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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賠錢貨 原來她才是罪魁禍首。

2026-06-02 作者:空山新雨霽

第15章 賠錢貨 原來她才是罪魁禍首。

牟永長更沒想到一向軟弱無能的太子會強佔民女、謀害無辜百姓。

畢竟他已年邁,太子監國已有小半年,這天下將是他的天下,何必行此蠅營狗茍之事?又怎能欺辱自己的子民?

“幸得後軍大都督李涿李大都督相助,卑職已查清兩件事,特來回稟陛下。”王逐北從懷中掏出口供和那兩錠金元寶,起身單膝跪在牟永長身前,雙手抬起將口供和金元寶奉上,“其一,太子牟清河於今年八月十五、八月三十分別在禮部尚書謝自請、中軍大都督周元魁二人府上酒醉後強佔民女,事後用金銀收買不成,恐東窗事發便謀害其及家人性命,今已查明,人證口供、物證乃天子所賜金元寶,均在此,還請陛下過目。”

牟永長身邊大太監抖著手接過金元寶和口供,先是將兩錠金元寶底下所刻之字念出:“牧黎民,盡股肱、守宗廟,安邦基。”

守宗廟,安邦基。

只能是賞給太子的。

真是好猖狂啊,牟永長抖著手拿過口供,眯著眼細細看來,越看手抖得是越厲害,最後一把合上用力拍在案上,碗碟碰撞發出清脆響聲,他深深吸了口氣,“還有一事是甚麼?一併說來吧。”

許昭寧也不去想飯菜了,這“李”到底是誰的“李”她也十分好奇,總不能是李一二的李吧?

說起正事來,王逐北心裡多了幾分底氣,中氣十足道:“卑職翻看此次科舉考卷,發現榜眼和探花皆為李姓,二甲七十八人中有三十一人也都姓李,皆來自北運河雞頭李家村,且所書答案重點皆相同,有雷同嫌疑。”

“咳、咳、咳!”牟永長手都得厲害,胸口劇烈起伏,大太監嚇得直呼太醫,被牟永長喝住,“朕的身子骨朕曉得,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喊人作甚!”

他喘著粗氣,眼神直勾勾盯著王逐北,一字一頓:“你確定,是北運河、雞頭、李家村?”

“卑職確定!”王逐北抬頭回望牟永長,眸光堅毅,“只是卑職不解其意,問過李大都督,他只讓我進宮面聖,不知陛下可能解惑?”

大太監厲聲呵斥:“放肆!身為臣子豈有質問陛下之理?”

王逐北不語,只一味地看著牟永長,頗有非要他說個清楚的架勢,牟永長揮退大太監,無奈道:“好了,此般秘辛,讓這小娃子如何查?敢來問朕,已是??x?膽識過人。”

“奴才多嘴了。”大太監羞慚地躬身退至一邊。

如此,案前便只王逐北和牟永長二人,一坐一跪,一弱一強。

牟永長眼神混沌,眼白已有些泛黃,他虛看著王逐北,長嘆了口氣,沉默許久後緩緩開口道:“我初見太子是在七歲修賢的懷裡,修賢是個好孩子,路過河邊見小兒啼哭,便將其抱起,奶聲奶氣地和我說:‘阿爹,這孩子和我們有緣,你便收了他當兒子吧,我也正好缺個弟弟。’我笑著說:‘你抱起了他,該是你負責才是,怎得來找我收做兒子?’呵,你猜他說甚麼?”

