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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溯塵

2026-06-02 作者:聽雨的蟲

溯塵

錦珩沉默片刻。

“你還記得我高考完填志願那天嗎?我跟媽媽大吵了一架,你有印象嗎?”

錦寧點頭。

“記得。那次你們吵得特別兇,後來媽媽就帶你出門散心了。”

“我就是那時候知道的真相。”錦珩的聲音放輕,“我的父親,和你的母親,是從小到大的玩伴。他深愛我的母親,而我的母親,來自更高階的外星文明。他們二人都痴迷星際探索,生下我之後,便把我託付給你母親照料,隨後雙雙離開地球,奔赴宇宙。”

他停頓一瞬,丟擲一個石破天驚的名字。

“你們應該聽說過宇宙起點母艦。”

沈承安立刻應聲。

“就是那艘主打星際文明探測的母艦?自啟航後便徹底失聯,基地早已判定它失蹤。”

“那艘母艦的艦長,就是我的父親。”錦珩直言。

沈承安望著他,瞬間串聯起過往種種,豁然通透。

“當年你執意要報的,是星艦學院。”

“沒錯。”錦珩坦蕩承認,“骨子裡的基因根本沒法抗拒,我天生就嚮往星際探索。可我父母臨走前留過一封手信,只希望我安穩留在地球度日,永遠不要涉足星際探索這條路,這條路充滿危險。”

錦寧輕聲開口。

“我想起來了。當初得知銀淵艦失事,媽媽一直在反覆道歉,想來是愧疚沒能守住你父母的囑託。”

沈承安神色鄭重,看向錦珩。

“那你是否清楚,你母親具體來自哪顆星球?”

錦珩緩緩搖頭。

“目前人類的探索範圍,從未踏出銀河系。銀河之內蟲洞密佈,每一處蟲洞都連通著無數與地球相似的宜居星球。我們此刻身處的世界,本質就是地球的平行復刻體,只是各個世界的文明進度各不相同。”

錦寧眉頭微蹙,追問核心疑點。

“那我們原本的肉身早已消亡,為甚麼這顆世界裡,會存在和我們樣貌、姓名完全一致的人?”

“是穿越蟲洞時的特殊光束造成的。”錦珩語氣平靜,道出殘酷真相,“只要穿過蟲洞抵達低階平行文明,外來意識就會自動匹配契合度最高的本土軀體,取而代之掌控這具身體。”

他稍作停頓。

“舉個不算恰當的例子——你們見過被鐵線蟲寄生的螳螂嗎?鐵線蟲會在螳螂體內生長,一點點操控宿主的行動,直到完成自己的使命。我們和這具身體的關係,也是如此,意識主導一切,讓身體為我們所用。”

沈承安面色微沉。

“你憑甚麼確定,你母親是高階文明的來客?”

“她在手信裡寫得清清楚楚。”錦珩答道,“當年地球上和她同名的那名女子,肉身早已覆滅,存活下來的,是徹底佔據了那具軀體的母親的意識。”

錦寧心頭猛地一沉。

“對這些低階世界的原生人來說,這太過不公。”

沈承安心頭一緊,瞬間看清背後的隱患。

“這麼說,地球始終潛藏著巨大危機。一旦有高階文明生靈借蟲洞降臨,地球原生人的意識,就會被悄無聲息替代、吞噬?”

錦珩點頭,確認了這份殘酷的事實。

“正是如此。但我母親的信裡提過,蟲洞開啟毫無規律可循,且只有被特殊光束掃中,才能完成意識替代。我們能意外落到這裡,完成軀體適配,本就是極低機率的巧合。”

錦寧壓下心中的震動,換了個問題看向他。

“哥,那我們為甚麼會擁有兩套完整的記憶?”

錦珩目光落在她身上,如實解釋。

“外來意識落地後,會逐步覆蓋、擠佔原生軀體的本源意識,剝離對方的記憶和認知。而人體高燒會加速意識融合程序,短時間內徹底抹除原主痕跡,讓外來記憶徹底佔據主導。”

同一時刻,六殿下府書房內,氣氛凝滯壓抑。

六殿下抬眼,語調冷冽低沉。

“把陸離帶進來。”

祁遠躬身領命,快步退了出去。不多時,陸離被帶入書房,立於堂中。

六殿下端坐案前,目光沉沉盯著他。

“把你知曉的一切,據實道來,一字不許漏。”

陸離抬眼,沉聲開口。

“殿下,沈世子與顧少夫人,並非這方世間的人。”

六殿下未發一言,只是靜靜聽著。

陸離隨即將此番隨行探查、意外找到銀淵社總堂、歷經兇險才得以脫身的始末,從頭到尾細細稟報,沒有半點隱瞞。

話音落盡,書房沉寂良久。

六殿下嗓音低沉沙啞,藏著難以掩飾的鬱結。

“那原本的錦寧,去了何處?肉身血脈俱在,人絕不可能憑空消散。他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陸離微微搖頭。

