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章 她但求一死 拼了這條命也無妨。

2026-06-02 作者:空山新雨霽

第11章 她但求一死 拼了這條命也無妨。

桑葉咬唇又磕了個頭,從懷中取出帕子,再次露出那兩塊金元寶,“此乃罪證,還請大人為草民做主!”

“你方才說你阿爹帶回你阿孃和一錠金元寶,那你為何有兩錠?”王逐北語氣和緩,落在許昭寧耳中卻顯得分外涼薄。

平頭百姓若非真糟了難,又怎會大雪夜拖著兩個幼弟去被抄家的大臣家門口告狀?

世道如此艱難,桑葉如此可憐,他問訊時就不能再和緩些嗎?

“一錠是謝府直接給阿爹的,一錠是阿孃死命攥在手裡的。”

桑葉已是泣不成聲,兩個弟弟跟著她哇哇大哭,

“草民不僅要告禮部尚書謝自清,還要狀告當朝太子!姦汙良家婦,殺害我父!聖人云,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還請大人為草民做主!”

許昭寧的心裡卻似一記悶雷炸響,怎……怎麼還有太子?

兩錠金元寶呈上了案前,李涿湊上前來拿起金元寶,只見其底部分別刻著:牧黎民,盡股肱和守宗廟,安邦基。

就是沒讀過書的許昭寧都一眼看出後一句話不可能是賜給大臣的,唯有太子可擔得起。

真的是他!他怎麼敢?!

許昭寧心亂如麻,實在搞不懂為甚麼會這樣。

李涿兩眼放光,直言道:“好啊!這小子狗改不了吃屎,竟還敢犯!老夫這就進宮回稟陛下!”

“謝大人!”桑葉拉著弟弟們連連磕頭道謝,李涿上前將她扶起,義正言辭道:“這天下還不是他的,莫說我,就是陛下也不會輕饒了他!”

李涿說完抬腳就要走,王逐北卻攔住了他:“李大都督,陛下命我等查的是科舉一案,如今其尚未分明,如何能去覆命?”

“他犯了王法,我怎不能去告知陛下?”李涿驚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王逐北,“你小子難道想包庇太子?!”

王逐北深深嘆了口氣,揮手讓眾人皆退下,“敢問大人,是科舉舞弊判得重,還是姦汙婦人罰得重?我知大人您心頭有氣,可此時最忌諱的就是打草驚蛇,若讓此案蓋過了科舉案,豈不是得不償失?大都督是統領百萬軍馬的大將,自是比我一小小鎮撫使明白,甚麼是打蛇要打七寸,不能將其一舉殲滅時萬不可讓其有了戒心。”

李涿悶頭走了兩圈,思前想後,到底還是罷了,他不忿地跺腳拍手,“唉!真真是不甘心吶!”

“大都督,若太子真和謝自清有所牽扯,那科舉案便會是驚天大案。”王逐北無奈一笑,“事涉當朝太子、閣老、禮部尚書,陛下真想查嗎?”

順著他的話,許昭寧的思路變得異常清晰,她隱隱有預感,卻不敢去相信,若真是……不,沒有確鑿的證據,她不會信的!

“那是自然!”李涿信誓旦旦說完這四個字後陷入了沉思,他的眸光忽閃忽閃,眼珠滴溜溜轉,一時痛心疾首,一時猶豫不決,許久後才咬牙開口,“既有冤情不能不查。”

“大哥嘔心瀝血打下這江山,不是用來給他清河小兒揮霍的。”

“你儘管去查,若有疑難、阻礙,自有我們兄妹幾人!你只管放開手腳去查便是!”

王逐北摸搓了兩下右手食指,許昭寧回以一記猛掐,王逐北眉眼舒展,勾唇輕笑:“有大都督這句話某就放心了,科舉乃國家拔擢人才的大事,誤了科舉便是誤了我國國運,某必定清查此案,萬死不辭。”

“你有這心就好。死這一字太重,莫要隨便掛在嘴邊。”李涿咳嗽兩聲,黑黢黢的臉蛋竟有些蒼白,許昭寧頗為驚奇。

天邊一片灰濛濛,王逐北與李涿站在廊簷下看桑葉蹲下身將兩幼弟摟在懷裡,三人冷得瑟瑟發抖,許昭寧看不過眼,伸著手指要去掏錢袋子,剛摸到錢袋邊便被王逐北一把按下。

真是小氣!

若能翻白眼,許昭寧的白眼早就要翻到天上去了。

“某有一事還請大都督幫忙。”王逐北語氣懇切。

李涿順著他方才的目光,看向可憐的姐弟三人,邊咳嗽邊道:“今年夏天長江水災,淹了不少農田,現下臨近春節糧食緊張,明年更不知是個甚麼光景,當官的有朝廷供養倒還好,只是苦了百姓,他們三姐弟想來日子艱難,今年冬天怕是難捱了。”

言語唏噓間,他的眼神瞥過屋內案上那兩錠金元寶,“罷了,是個有骨氣的,總不能真讓她餓死,你是此案的欽差總督,不好摻和其中,若被人拿了把柄便是得不償失了,將他們交給我吧,我在城西有個書局,正好缺夥計,他們三個正好,總有口飯吃的。也沒人敢說甚麼。”

