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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饞嘴 既食君祿,當忠君事

2026-06-02 作者:空山新雨霽

第14章 饞嘴 既食君祿,當忠君事

“錦衣衛王逐北求見李大都督,不知道大都督身子如何了?”王逐北邊說邊隨小廝往裡走。

這小廝也是個有眼力見的,比昨夜熱絡了許多:“幸而有陳太醫在,主子並無大礙,現下正歇息著呢,方才還喚人去衙署尋大人,不想大人與我家主子心有靈犀,人還沒出門,您便先到了。大人這邊請。”

許昭寧聞言稍稍放心了些,王逐北摸搓著手指,腳步越走越快,直至見到了臥病在床卻依舊中氣十足的李涿,他提著的心才漸漸放下。

“阿弟來了。”李涿招手喚王逐北坐到床前來,“你我兄弟二人何須客氣。”

王逐北也不是扭捏的人,當即便沿著李涿床沿坐下,見陳太醫在收拾藥箱,便問:“不知我大哥這病陳太醫可有把握?”

陳太醫拿著帕子擦了擦汗,尷尬笑道:“我雖非宮中太醫,可大家敬我,喚我一聲太醫,我又怎敢虛受?大人放心好了,李大人這病雖怪些,老夫沒有十足的把握,卻也有七八分的。”

恰好下人端來參湯,陳太醫看著李涿喝下笑眯了眼:“李大人這病根就是年輕時候征戰沙場落下的,身體看似強壯實有力,實則內裡氣血雙虧,藥膳進補是一方面,每日還需輔以銀針疏通筋脈,如此不出月餘這病便能大有好轉。”

見陳太醫言之鑿鑿,二人便也放了心,卻不想陳太醫告辭後,李涿忽又咳嗽不止,頭暈目眩間,他還不忘囑咐王逐北道:“這案子、咳咳、一定要查清楚!”

“李大哥!”王逐北扶著李涿躺下,猶豫片刻後到底還是將心頭疑惑問了出來。

李涿喘著粗氣,眼珠子瞪得老大:“竟然、果然、果然是他!”

他猛然起身,死死握住王逐北左手小臂:“進宮,立刻進宮告訴大哥!”

喘息的粗氣噴在王逐北臉上,一股爛蘋果味兒撲面而來,許昭寧擔憂愈甚,李涿怕是不止氣血雙虧,這胃估摸著也不太好,喝人參有用嗎?

“科舉案並無確鑿的證據,此時進宮……”王逐北實在不解,這姓李的如果不是李涿族人,那還能是誰的?這條線索真的有這麼大的用?天子早就察覺出了嗎?

“北運河雞頭李家村,這就夠了,快去!”李涿漲紅了臉,兩顆眼珠子死死瞪著王逐北用盡全身力氣將王逐北往外推,“快去!!”

王逐北被推得踉蹌了兩步,堪堪穩住身形後朝李涿深深彎了個腰拱手道:“大哥放心,小弟這就回錦衣衛衙署拿上口供進宮面聖。”

說完便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屋內,晦暗不明的帷帳內,李涿盯著他離開的方向喃喃道:“好、好、好……”

王逐北快馬加鞭地回了錦衣衛衙署,利落的動作卻在拿起桑葉和鄧管事的口供時猶豫了起來,許昭寧急得用手指將口供外手心勾,王逐北見此也不再猶豫,手掌一翻便將口供和那兩錠金元寶摺好塞進懷中。

出衙署時還特意繞過孟正,騎上駿馬直奔宮門而去。

天色晦暗,大雪紛飛,宮門即將下鑰,王逐北來不及裹腰帶,揚起馬鞭拼命朝宮門趕,眼瞧著過了一水橋便是宮門了,不想身後竟有人追來。

“鎮撫使留步!”

身後馬蹄聲愈近,聞聲便知是李一二。

“你來作甚?!”王逐北馬鞭揚得更高了,馬兒吃痛跑得更快了些,可惜李一二騎的是孟正的汗血寶馬,非王逐北的馬兒能跑得過的。

不過眨眼的功夫,李一二已至身前,他收緊韁繩,汗血寶馬仰起脖子立在一水橋正中攔住王逐北,李一??x?二意氣風發:“指揮使有話讓小人帶給大人,宮門下鑰還有一刻,鎮撫使稍等片刻也不遲。”

孟大哥必定是勸他回去的,“事已至此,我已無回頭路可走,還請你回稟孟指揮使,既食君祿,當忠君事,某意已決!”

王逐北話說的明白,可李一二卻想聽不懂一般,歪頭輕笑道:“指揮使讓我轉告鎮撫使,若想要榮華富貴,宮裡那位是給不了你的。”

一句話點醒王逐北,他停馬不語,那夜談話提及的詔獄暗道、城中宅子在他腦海中炸開,怪不得孟大哥有錢搬家,原是另尋了好主子。

許昭寧是個心急的,不想和李一二多廢話,直敲劍柄催促王逐北快些走,王逐北鳳眸冷若冰霜,嘴角微微勾起,從懷中掏出墨黑色竹紋腰帶纏上右手,“我說我意已決,還不讓開!”

左手一翻握緊韁繩,右手手腕一轉利劍出鞘,雙腿一夾,駿馬悶頭上橋,李一二也不是吃素的,動作利落地擋住此劍,又橫刀去攔,二人交手三招,招招致命,未分勝負。

李一二越戰越勇,指揮使一直都說王逐北劍法超絕,他今日倒是要看看是他的刀厲害,還是他的劍厲害!