“屬下無從知曉。他們二人同樣在追查真相,一心只想尋得歸途、重返原本的世界,其中諸多離奇緣由,屬下難以參透。”

六殿下眼簾輕垂,神色落寞黯淡,緩緩閉上雙眼。

“我從沒想過要阻攔他們分毫……我只是想,在他們動身歸家之前,把我的錦寧,還給我。”

沈府院落靜謐。

沈承安與顧錦寧剛踏入府門,便看見長寧侯府的王管家立在廊下等候已久。

王管家快步上前,恭敬躬身行禮。

“世子,少夫人。侯爺特意吩咐,勞請二位帶上小世子,回侯府一趟。”

“知曉了。”沈承安淡淡應下。

王管家再度行禮,躬身告退,腳步聲沿著抄手遊廊漸漸遠去,顧錦寧才壓不住心底的忐忑,抬眼看向身側之人。

“父親突然傳喚,會不會出了甚麼事?”

沈承安抬手穩穩按住她的肩頭,語氣安穩篤定。

“別胡思亂想。父親無非是想問問錦珩的情況,沒有別的緣由。”

錦寧稍稍安定心神,轉身便往內室走。

“我去收拾若星的物件,備好我們即刻動身。”

她手腕剛動,便被沈承安輕輕一帶,整個人穩穩落入他懷中。

他環著她的腰身,胸膛貼著她的發頂,嗓音低沉溫柔,藏著滿心動容與顧慮。

“你仔細想想。那日在宣室殿外,父親和岳父為保我性命,長跪不起。這份恩情,我記在心底。可倘若我們最終真的重返故土,徹底離開這裡,留在這片天地的長輩親人,往後該如何自處?”

錦寧靜靜靠在他懷裡,輕聲嘆息。

“有些宿命和虧欠,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規避。”

一個時辰後,侯府馬車穩穩停在長寧侯府正門之外。

沈承安率先下車,俯身小心抱起熟睡的若星,動作輕柔,生怕驚擾孩子睡夢。錦寧緊隨其後落地,伸手輕扶著兒子的手臂,二人一左一右護著孩子,並肩踏入侯府。

府中早已備下溫熱家宴,燈火通明,暖意融融。沈家眾人齊聚一堂,說說笑笑,一掃往日緊繃疏離的氛圍。這頓家宴吃得安穩和睦,滿室溫情融融。

筵席散去,眾人各自散去歇息。沈承安隨長寧侯前往書房議事,錦寧則帶著若星,陪同沈夫人往後堂休憩。

書房內燃著安神線香,煙氣嫋嫋。

沈承安將錦珩的身世來歷一五一十盡數告知長寧侯。

聽完所有始末,長寧侯久久無言,最終一聲長嘆。

“世人皆知陛下後宮充盈,可他一生真正放在心上的,自始至終只有顧允溪一人。他們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允溪平生最偏愛落雪天。陛下尚未登基之時,每逢落雪,便陪她棄了車馬,踩著雪走街串巷,哪怕衣襬鞋襪全溼了,也笑著替她拂去肩頭的雪。”

沈承安瞬時恍然。

“難怪陛下獨愛那支《雪落下的聲音》笛曲,原來是藏著這份年少舊情。”

“沒錯。”長寧侯點頭,緩緩道出塵封舊事,“顧侯爺征戰半生、性情剛直,沙場之上所向披靡,朝堂之中卻不懂圓滑變通。他屢次在大殿之上直言進諫,當眾折損陛下顏面,讓君王下不來臺。允溪私下勸了無數次,軟語溫言,甚至紅了眼求他,可顧侯爺性子硬,半點不肯改,終究是落了禍根。

陛下原本有意保全他,打算將他調離京城,派往西北戍守邊疆,遠離朝堂紛爭,安穩度日。奈何朝中奸人暗中挑撥離間,刻意激化矛盾。顧侯爺性情剛烈,一時盛怒之下,當庭拒接聖旨,口出狂言,觸犯龍顏。

陛下震怒之下,動了殺心,甚至決意株連整個顧氏宗族。那時允溪身懷有孕,日日奔走周旋,放下身段百般求情,只求陛下給顧家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可那時陛下心意已決,半分情面都不肯留。那一次,允溪是真的徹底寒了心。”

沈承安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如今陛下赦免顧家罪責,恢復侯府爵位,也算遲來的彌補。”

長寧侯望著爐中蜷成灰的香燼,指尖輕叩案沿,神色凝重:“可你真的懂錦珩嗎?”

“我懂。”沈承安應聲,“錦珩心存蒼生,不願見天下動盪、百姓流離失所,他已和陛下表明無意謀反,也無意太子之位,要連夜遠離京城。”

長寧侯眼底浮出一絲溫和感慨。

“這孩子性子隨他母親,心善寬厚,謙遜通透。”

父子二人又閒談了許久朝堂局勢與後續安排。待到夕陽餘暉穿透窗欞,為屋內器物鍍上一層暖光,二人才一同起身,步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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