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救
沈府內,若星一連幾日病了,顧錦寧整日守在床邊照料,根本無暇去往書房。書房的電腦反覆響起警報提示音,始終無人檢視。
直到若星燒退、精神好轉,錦寧才猛然想起,這幾天一直沒檢視沈承安的定位。她快步衝進書房點開電腦,刺眼的警報立刻映入眼簾:定位光點已經停滯近兩天,血壓與心率資料全部異常。
錦寧心頭一沉,立刻折返內院找到周嬤嬤:“嬤嬤,我有急事外出幾日,若星託付給你。”
周嬤嬤連忙應聲:“少夫人只管放心,當初若不是您求情,我早就沒命了。府裡我會遮掩妥當,定會好好照看小世子。”
錦寧點頭謝過,轉身前往馬廄牽馬出府,揚鞭直奔郊外,隨後換乘穿梭機回到星雲艦。地形掃描結果清晰顯示,沈承安被困深山,處境兇險。
她取出兩個雙肩揹包,將應急物資、藥品與食物盡數裝好,連通平板呼叫小星確認方位,換上淺藍漸變深紫的奈米作戰服,拎起揹包直奔穿梭機。
密閉陰冷的石室裡,溫昊然嘴唇乾裂,低聲問道:“承安,來救我們的人甚麼時候到?”
沈承安暗自盤算,以錦寧的速度,昨晚就該抵達。憑藉門外黑衣人換崗規律,他判斷已是戌時,心底漸漸生出不安。
溫昊然見他不語,愈發惶恐:“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沈承安抬手按住他肩頭:“有我在,不會。”
陸離與晉恆也一同開口安撫:“溫世子不必擔心,我們跟隨世子多年,見過無數險境,定保你平安。”
話音剛落,石門外接連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幾聲短促痛呼過後,周遭徹底安靜。四人立刻屏住呼吸,緊盯厚重石門。下一刻,石門轟然敞開,強光傾瀉而入,一道玲瓏身形立在門口。漸變奈米服在光線裡折射出絢麗光澤。
是顧錦寧。
錦寧迎著光看向他,眼底有歉疚:“若星病了三天,我沒能及時看到警報。”
沈承安眉頭一緊,立刻追問:“若星現在如何?”
“已經退燒,精神好了。”錦寧答完,沈承安微一點頭——他了解她,若非若星生病,她絕不會晚來一步。此刻不是追究的時候。
幾人適應光線後,陸離、晉恆當即行禮:“少夫人。”
溫昊然滿臉驚愕,眼前女子烏黑長辮垂在作戰服外,身姿利落強悍,和往日溫婉沉靜的沈少夫人判若兩人。
錦寧將一個揹包丟給沈承安,語速急促:“暗道岔道繁多,還有大量黑衣人,得趕緊撤離。”
眾人看向門外,十幾個黑衣人癱倒在地,渾身無力卻無一處外傷——那是奈米霧彈留下的靶向神經抑制劑,只作用於肌肉神經,使人暫時喪失力氣。來不及深究緣由,眾人立刻跟著錦寧衝進岔道。
連續穿過兩條廊道,沿途空無一人。第三條廊道的石壁上刻著一枚模糊的狼頭標記——他們又繞回來了。就在幾人即將衝到盡頭石門時,大批黑衣人從接連翻開的暗格中如潮水般湧出,直接攔住去路。
沈承安、陸離、晉恆瞬間拔刀,寒光劃破昏暗。溫昊然下意識把錦寧拉到自己身後,黑衣人嘶吼著衝殺上來,刀劍碰撞聲接連響起,血腥味在密閉空間蔓延。沈承安的呼吸開始帶出血腥味,握刀的手在抖。陸離的左臂衣袖被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腕滴在碎石上。所有人的喉嚨都像被砂紙打磨過,吞嚥都成了一種折磨。
“後撤,不要戀戰!”沈承安一邊格擋一邊高聲提醒。
混亂間,一名黑衣人繞至側面,尖刀直刺溫昊然後頸。錦寧反應極快,一把將人拽開,反手扣住對方手腕猛擰,清脆骨響響起,黑衣人刀具脫手。她順勢奪刀,兩招逼退近身敵人,拽著溫昊然後退。
四人將溫昊然護在中間且戰且退,沈承安高聲問:“寧寧,帶了多少奈米霧彈?”