“修賢義正言辭道:‘我年歲尚小,生不了兒子,阿爹,你收了他我來養便是,你白得個兒子孝敬你,還不快活!’好小子口氣大,本事也大,清河還真給他拉扯長大了。”

“撿著清河的地方不遠處便是北運河雞頭李家村,那時候戰亂不止,饑饉遍地,生了卻養不起的人家多的是,又因是自家孩子捨不得吃,又不想給別人吃,便會丟在河邊,等著河水漲上來沖走,就當是獻給龍王爺了。”

牟永長眸子逐漸變得清晰,語氣間也多了幾分帝王威儀:“只是,此事朕從未和太子說過,知曉此事的也不過一二老臣而已。”

當初他看著中舉名錄上那麼多姓李的便想到了這一茬,他原以為是吳思淼為了討好太子,故意而為之,他還想著太子或許並不知情,一切都是吳思淼一手操辦,只為日後太子登基,曉得自己身世後,他憑此賣個大人情。

如今看來,太子自監國後與百官來往甚密,奸/淫/民女、謀害百姓、科舉舞弊……

枉他還覺著他軟弱可欺,心善而少謀……

太子並非天子親生!

太子科舉舞弊提拔本家!!

謀權篡位!改天換地!

許昭寧驚掉了下巴,王逐北睜大雙眼,瞳孔震顫,這是天大的秘辛,怪不得李涿讓他趕緊進宮,可陛下如今膝下只太子一子……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太子一日未得親生父母撫養,卻也是個不忘恩的。”牟永長冷笑道,“傳朕旨意,禮部尚書謝自清科舉舞弊、戕害百姓,斬!太子牟清河荒淫無度,解散後院,禁足東宮自省。”

太子監國已有半年,提拔、任命的官員何其之多……

牟永長閉上雙眼又緩緩睜眼,蹙眉下定決心道:“停科舉!查百官!應天府官員由錦衣衛查辦,外地官員再命欽差巡察,百姓若有冤屈,可直告欽差,欽差不管且冤屈案件夠五起者,可由百姓自發捆了綁赴應天府,由應天府衙及刑部協辦,有阻攔者,儘可殺之!”

甚麼?!

此策豈不是鼓勵民間造反,動搖國本?!

許昭寧想起來了,就是這一年,他們村的村長,甚至縣衙的縣太爺都被捆了,扭送進了大獄。

雪下了半年,大傢伙也鬧了半年,直至太子登基才終於消停了,後來平反了許多官員,大家都說是此策動搖國之根本,老天爺看不過眼才降下大雪以示懲戒。

可是!此策明明是王逐北為了排除異黨,進獻給天子的,怎麼會是如今這樣?!

對對錯錯,真真假假,她已然分不清了。

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完了,暴雪不會停了……

“錦衣衛鎮撫使、科舉案欽差總督王逐北聽令,朕許你便宜行事之權,令五大都督府遣官協辦,凡偵緝、拿問,兩司一體聽從調遣,務必嚴查此案!不可冤枉一人,也不能放過一人!”

牟永長擲地有聲,他已是將死之人,一切都得辦得快些再快些。

“是。”大太監伺候牟永長到案前寫下聖旨,玉璽一蓋,再無轉圜。

禁足東宮自省……僅此而已?

罪孽由他而生,他卻只需禁足,下面的卻是血流成河……

許昭寧心裡苦澀澀的,一時竟不知道這般是好還是不好,她心裡頭隱隱冒出個可怕的念頭來:反正要死的當官的、是那些作弊的考生,和她又有甚麼關係?

太子不死,日後登基稱帝還能救濟百姓,體恤萬民,這才是好的。

王逐北揣著見之如見天子的令牌出了宮,漆黑的天、一望無際的白,暴風雪直往人眼裡、懷裡鑽,王逐北慢悠悠地騎著馬,沒回錦衣衛衙署,也沒回家,直往鬧市去。

飛揚的風雪攔不住想賺錢的商人,街道行人雖少,可不少商鋪仍開著門,王逐北徑直進了一家點心鋪,“夥計,勞駕上一碟綠豆糕、一碟桂花糕,再加一碗桂花羹。”

“好嘞。”小二熱情洋溢,“客官慢用。”