這是個好活計!不用風吹日曬,也不用燒鍋爐燻得一臉黑氣,來往的客人還都是最好講話的讀書人,順便自己也能讀些書、識些字,做這樣的活計都需有些好門路,許昭寧曾羨慕過他們許久。

越想心裡越是暖烘烘的,李涿看著五大三粗,出口也不饒人,不想卻安排得這麼妥帖。

桑葉聽了也是喜出望外,她反覆確認後激動地要給李涿磕了三個響頭,拉著兩個娃娃一口一個主子地叫,李涿硬攔著沒讓她磕,只道:“我看你是個仔細人才願招你的,你可帶著兩個娃娃住在書局後面,這也是為了讓你能安心幹活,並非施捨,何須磕頭?你只要好好幹,我自會給你飯吃,工錢也不會缺了你們的。”

“多謝大人。”桑葉忍著淚,心裡五味雜陳,她以前也去御史衙門告過,皆是說了一句便被趕了出來,今兒這遭是真沒辦法了,家中無米,她和兩位幼弟眼看著要死在這個冬天裡,臨死前想著要死也要拉著仇人一起去死,這才帶著兩個娃娃頂著風雪尋到了被抄家的謝府門口。

還是有好官的,她一遍遍鞠躬道謝,日子再難過的時候都沒哭,如今看著了希望竟是泣不成聲。

李涿哪兒經得起這般,趕緊喚來人喊來書局管事,讓他帶人去吃頓飽飯然後再帶去書局。

桑葉自是歡喜,跟書局管事走出幾步後忽然想起甚麼,彎腰和兩個小娃娃說了甚麼後,轉頭小跑回來,小聲和王逐北說了句話後又跑了回去。

她腳步輕盈歡快,丟下的話卻如一記驚雷在二人耳邊炸響,“我家並非個例,隔壁的阿姐去周大都督府上幹過活,一家老小前幾日都死了。”

周大都督?

周元魁?

五弟?

李涿兩行濃眉擰得死緊,王逐北心下也是一緊,這案子果然不輕鬆啊,許昭寧倒是反應平平,畢竟這位周大都督除了有個儒將的名聲外並無出彩之處。

她唯一一次聽到他的名頭還是最餓的那年,村頭的王婆婆安慰大家說,她們村人雖餓些但都還能吊著一口氣活著,西北老周王爺的封地上可是餓死了不少人呢。

王婆婆還是太樂觀了,那之後她們村也開始死人了。

可老周王爺的封地上的人更慘些變成了支撐大家捱過去的精神支柱。

若太子真有錯,周元魁又同流合汙,那日後太子成了天子,又怎會給他封個虛銜王爺將他調至西北苦寒之地呢?

她想不通,只以為桑葉說的只是巧合。

李涿也不願相信自家風流倜儻的五弟會與太子有所牽扯,還一起做出這般殘害百姓的事來。

“我與你走一遭五弟府上!”鼻孔噴出熱氣,李涿悶頭就往外走,王逐北樂得隨行。

可惜還未出衙署便遇上了來當值的孟正,孟正打著哈欠隨口問道:“怎得來的這麼早?這又是要去哪兒?”

“謝府抄完了,甚麼也沒搜到。”王逐北眼疾手快地按住要張嘴的李涿,“幸而有個牽涉謝的案子,便邀李大都督一同走上一遭。”

除了科舉案,其餘都是小事,孟正以為王逐北將自己苦口婆心的一番話聽進了心裡,欣慰地直點頭:“你想清楚了便好,去吧。”

又是一個大哈欠,孟正舒展手臂,催他們快些走。

二人翻身上馬,馬鞭一揚,踏雪而去。

“孟正雖然年紀大了,武藝或許略有退步,可論心術,絕對是行伍裡的這個。”二人走出兩條街後入了鬧市勒緊馬繩放緩速度,李涿一邊拉韁繩一邊比了個大拇指,“此案錯綜複雜,你又與他關係親密,何不找他幫忙?”

王逐北從懷中掏出那條墨黑色竹紋腰帶,細緻地纏在右手四根手指上,許昭寧扭了兩下,王逐北低頭湊近輕聲道:“要拉韁繩的。”

想起那粗糙的觸感,許昭寧便不扭了,幸而這次王逐北纏得鬆緊得宜,??x?並不悶,反而撫摸著柔和的腰帶料子還有幾分舒適。

她舒服地蹭了兩下。

“孟大哥混跡官場多年,已是個人精了,如今年紀漸長,家中又有九個男娃娃要養,怕是不願牽涉到此事中來。”王逐北攥緊韁繩,“若是以情壓他,真出了事,我這心也不安。”

“幸而我還未成婚,家中並甚親人,也沒甚麼好牽掛的,拼了這條命也無妨。”

鬧市人頭攢動,馬兒緩緩前進,嘈雜的人聲中,李涿笑得暢快肆意:“老夫無父無母、無子無女,便隨你壓上這顆項上人頭走上這一遭,若誰想要,拿去便是!”

許昭寧思緒萬千,她雖有父母,卻還不如沒有,這一遭若是能讓老天爺開眼,停了大雪,得以救萬民於水火,那她許昭寧但求一死!

王逐北嘴角輕輕揚起,鬧市已過,韁繩再度高高揚起抽在馬屁股上,駿馬飛馳,周大都督府已在眼前。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