“四枚,已經用了兩枚。”錦寧揮刀擋開攻擊,腳下不停。
“立刻再扔一枚。”
錦寧從揹包側袋摸出霧彈擲向追兵——拔掉保險栓後,奈米霧彈裡的微型膠囊在空氣中破裂,釋放出淡藍色薄霧,靶向神經抑制劑瀰漫四散,接觸霧氣的黑衣人瞬間四肢發軟,成片倒地。
眾人趁機退到拐角,沈承安追問逃生路線。錦寧扶著石壁喘息,暗道結構太過相似,倉促逃竄間早已分不清方位。
“我在前開路,你殿後,千萬別散開。”沈承安沉聲道。
錦寧應聲,把奪來的刀遞給溫昊然防身。幾人迅速列隊往前衝殺,可每一次臨近出口石門,都有黑衣人不斷湧出阻攔。幾番纏鬥下來,沈承安、陸離、晉恆、溫昊然身上都添了細小刀傷。連日缺水缺糧,幾人體力消耗巨大,行進越來越吃力。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一道毫無守衛的石門,身後追兵的腳步聲與呼喊聲越來越近。沈承安快步上前按下隱藏機關,石門緩緩抬起,眾人接連衝了進去。
落在最後的錦寧眼看就要被追上,沈承安大喊:“扔霧彈!”
她反手甩出最後一枚奈米霧彈,藍霧阻隔追兵,在石門即將閉合的剎那,先把揹包丟進洞內,整個人滑鏟鑽了進來。石門重重落下,外界聲響瞬間隔絕,石牆微微震顫。
漆黑的空間裡,幾人扶著石壁大口喘氣,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承安,從你揹包工具袋拿剪刀和頭燈。”錦寧喘著氣開口。
“你受傷了?”沈承安連忙摸索。
“沒有,髮梢被石門壓住了。”
沈承安立刻翻出頭燈點亮,強光瞬間照亮整片空間。他蹲下身,只見一縷兩指寬的髮辮卡在石縫邊緣,乾脆利落地剪下髮絲,錦寧撐著石壁起身。
溫昊然、陸離、晉恆望著明亮的頭燈滿眼詫異,從未見過如此明亮的器物,好奇又不敢觸碰。陸離低聲驚歎:“這是甚麼東西,竟這般光亮?”
沈承安看清四周,臉色驟然沉下——石門兩米開外,便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崖底水汽裹著腐木的腥味撲面而來,湍急水聲如悶雷般滾動。這裡沒有守衛,根本不是生路,是絕境。
“帶奈米索降繩了嗎?”
“在你揹包裡。”
沈承安取出奈米索降繩,此繩可自動掃描崖壁調整軟硬與長度,內建微型推進器,危急時提供升力防止墜落。他簡單教另外三人扣好安全扣、順勢下滑的操作,叮囑索具自帶防護,無需慌張。
將卡扣牢牢固定在崖頂巖柱上,掃描探頭亮起淡藍光紋,掃過整片崖壁,繩索立刻繃緊硬化,貼合巖壁凹凸牢牢固定。
“我先下去探查,安全再喊你們。”
沈承安試了試牢固度,蹬著崖壁勻速下滑。途經陡坡身體下墜時,推進器及時噴出白氣穩住身形,踩穩巖壁便自動關停。片刻後他平安落地,仰頭呼喊晉恆。
晉恆扣好卡扣順勢下滑,索繩隨坡面自動伸縮,很快抵達崖底。
接著是溫昊然。他往崖底望了一眼——漆黑如巨獸張口,水汽撲面,水聲轟鳴。他手心全是汗,索繩差點脫手。沈承安在下方喊道:“別往下看,看石壁。”他咬著牙蹬住第一塊凸起的岩石,索繩猛地收緊,推進器噗嗤噴出一團白霧,他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但索繩自動調整角度穩住身形,他緊繃的心漸漸放鬆,平穩落地。
陸離身手利落,下滑速度更快,轉瞬便到崖底。
最後顧錦寧扣好安全扣,身形輕盈,片刻也順利落地。
沈承安伸手扶了她一把,五人站在崖底,望著高聳崖壁,盡數鬆了口氣。
崖底開闊平坦,遍地碎石、鵝卵石,前方大河蜿蜒匯入山洞。幾人早已筋疲力盡,紛紛就地坐下,藉著短暫安穩稍作休整。
溫昊然癱坐在鵝卵石上,忽然啞著嗓子笑了一聲:“回去之後,我得重新認識一下沈少夫人。”錦寧沒回頭,只把那縷被剪斷的髮辮從作戰服領口裡扯出來,隨手紮緊:“先活著回去再說。”
前方,大河蜿蜒流入山洞,洞內漆黑一片,不知通向生路,還是另一處絕境。