下,錦衣衛指揮使的兒子,被太子抓了?
開甚麼玩笑啊。
王逐北不可置信地看向孟正?,在他扭曲、壓抑到極致的面色中,他不得不信了,許昭寧手指發顫,再難去掐王逐北。
該死啊,憑甚麼他壞事做盡還?能當救世主??
她一顆心都浸滿了淚,硬逼著自己繼續掐王逐北手心,只是又多了九個人?而已,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她既已選定就要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有這麼多人?陪著一起死,黃泉路上,咱們老?李家?也不孤單啦。”謝自清口?齒不清地癲笑著。
“沒辦法了啊。”孟正?苦澀一笑,手腕一翻匕首從袖中飛出,直朝王逐北下腰刺去,“小心了。”
王逐北腳步一偏腰身一轉輕鬆躲過,眼見?一招不中,孟正?立刻翻轉手臂掄著匕首從上刺下。
許昭寧頓覺機會來了,立刻使盡九牛二虎之力猛拽他的手去夠孟正?的匕首,王逐北手臂有力,但匕首刺來的速度太快,他收回時躲閃不及,終是劃破了右手手臂,他趕緊退後拉開距離。
位置調轉,孟正?後退到謝自清身側,謝自清看他們二人?打了起來,直咧著嘴桀桀怪笑,嘴裡還?不忘幸災樂禍地煽風點火:“殺了他,我讓你九個兒子死得痛快些?。”
孟正?抿唇不悅,匕首劃破謝自清破爛的衣角,他嫌棄地將漆黑的衣布團成一團,塞進謝自清還?在怪笑的嘴中,謝自清手腳被鐵鏈束縛,只能扭動身軀抗拒,可他哪兒有孟正?力氣大,不過是白費力氣。
骯髒的布團發出的刺鼻氣味直衝他嗓子眼,他歪身倒在石椅上,嘴巴發出嗚嗚的聲音。
“蠢貨閉嘴。”孟正?一個嘲諷的眼神激地謝自清扭得更厲害了,“還?當自己是尚書呢,老?實點,死不死的就看這遭了。”
孟正?用袖口?將匕首擦拭乾淨,從耳後貫穿到脖頸的刀疤隨著肌肉的跳動變得愈發猙獰可怖,他高高拱起後背,如一隻餓極了的猛虎般緊緊盯著王逐北。
竹紋腰帶已溼,王逐北一雙鳳眸亮得驚人?,他一面緊盯著孟正?,一面用牙齒扯住溼漉漉的腰帶一端,將死結系得更緊了些?,乾燥的唇畔劃過溼漉漉的指尖,許昭寧全?身酥麻,她被勒得徹底動彈不得,只能寄希望於孟正?。
“別怕。”王逐北唇畔微啟,袖中匕首瞬間出鞘,耳畔風聲乍起,輕柔吐出二字隨風飄散,就算許昭寧與?他五感?共通,也差點以為是錯覺。
讓她別怕?
她只怕他不死,他能如她願嗎?
孟正?招招狠厲,刃尖直奔命門,許昭寧任由王逐北將右手背在身後,只看他左手持匕首擋住孟正?刺來的刃尖,見?刺不中,孟中立刻左手揮拳直朝王逐北心窩揮。
謝自清全?身冷汗直冒,他挪動後背努力坐直,聚精會神地看著二人?交鋒。
若說壞事,還?得是王逐北,若不是他,這風波都不會起,更不會鬧到如今這個地步。
二甲那麼多李家?村的人?就他知道?
滿朝文官誰敢說?
就算是開國?五大都督,他們也碰不了考卷,也看不懂上面寫的是甚麼。
只有這小小從四品、乳臭未乾的小子發現了,還?真敢去回稟天子,真不怕死啊。
他擺著頭,喉嚨深處發出嗚嗚嗚的聲響,催促孟正?立刻殺了他!
灰暗的燭火下,二人?打得火熱。
王逐北側身躲過攻勢,同時收回匕首,看孟正?下意識揮下刃尖靠近時,反手朝他脖頸傷疤處刺去。
曾經垂死掙扎的恐懼感?襲來,孟正?下意識翻身抬手去擋,下盤瞬間不穩,王逐北抓住一瞬的破綻,毫不留情地一記掃堂腿將孟正?掀翻在地。
頹勢已顯,謝自清嗚咽聲愈發絕望,孟正?卻不服輸,他心頭好似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不將他燒成灰燼他絕不停手。
他後滾翻身而起,匕首橫於眼前,在銳利的寒光中他再度出手,他不再顧及己身,就算將破綻暴露在王逐北眼前,他也要將匕首插入王逐北身軀。
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許昭寧心頭泛酸,今日,這間昏暗的詔獄牢房裡,必有一死。
王逐北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身殺死的孟正?,不禁捫心自問,真到這般地步了嗎?
如果孟大哥此?刻說他是被威脅的,現下願極力配合,能有轉圜的餘地嗎?