他在一水橋上,讓那些大人們都看看,王逐北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哄得指揮使高興才當上的鎮撫使!這欽差總督更是他撿來的!而他李一二實力比他強上百倍!

他不是孬種!出人頭地、笑到最後的該是他!!

刀劍爭鳴,又是三招,他眼尖地發現王逐北露出了個大破綻,喜得李一二反手就是一刀,勝利在望,功成名就就在眼前,他已是喜上眉梢,卻不想在刀快要攔腰砍倒王逐北之際,王逐北竟一躍而起,騰空越過了他!

隨後反身一劍擋住他還要砍的刀,刀劍相交時王逐北竟還用手指猛戳他手背!

馬兒穩穩接住王逐北,在宮門下鑰的最後一刻,王逐北越過宮門,墨黑色腰帶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完了……”李一二心如死灰地呆愣在原地,刀刃落地,他也脫力從馬上摔落在雪地裡,“怪不得孟正不來……”

怪不得會將立功的機會讓給他……

宮中一片蕭索,王逐北收了劍、下了馬,自迎風踏雪去面聖,寒風如刀颳得臉生疼,王逐北將右手裹好腰帶插入袖中,許昭寧雖也覺臉疼,身子卻暖和。

行有百步,天色已然全暗,宮中點起燭火,天子正預備用晚膳。

“案子有進展了?”

各色佳餚上桌,飯香四溢,王逐北還沒來得及回答肚子先咕咕叫了起來,許昭寧又冷又餓,直勾勾地盯著王逐北余光中只露出一角的美味燒鴨。

“一起用晚膳吧,坐。”牟永長笑盈盈地喚王逐北在自己右下手落座,“年輕人忙起來便不顧自己身子,待到我這把年紀便有的苦頭吃了。甚麼事兒都不急於這一時,先用飯吧。”

“卑職不敢……”咕…咕…

王逐北剛一拱手答話,肚子便又不爭氣地咕咕叫起來,右手食指更是拼了命地要去夠筷子,拒絕的話卡在嘴邊,他羞紅了耳朵,頭垂得更低了,“卑職不敢…推拒,謝陛下恩賜。”

宮中膳食量少而樣多,各色菜餚精緻講究,許昭寧饞得不行,扯著筷子一個個點過去,她點一個王逐北就夾一個放入碗碟裡,夾完一遍再來細細品嚐。

藕片脆又甜,白菜嫩又甜,就連排骨都是糖醋拉絲的。

“可合口味?”牟永長病了許久,飯食再可口入了嘴也沒了滋味,看王逐北各個都吃了一遍,沒忍住打趣道。

王逐北停了筷子,紅了耳朵,“宮中御膳自是可口,卑職失禮了。”

哪兒失禮了?咱也沒在盤子裡亂挑菜,夾來了也都好好吃著呢,許昭寧不服,直點指尖,催促王逐北拿起筷子繼續吃,她還沒吃夠呢。

“快吃吧。”牟永長一眼便洞察了他的心思,朗聲笑道,“錦衣衛鎮撫使從四品月俸有二十石,愛卿家中人口多?”

口中花菜瞬間沒了味道,王逐北艱難嚥下,“卑職父親是前神武衛百戶王永豐。”因好大喜功,貽誤軍機,致手下一百一十二人遇伏,無一生還,更致那場本能輕鬆贏下的仗死傷無數。

牟永長止了笑,他算無遺策的五弟周元魁在那場仗上栽了跟頭,鬱郁許久。

“我若沒記錯的話,你還有個大哥?”牟永長道。

“是。”王逐北沒想到還有人會提起大哥,頗為錯愕,“大哥隨父出征,沒再回來……”也因為他家父兄皆亡,才沒讓軍中懷疑他父親勾結外敵,故而也未加罪於他和小娘。

“你和你阿孃過?”牟永長老了,眼神也不好了,瞧著王逐北只隱隱有個輪廓,身形單薄挺拔,像極了他意外戰死的獨子修賢,“你今年可有十八了?”

“阿孃生我時難產去了。”王逐北頭垂得更低了,一直點筷子的許昭寧停了動作,“多謝陛下關心,卑職過完年十八。”

年還沒過,就是十七。

他的修賢去世時也是十七,牟永長淚眼朦朧,他的乖兒子戰死時還有十二天就十八了,就那麼沒了。

“那你家中就你一個人了?怎得還吃不飽?”牟永長紅了眼。

“家中非我一人,還有小娘。”王逐北聽他語氣哽咽,實難自處,只能儘量岔開話題,“我家中只有我和小娘二人,可孟大哥有九個兒子,當年父兄去世家道艱難是孟大哥竭力相助,如今日子好過了些自是要幫襯一二的。”說完又覺不妥,趕緊補充,“我和小娘能吃飽、吃好的,今兒是忙了一天還未進食,見御膳豐盛……嘴饞了些,還請陛下恕罪!”

他實在羞愧難當,垂著頭答話,說話聲兒越來越小。

牟永長聽他之言,便能想見他平日日子怕也不是特別好過,想開口關心一二,又顧及年輕人總是有些好面子,也不好多說,只能隨他說道,“孟正是個喜歡做爹的。”自己老婆都沒,就愛給別人家孩子當爹,這也不算違背軍紀,只是自己日子苦些,牟永長也不好勸他,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不知道。

“你今兒飯都沒來得及吃,是有結果了?”

往昔已逝,他年歲已大,太子性子軟弱,為了江山社稷、黎明百姓,這朝廷還需再修剪修剪才行。

此時,他從未想過科舉一案能牽扯到軟弱無能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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