一碟十個糕點疊成小山,王逐北將兩碟最上頭的一塊囫圇吞下,勺子攪動桂花羹,濃稠的琥珀色羹湯濃香四溢,管它外頭大雪紛飛,這一口是暖甜暖甜的。

許昭寧最愛桂花,雪災過後的秋天村頭的桂花樹開得格外香,村長做主將花都採摘下來,讓村裡手藝最好的婦人熬成桂花羹,給每戶分上一碗。

大家喝完這碗桂花羹,餓肚子的日子便算是徹底過去了,接下來好好種田,好好生活,便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許昭寧透過門縫看阿孃將那碗桂花羹給了大哥,“快些喝了,別讓你妹見著,又要來搶。”

大哥張大嘴巴仰著脖子盡數灌了下去。

村子裡都是桂花羹的香味,她舔了舔嘴唇,心想這滋味應是極好的。

如今竟藉著王逐北的口嚐到了應天府鋪子的桂花羹,原來沒有她想的那般甜啊。

那時的她氣憤地衝上前去想要搶過那碗桂花羹,拉扯間碗摔了地,桂花羹裹著泥灰流了一地,阿爹一巴掌扇在她臉上:“你個賠錢貨!家裡好不容易得了碗桂花羹,你就這般糟蹋?!老子今日不教訓教訓你,你不曉得甚麼是珍惜糧食!”

她捂著臉一溜煙跑了出去,那時她瘦瘦弱弱的一小隻,邊跑邊暗下決心,日後長大了有了力氣一定不跑了,她倒要看看誰打誰。

“真是作孽!狗日的張瞎子盡會騙人,甚麼帶把的!明明是個賠錢貨!”阿爹跑不過她便插著腰在門口叫罵,“有本事你就別回來,回來你看老子打不打得死你!”

張瞎子是村子裡有名的算命先生,阿孃懷她到時候,阿爹忍痛用一隻老母雞求他來摸胎,張瞎子笑眯眯地收了雞,神秘兮兮地摸了兩下阿孃的肚子,信誓旦旦地說定是男娃娃,阿孃阿爹喜出望外。

許昭寧這才得以出生。

張瞎子雪災餓死了,阿爹阿孃罵不著他,便將所有怨恨盡數傾瀉到她身上,賠錢貨、賠錢貨,好幾年了也只有這一個說辭。

許昭寧耳朵都聽得起繭了。

她沒讀過書,意外聽得句: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她喜愛得不行,從此她最愛桂花。

她想,她不用是男娃娃,也比許多男娃娃強上許多。

王逐北三兩口喝完,拿出帕子將剩餘的五塊糕點包好塞入懷裡,又從腰間掏出銅板放在案上,吃飽喝足才有力氣幹正事。

天上黑洞洞,地下白茫茫,路邊無一行人,兩側商鋪也到了關門的時候,王逐北騎著馬獨行於雪地中,“我這般可算是救了百姓?”

低沉的呢喃聲將許昭寧飛揚的思緒拽了回來,她僵硬地抬起手指,任由風雪和韁繩摸搓,她這般算是救了百姓嗎?

呵…是害了吧……

暴風雪已至,雪災近在眼前,千里餓殍皆因她自作聰明……

“果然還不夠啊。”王逐北拿起墨黑色竹紋腰帶在呼嘯的風雪中慢條斯理地將手指包住,“你莫急,一切才剛剛開始。一切罪惡皆由他而起,可他卻作壁上觀,自是不行的。”

這話落在許昭寧耳朵裡卻格外刺耳,世人皆說這場雪災因王逐北而起,可身在此處,她卻覺得一切皆由她而起。

若她沒有將那細長盒子從王逐北袖中勾出來,沒有在孟正勸說時阻攔,沒有在王逐北洗碗時潑水,沒有和王逐北立下約定,甚至她沒有在審問謝自清時搗亂,是不是事態就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百日雪災,千里餓殍,原來她才是罪魁禍首。

難道阿爹說的沒錯,她真的是賠錢貨?

作者有話說:

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出自宋代李清照的《鷓鴣天·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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