或許求一求陛下,能留條活路的,總比現下這般拼得一死強。
“動手!”孟正?見?他毫無戰意,一味只是躲避自己的攻勢,不由地厲聲高喝道。
他額頭豆大的汗珠滾滾??x?落下,舊疾復發,每一個揮出的拳頭都讓他疼得更鑽心了些?,孟正?曉得,自己已是強弩之末,還?需速戰速決,他強忍著疼痛,將拳頭舞得更猛了些?。
王逐北自知如此?下去不是辦法,眼神瞥過隨著動作抖動、纏在右手上、溼漉漉的墨黑色腰帶,他心生一計。
藉著轉身躲避拳頭的間隙,王逐北乾燥的唇畔輕飄飄地擦過右手食指,輕柔的一句“別鬧了。”換來許昭寧在他唇畔上輕輕一點。
好似輕柔的羽毛劃過心頭,一瞬麻酥酥的,王逐北眸光一顫,咬住墨黑色腰帶的動作滯了一瞬。
腰帶揚起,王逐北右手掌心一翻扯住腰帶另一端,許昭寧擺脫了溼漉漉的窒息感?,瞬間整個人?都鬆快了許多。
孟正?頓感?不妙,當即想要後撤,可拳頭已然揮出,後撤的動作便慢了一瞬,只這一瞬便讓王逐北抓住了機會,他腳步輕盈,一個旋身閃至孟正?身後,揚起的腰帶落下,王逐北手指一收力,腰帶便將孟正?狠狠纏住。
眼瞧著雙臂受縛,孟正?趕忙後撤,王逐北一面躲開他用力踏下的腳,一面將腰帶收得更緊了些?。
孟正?轉身,他便也轉身,孟正?墩身彎腰想將他甩出去,他就借力將孟正?也翻了過來,二人?纏鬥不休,腰帶捆了一圈又一圈。
隨著腰帶收緊,二人?也靠得極近。
“信小弟一次。”王逐北恨不能掏心掏肝,話?到嘴邊成了這一句。
孟正?開懷大笑,眼神卻格外悲傷,淚水從眼角滑落,他拼盡全?力將王逐北往牆上撞,又是這副要同歸於盡的架勢,逼得王逐北不得不竭力擋住他。
鞋底摩擦著地面發出呲呲的火花聲,王逐北後腳抵到火盆旁的木椅時終於停了下來,而右臂傷口?因太過用力再次撕裂,整條右臂鮮血淋漓。
鮮血染紅手指,許昭寧一動不動看著二人?動作。
“大哥!”王逐北惶恐不安地看著孟正?,語氣懇切近乎祈求,孟正?嘴角露出個苦笑,一聲怒吼拼盡全?身所有力氣去撞王逐北。
被堵了嘴的謝自清從喉嚨裡發出桀桀怪笑,使逼仄的刑房內更添幾?分詭異。
王逐北脖頸及手背處青筋暴起,他擋不住多久,耗到最後怕是兩敗俱傷,得想個方子讓孟大哥動彈不得才行。
他轉動眼珠環顧四周,刑房本就不大,房內沒有柱子,四面都是石磚,石磚大小不一,凹凸不平,凸出的地方多尖銳,若是真撞上怕是非死即傷。
除了審問犯人?的石椅,怕是隻有身後這張木椅可以將就用下了。
他想得很好,先將孟正?困在木椅上,讓他施展不開,再和他慢慢談,他不信找不到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可孟正?又怎會乖乖讓他捆,他幾?個掃堂腿讓王逐北差點鬆了勒緊的腰帶。
眼見?著王逐北躲避的動作愈發倉促,他再來幾?下就能掙脫束縛,奈何孟正?已然力竭,他雙腿打顫,艱難站著,王逐北見?狀當即拉緊腰帶,孟正?一個踉蹌朝王逐北跌去,幸而王逐北扶住了他,“哪兒就到了這個地步!”
“呵,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孟正?舊傷復發,身上沒有一處關節是不疼的,額頭冷汗熱汗一起流,站著都已是費勁了力氣,卻還?是將匕首舉了起來。
動作之慢,仿若是給?王逐北遞刀子。
“孟大哥當我是三個月大的奶娃娃,還?怕這個。”王逐北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他看也沒看那匕首一眼,一心就想著將孟正?扶到木椅上去。
甚麼你死、我死,他要孟大哥好好活著。
謝自清發出甚為惋惜的嗚咽哀嘆,這場戲到底還?是沒能按照他期待的方向發展,竟是一個都沒死成。
“嗤——”
匕首刺進柔軟的皮肉,激得血花四濺。
謝自清瞪大了雙眼,喉嚨裡滾出一聲接一聲嘶啞的冷笑,真是太精彩了,竟比他期望的還?要精彩!
鮮血模糊了孟正?的雙眼,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左手由王逐北右手的食指和食指推著,一點點將匕首朝王逐北胸口?推進,他就說這病不早點治會耽誤大事的!
他想停手,可他已然力竭,哪兒還?有力氣反抗……
他想放開匕首,可那兩根手指架著他一點點向前推進……
胸口?被尖銳的匕首刺破,刀刃一點點刺入皮肉裡是甚麼感?覺?
王逐北半張臉被血染的通紅,一隻眼裡盛滿了鮮血,血淚從他眼角落下,他在一片通紅中看著自己右手的那兩根手指堅定地將匕首推進他的胸膛。
不是說好了一起查清這樁案子,不胡鬧了嗎?
為甚麼呢?
為甚麼要拋棄他?
他做錯了甚麼?
為甚麼都要拋棄他?
……
鮮血染紅地磚,他腿腳發軟,眼前一陣恍惚,在陣陣冷笑和呼喊聲中,他重重地跌坐在他為孟正?準備的木椅上。
而他的右手緊緊壓著匕首,將其匕身全?部沒入他的胸膛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